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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人參養榮丸,硬把她拉回來

  靳宴辭掌心貼著她額頭,指腹往下滑到她耳後,溫度燙得發飄,偏偏她身上又發冷,縮在他懷裡輕輕發抖。

  黎初念哭得沒了力氣,白色棉睡裙貼在單薄的肩背上,臉頰燒得發紅,唇卻還是淡,睫毛濕漉漉黏成幾綹,整個人像被風雨連著澆了幾輪,脆得碰一下都怕散。

  「喬安安。」靳宴辭聲音壓得低,「進來。」

  門外很快傳來拖鞋啪嗒啪嗒的動靜。

  喬安安推門探頭,奶白色針織開衫歪了一邊,淺杏色吊帶長裙被她跑得起了褶,丸子頭也塌了,整個人像剛從偶像劇片場逃出來的狼狽版富貴花。

  她先看了眼床上,又看了眼靳宴辭的臉色,心口一緊:「又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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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靳宴辭已經把黎初念重新放平,抬手拉過被子裹住她,「不是單純發熱,氣血塌得厲害,心脾兩虛,驚懼傷神,再拖下去人會一直往下掉。」

  喬安安聽得頭皮發麻:「你直接說人快散架了,我比較能聽懂。」

  靳宴辭沒回她,轉身去桌邊拿那個小盒子。

  盒蓋掀開,裡面的深色藥丸沉沉臥著,藥香撲出來,溫厚,帶著參氣和熟地的甜潤,像一團慢火,從空氣里直接裹到人胸口。

  喬安安靠近半步,壓低聲音:「這個就是剛才那個祖傳大補丸?」

  「人參養榮丸。」靳宴辭拿起一枚,放進白瓷碗裡,匙背壓下去,「她現在靠清補不夠,得先把人往回拽。可藥勁重,她太虛,餵急了也扛不住。」

  喬安安聽明白了,臉都收了笑:「那怎麼辦?」

  「分次化開,少量慢喂,掐著時間來。」靳宴辭抬眸看她,「熱水。」

  「有。」喬安安立刻把保溫壺遞過去。

  靳宴辭往碗裡添了小半碗溫水,深色藥丸慢慢化開,藥色濃潤,像夜裡化開的琥珀。藥香更重了,壓過屋裡殘餘的潮悶和淚氣。

  黎初念在床上輕輕蜷了下手指,眉心皺緊,像夢裡都不安生。她燒中發冷,腿往裡縮,腳踝從被角露出來,白得發涼。

  靳宴辭端著碗坐回床邊,黑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扣子,露出冷白的鎖骨,袖口仍卷在小臂處,腕骨那道舊疤繃得發緊。他伸手把人扶起來,黎初念的頭軟軟歪進他臂彎里,額頭蹭過他下巴,燙得厲害。

