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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她軟下去時,他先摸脈

  黎初念軟下去那一下,連掙扎的力氣都沒留下。

  

  她手指還攥著靳宴辭胸前那片黑襯衫,指尖剛收緊,整個人就像被人一下抽空了骨頭,膝彎發軟,肩膀往前一折,呼吸也跟著斷了一拍。

  靳宴辭瞳孔驟縮,手臂先一步收緊,直接把人撈進懷裡。

  「黎初念?」

  沒有回應。

  懷裡的人輕得過分,白色棉睡裙垂下來,空蕩蕩地裹著她清瘦的身子,領口歪著,露出一截發白的鎖骨。她臉上還掛著沒擦淨的淚,眼尾紅腫,唇色卻淡得嚇人,像一朵被風連夜吹蔫的花,連呼吸都發飄。

  靳宴辭抱著她,後槽牙一下咬緊。

  剛才她情緒崩得太狠,他一路逼她把話說完,是想把那團積了多年的爛血和悶氣先撕開。可他沒料到她會塌得這麼快。

  不,不是沒料到。

  是他一路都在壓著那股不安,直到這一刻,終於壓不住了。

  他手掌扣住她後背,掌心隔著薄薄的布料摸到她身上那股不正常的虛熱,眉骨跟著沉下去。下一秒,他已經把人打橫抱起,轉身兩步放回床上。

  老宅的木床有點舊,床腳輕輕晃了一下。

  黎初念被放平時,額前碎發散開,貼在潮濕的臉側。她睫毛還在輕顫,像是沒完全失去意識,可人已經沒了支撐,只剩下本能地喘。

  靳宴辭半跪在床邊,黑襯衫袖口被他一把挽上去,露出冷白修長的小臂。他先去摸她的額頭,手背一貼,溫度燙得不算離譜,偏偏那股虛浮勁兒比高燒更讓人煩。

  「念念,能聽見嗎?」

  她眼皮動了動,喉嚨里溢出一聲很輕的哼,像是想說話,沒說出來。

  靳宴辭沒再問,直接抓過她的手腕。

  她腕子細,皮膚白得發透,青色血管淺淺浮在皮下,脆得像稍一用力就能折斷。靳宴辭指腹壓上去,先摸左寸口,再換右手。屋裡忽然靜得厲害,連窗外樹葉被風吹過的沙沙聲都被壓遠了,只剩下他手指下那點凌亂發浮的脈。

  快,弱,散。

  像一盞被風吹得左右亂晃的燈,油都快燒乾了,還在硬撐。

  靳宴辭的指節猛地收緊,又慢慢鬆開。

  不是單純哭暈。

  是連續失眠,驚懼過度,幾天沒正經吃東西,再加上情緒狠狠幹了一場,氣血一下塌了。她本來就靠最後那點硬氣吊著,這會兒防線全散,人也跟著塌下來。

  他喉結滾了滾,低聲罵了一句:「真行,黎初念。」


  床上的人自然聽不見。

  她只是皺了皺眉,像被他語氣里的冷意刺到,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碰到他壓在床沿的手背。

  輕輕一下。

  像求救,又像撒嬌。

  靳宴辭胸口那股火一下被堵住,堵得發悶。

  他抬手替她把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冰涼的耳垂,聲音壓得低低的:「這會兒知道碰人了,剛才跑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乖。」

  話出口,仍舊沒什麼好脾氣。

  手上的動作卻輕得要命。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拖鞋拍地,踩得亂七八糟,緊接著門被「哐」地推開。

  「念寶!我剛聽見你——」

  喬安安人還沒進屋,聲音先炸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針織開衫,裡面套著淺杏色吊帶長裙,腰細腿長,頭髮匆匆紮成一個丸子,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跑得臉都紅了。她平時活得像個精緻富貴花,這會兒腳上卻踩著一雙鄉下小賣部買的塑料拖鞋,手裡還拎著半瓶礦泉水,整個人從上到下寫著四個大字——雞飛狗跳。

  她衝進門,看到床上那張臉時,腳步猛地剎住。

  「我去。」喬安安眼睛都睜圓了,「她怎麼白成這樣?剛才不是還在哭嗎?怎麼現在跟斷網了一樣?」

  靳宴辭頭也沒抬,手指還壓在黎初念腕上,聲音冷得發沉:「把門關上。」

  喬安安條件反射「哦」了一聲,轉身就把門帶上,回頭時又忍不住壓低聲音:「不是,我就去廚房燒個水的工夫,你倆這劇情進展是不是有點太刺激了?她這是碰瓷式暈倒,還是偶像劇標準配置?」

  「閉嘴。」

  「……行,懂了,是真出事了。」

  喬安安立刻收聲,踩著拖鞋噔噔噔跑到床邊,看清黎初念的臉色後,那點貧嘴也徹底沒了。

  她太熟悉黎初念平時那副死撐樣了。哪怕熬了三個大夜,哪怕胃疼得臉發白,她也能頂著口紅去開會,嘴裡還不忘懟兩個傻逼客戶。像現在這樣,安靜成一張快碎掉的紙,喬安安還是頭一回見。

  「她昨晚到底吃了什麼?」喬安安問。

  靳宴辭臉色難看:「沒吃多少。」

  喬安安倒抽一口氣:「不是吧,她玩絕食啊?黎初念這是準備參加什麼社畜版荒野求生?」

  「這幾天她能活著,全靠那點犟勁兒吊著。」靳宴辭收回手,起身往桌邊走。

  喬安安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也跟著一緊。


  男人身形高瘦,黑襯衫壓著寬肩窄腰,背線繃得筆直,整個人像一根拉滿的弓。一路趕來,他眼底的紅血絲還沒退,右手腕側那道舊傷牽得他動作有點發僵,他卻像沒感覺一樣,直接拉開桌上的舊木盒。

  喬安安愣了愣。

  那木盒她昨天見過一眼,深色木料,邊角磨得發潤,看著就不是隨手裝雜物的東西。靳宴辭一路帶著,連放下都放得比手機還仔細。她本來還以為是什麼老中醫隨身標配的高端針具盒,結果這會兒看他打開,裡面除了整整齊齊的小瓷瓶,還有一個更精緻的小盒子。

  喬安安下意識湊近半步。

  靳宴辭已經把那個小盒子拿出來,手指一挑,盒蓋「嗒」地開了。

  裡面躺著幾枚深色藥丸,圓潤,光澤沉沉的,不像普通藥片,也不像外頭買得到的那些保健品。藥香一出來,屋裡那股哭過之後潮濕發悶的氣味頓時被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厚的香氣,沉沉地往人胸口裡鑽。

  喬安安看傻了:「這什麼啊?我怎麼感覺比我奶奶供著的人參還像祖傳家產。」

  靳宴辭沒接她這句,只淡淡扔下一句:「不是哄,她這次得硬補回來。」

  喬安安一怔。

  她原本還想貧一句「原來真有爹系男友速效救心丸」,可一對上靳宴辭那張臉,話硬生生咽回去了。

  他不是在嚇人。

  也不是平時那種故意冷著臉的嘴毒。

  是他真覺得嚴重。

  這認知一砸下來,喬安安也跟著發麻了:「那我做什麼?叫村醫?還是去燒熱水?還是我先把她搖醒?」

  「別動她。」靳宴辭已經擰開水壺,往杯子裡倒了半杯溫水,動作快得利落,「熱水夠了,把窗開一條縫,別讓風直吹床。」

  「好好好。」

  喬安安立刻去開窗,手忙腳亂中還差點把窗栓掰錯方向,邊掰邊忍不住嘀咕:「我靠,念寶這波真是把自己作進ICU預備役了。她平時在公司不是挺會裝鋼鐵戰士嗎,怎麼一到感情線就成脆皮小蛋糕。」

  說完她又立刻補一句:「當然,我不是罵她,我這是親閨蜜式吐槽。」

  靳宴辭把一枚藥丸放進白瓷碗裡,拿匙背壓下去。

  深色藥丸在瓷底緩緩裂開,藥香更濃了,帶著參氣和暖意,一點點化進溫水裡。水色也跟著變深,像一盞被熬開的藥湯,穩穩壓住屋裡殘餘的淚意和病氣。

  喬安安回頭時,正好看見這一幕,莫名有點發怔。

  她以前總覺得靳宴辭這人像個高配版閻王,長得貴,嘴也貴,冷冷往那兒一站,活人都能被他看出點病來。現在他半側著身站在床邊,低頭碾藥,手指修長,動作穩,身上那件黑襯衫都被窗外照進來的天光鍍出一層淡邊。


  冷還是冷。

  可那股冷里裹著火。

  像冬天廚房裡一口壓著文火的砂鍋,外頭沒聲,裡頭一直在熬。

  喬安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離譜念頭。

  「完了,念寶這次是真的栽了。」

  不對。

  也不能算栽。

  更像是她終於掉進了一個早就給她留好的窩裡。

  喬安安正出神,靳宴辭已經端著碗回到床邊。

  他先把黎初念扶起來一點,讓她靠在自己臂彎里。女人軟軟地歪過來,長發散在他手臂上,臉白得近乎透明,鼻尖和眼尾卻還帶著哭過的紅,脆弱得讓人不敢多看。

  喬安安在旁邊看得牙都酸了,忍不住小聲吐槽:「你倆這姿勢,放偶像劇里得配十八個機位。」

  靳宴辭涼涼掃她一眼。

  喬安安立刻舉手投降:「行,我閉麥,我現在就是一塊有呼吸的背景板。」

  靳宴辭懶得理她,低頭去看懷裡的人。

  黎初念呼吸還是輕,眉心微微蹙著,像陷在夢裡也不安生。她大概聽見了動靜,眼睫顫了顫,唇瓣卻抿得發緊。

  靳宴辭抬手,指腹碰了碰她的下唇。

  涼。

  「念念。」他低聲叫她。

  懷裡的人沒醒,只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喬安安在一旁看得心都懸起來:「她能咽下去嗎?不行我去拿個吸管?」