  喬安安站在旁邊,連呼吸都跟著放輕了。

  她以前總吐槽靳宴辭是人形中藥櫃,冷臉、毒舌、愛管人。可這會兒看他半抱著黎初念,一手托背,一手攪藥,連勺子碰碗沿都放得輕,喬安安忽然有點說不出話。


  這已經不是照顧了。

  這人像是把自己整顆心都壓在那一碗藥上。

  「念念。」靳宴辭低頭叫她,「張嘴。」

  黎初念眼皮動了動,沒睜開,呼吸卻發亂。她像聽見了,又像沒聽見,只本能地往熱源里縮。

  靳宴辭抬手碰她下唇,低聲又叫:「黎初念,張嘴。」

  她終於迷迷糊糊哼了一聲,唇線卻抿得緊。

  喬安安在一邊看得著急:「要不我唱首歌喚醒她求生意志?」

  靳宴辭冷冷看她一眼。

  喬安安立刻捂嘴:「行,我閉嘴。我現在是安靜版背景板。」

  靳宴辭收回視線,勺子舀了半勺藥水,先貼在自己手背試溫,確認不燙,才送到她唇邊。

  「喝藥。」他聲音低,帶著點磨人的啞,「你以前總拿工作續命,這次換我用藥把你搶回來。」

  喬安安站在床尾,硬生生被這句話聽得鼻尖發酸。

  黎初念像是在昏沉里聽見了,眼睫顫了兩下,終於微微張口。溫熱藥液送進去,她喉嚨滾了滾,咽得很慢,唇邊卻漏出一點。

  靳宴辭拇指擦過去,把藥汁抹掉,動作輕得像怕弄疼她。

  「很好,再來一口。」

  黎初念皺著眉,像嫌味道重,腦袋想偏開。靳宴辭手掌扣住她後腦,不讓她亂動,語氣還是淡,偏偏帶著一股不准討價還價的勁。

  「現在不是你耍賴的時候。」

  「……苦。」她終於擠出個字,嗓子啞得發碎。

  喬安安差點脫口而出一句「謝天謝地她還會挑刺」,又被眼前氣氛壓回去了。

  靳宴辭唇角動了下,像是想冷笑,最後卻只把勺子又往她唇邊送了送:「苦也得喝。你都把自己作成這樣了,還想要售後回甘?」

  黎初念像是被他這句氣到了,迷迷糊糊地張嘴,又咽下一口。

  一口,兩口,三口。

  靳宴辭餵得極慢,每次只半勺,等她喉嚨咽實了,再送下一點。她燒得難受,偶爾嗆一下,手指便會蜷緊,抓住他黑襯衫前襟,把布料攥出皺褶。

  每到這時,靳宴辭就停下來,掌心順她胸口,壓著節奏讓她緩。

  「慢點。」他低聲說,「沒人跟你搶。」

  喬安安在邊上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小聲問:「這藥是不是跟你本人一個路數?」

  靳宴辭沒抬頭:「什麼路數。」

  「表面高冷,實際強買強賣。」喬安安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今天這波,我站你。」


  靳宴辭懶得搭理她,只盯著懷裡的人。

  黎初念半昏半醒,額前碎發全被汗浸濕了,臉頰燒得泛紅,鼻尖卻發白。她每吞下一口藥,呼吸都要亂一陣,像是身體裡那點快滅掉的火被人強行撥亮,抗拒,又只能往回燒。

  這就是人參養榮丸的勁。

  不是溫吞地哄,是硬生生把人從下墜里拽住。

  靳宴辭摸過她腕口,脈還虛浮,散,細弱得像風裡吊著的線。他眉骨壓得更低,繼續一勺一勺餵。

  喬安安看著看著,忽然有點怕。

  她第一次見靳宴辭這樣細,也這樣狠。

  分次,控溫,掐時間,連她咽得快一點還是慢一點都盯著,像個精密到嚇人的鬧鐘。偏偏他眼底全是沒退的紅血絲,下頜繃得冷,抱著黎初念的手臂卻穩得很。

  喬安安心裡冒出一句話:這男人今天要是救不回來,估計能把自己也搭進去半條命。

  她趕緊把這個念頭按下去,拍了拍自己腦門。

  「呸,念寶命硬,必不可能下線。」

  靳宴辭聽見了,低低扔出一句:「別烏鴉嘴。」

  「好,我現在開始走祈福路線。」喬安安雙手合十,壓著嗓子念叨,「黎初念女士,請你珍惜帥哥親自餵藥的頂級待遇,趕緊給我把這口氣續上。」

  像是這句胡說八道真有點用,黎初念眉心慢慢鬆了些。她原本發白的唇,被藥水浸過,終於回了點顏色。再餵到第七八口時,她下意識往靳宴辭懷裡貼近些,呼吸也沒剛才那樣亂了。

  靳宴辭垂眸看她,手指重新壓上她腕間。

  喬安安立刻湊近:「怎麼樣?」

  靳宴辭沒馬上開口。

  他指腹在她寸關尺上停了片刻,眉間那股繃得死緊的冷意,總算松出一點縫來。

  「往回走了。」他說。

  喬安安長長吐出一口氣,差點原地癱成一張餅:「謝天謝地,我剛才都想打120和燒香同步進行了。」

  靳宴辭把空了大半的碗放到床頭,抬手碰了碰黎初念的臉。

  她還在燒,溫度沒立刻退下去,人也沒醒,睫毛卻不像先前那樣顫得厲害,呼吸長了點,胸口起伏也穩了些。那張白得過分的小臉,在昏黃燈影下終於慢慢回出點血色,不再像剛才那樣,像下一秒就要從他懷裡徹底滑下去。

  喬安安眼圈都紅了,偏要嘴硬:「行吧,脆皮社畜總算沒徹底報廢。」

  靳宴辭低頭替黎初念把被角壓好,聲線仍舊很低:「還沒過去,只是先穩住。」


  他把人輕輕放平,指腹掠過她頸側,全是潮汗。喬安安見狀立刻機靈起來:「毛巾!我去拿毛巾。」

  她轉身就跑,沒一會兒又噔噔噔沖回來,手裡拿著打濕擰乾的毛巾,遞過去時還不忘小聲嘀咕:「我現在算不算你倆愛情保安加護工助理?」

  「算吵。」靳宴辭接過毛巾。

  喬安安撇了撇嘴,倒也沒再鬧,只站在一旁看著。

  靳宴辭俯身替黎初念擦臉,動作慢,先擦額頭,再到耳後,最後順著她下頜擦掉殘留的藥漬。她皮膚細,燒過後泛著淡紅,碰一下就像能留痕。他擦完,又把她散開的長髮攏到枕邊,露出整張臉。

  喬安安看著床上的黎初念,心裡發酸:「她這陣子瘦得也太快了,臉都快只剩巴掌大了。」

  靳宴辭沒接話,目光卻落在黎初念手背上。

  她的手伸在被子外面,指尖還微微蜷著,細白,沒什麼血色,像抓過人之後還沒鬆開力氣。

  靳宴辭把她的手塞回被裡,掌心卻停了一下。

  喬安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忽然覺得自己這時候再待下去有點不識相。

  她清了清嗓子:「那什麼,我去外間守著。你這邊要是叫我,我隨叫隨到。要是沒事,我就儘量把自己活成空氣。」

  靳宴辭「嗯」了一聲。

  喬安安走到門邊,又停下,回頭看了眼。

  床邊燈影偏黃,靳宴辭坐在那裡,黑襯衫被揉皺了一身,肩寬背直,臉上疲色重得壓不住,手卻一直搭在黎初念腕間。床上的姑娘縮在被子裡,臉頰燒得發紅,人安安靜靜的,像終於被誰從懸崖邊給扯住了。

  喬安安輕輕把門帶上,沒再說話。

  屋裡只剩下呼吸聲和床頭那碗未散盡的藥香。

  靳宴辭又摸了一次脈,確認沒有繼續往下沉,才起身去外間。

  老宅廚房不大,灶台邊那隻砂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細響,火壓得低,蓋邊頂出一點熱氣,苦香里裹著藥材的甜,沉沉漫開。

  第二劑藥已經燉上了。

  靳宴辭站在灶前,抬手調了下火。右手腕骨一動,舊傷便跟著發麻,他臉色沒變,只換左手去揭鍋蓋,看了一眼湯色,又把蓋子蓋回去。

  喬安安縮在門邊的小板凳上,抱著膝蓋,像個落難千金版看門神。她看見這一幕,壓低聲音:「你多久沒睡了?」

  靳宴辭沒回頭:「不困。」

  「你這嘴比念寶還硬。」喬安安小聲咂舌,「你倆湊一塊,真是兩個彆扭精互相渡劫。」


  靳宴辭淡淡道:「她不是渡劫,是養病。」

  「行行行,神醫說什麼都對。」喬安安頓了頓,又認真起來,「靳宴辭。」

  「說。」

  「她這次不是故意折騰你。」喬安安望著屋裡那道門,聲音輕了,「她是真的怕。怕拖累人,怕自己一回頭,連你都沒了。」

  砂鍋里的藥又滾了一下。

  靳宴辭垂眼看著火,許久才開口:「我沒怪她。」

  喬安安抿了抿唇,沒再往下說。

  她忽然就明白了,黎初念今晚這條命,靳宴辭不光是拿藥吊著,他還在跟她那個一出事就先退場的毛病死磕。

  外頭天徹底黑了,鄉下夜裡的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涼氣。屋裡卻暖,燈亮著,藥香壓著夜色,像有人硬是在這一片昏沉里留了個不肯熄火的口子。

  靳宴辭回到床邊時,黎初念還沒醒。

  她睡得不安穩,額頭出了汗,呼吸卻比傍晚平穩不少。燈下看過去,她臉上的蒼白退了些,唇色也回來了,整個人不再像下午那樣,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帶走。

  靳宴辭拉過椅子,坐在床邊,指腹搭上她腕口,再沒挪開。

  夜一點點深下去。

  喬安安後來撐不住,裹著薄毯在外間歪著睡著了,老宅里只剩鐘錶走針的細響,和砂鍋偶爾翻滾的咕嘟聲。

  靳宴辭沒閉眼。

  他隔一陣就摸一次她的額頭,換一次溫水毛巾,聽一次她呼吸。她睡夢裡難受時會皺眉,會輕輕蜷手指,他便伸手壓住她的手背,低聲叫她名字。

  「念念。」

  「別亂跑。」

  「藥還沒喝完。」

  後半夜,屋裡靜得能聽見樹葉擦窗。

  黎初念陷在昏沉里,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有光,有藥香,有人一直坐在床邊,手掌溫熱,壓著她亂飄的心口,不讓她再往下墜。

  她燒得發軟,手從被子裡慢慢探出來,在半夢半醒間摸索了兩下,終於碰到一隻手。

  修長,微涼,骨節分明。

  她沒有鬆開,反而慢慢抓住了。

  靳宴辭垂眸,看見她細白的手指攥住自己掌心,力氣不大,卻抓得認真,像怕他走。

  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反手把她握住了。

  床頭燈沒滅,外間第二劑藥還在小火慢燉。

  而床上的人,終於被他硬生生拉回來了半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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