  「用不上。」

  靳宴辭把碗托穩,勺子攪了攪,確認藥已經化開,才用匙舀了一點,先碰了碰自己的手背試溫。

  溫度合適。

  他把勺子送到黎初念唇邊,動作難得有耐性:「張嘴。」

  黎初念沒反應。

  喬安安急得想上手:「要不我拍她兩下?她以前大學通宵畫稿睡死過去,我都是這麼叫醒的。」

  「你拍一個試試。」

  「……行,當我沒說。」

  靳宴辭垂著眼,又叫了一聲:「黎初念。」

  這回他語氣更低,尾音壓著,像是在哄,又像平時盯著她喝藥時那種不准討價還價的口氣。

  懷裡的人終於有了點反應。

  她眼皮吃力地掀開一點,視線散著,像沒認清眼前是誰。大概是藥香太重,也可能是這個懷抱太熟,她鼻尖輕輕動了下,含糊地啞聲問:「……又要灌我什麼?」


  喬安安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捂嘴,把臉憋得扭曲。

  靳宴辭低頭看著她,薄唇微動:「救命的東西。」

  黎初念腦子顯然還沒轉過來,迷迷糊糊皺眉:「我不喝苦的……」

  「你有資格挑?」靳宴辭說完,嗓音又放低,「乖點,喝了。」

  喬安安站在旁邊,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心想這哪是餵藥,這簡直是高冷閻王切換成限定版男友音,攻擊範圍精準鎖頭,殺傷力堪比飛彈。要不是床上躺的是黎初念,她都得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繼續待在這個房間裡當電燈泡。

  黎初念像是被那句「乖點」哄住了,睫毛又顫了兩下,嘴唇終於微微張開。

  靳宴辭順勢把第一口藥水餵進去。

  藥液入口溫熱,帶著沉沉的參香,不算苦,反倒有種厚厚的回甘。黎初念下意識咽了,咽完後像被熱意燙到似的,喉嚨輕輕滾了一下,整個人又往他懷裡縮了點。

  靳宴辭手臂一頓,眼神卻沒移開。

  他一勺一勺餵得很慢,像怕她嗆著。每餵一口,都要等她咽下去,再送下一口。她唇邊沾了點深色藥汁,他就用拇指輕輕擦掉,動作熟得像做過無數遍。

  喬安安看得目瞪口呆,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她不是沒見過靳宴辭護著黎初念。

  在公司樓下懟渣男,開車接人,做飯餵藥,哪樣她都見過一點。可那些都隔著一層熱鬧,隔著旁觀者的濾鏡。眼下房間靜下來,她才真切地看見,這男人對黎初念那股勁,根本不是「順手照顧」四個字能概括的。

  這都快成供著了。

  還是嘴上冷臉、手上恨不得把命都塞過去那種供。

  想到這兒,喬安安默默往後退了半步,努力降低存在感,心裡卻突然踏實下來。

  至少這次,黎初念不用再一個人硬扛。

  靳宴辭餵完半碗,懷裡的人臉色總算沒剛才那麼白得嚇人了。她還沒清醒,呼吸卻比先前穩了些,身子也沒那麼涼。靳宴辭摸了下她後頸,繃了一路的肩線這才稍稍鬆開半寸。

  喬安安小聲問:「是不是緩過來點了?」

  「先吊住了。」靳宴辭把空了大半的碗放到床頭,抬手替黎初念攏好睡裙領口,又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後面還得慢慢養。」

  喬安安點點頭,隨即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那我出去弄點吃的?白粥能行嗎?我雖然廚藝約等於恐怖片,可燒個水煮個米應該還不至於出人命。」

  靳宴辭看她一眼:「你去廚房,別動灶台右邊那隻砂鍋。」


  「懂,祖傳重寶,不碰。」

  「冰箱上層有現成的米油,溫一下。」

  「收到。」

  喬安安答應得乾脆,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床邊,靳宴辭仍半坐著,讓黎初念靠在自己懷裡。男人黑襯衫領口被她哭濕了一片,皺得不成樣子,他卻像沒察覺,只垂眸看著懷裡那張蒼白的小臉。晨光從窗縫裡落進來,照在他高挺的鼻樑上,也照在黎初念微亂的發梢上。

  喬安安突然覺得,自己這會兒要是再多嘴一句,可能都算打擾人家治病救命兼談戀愛。

  她識趣地溜了,還順手把門輕輕帶上。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遠遠的雞鳴,院子裡有風,曬著舊牆和泥地,帶著鄉下中午前特有的暖意。床頭那隻白瓷碗裡還余著一點藥香,暖融融地浮在空氣里,把剛才那場崩潰後的狼狽慢慢壓了下去。

  黎初念像是終於被這股熱意捂住了,眉心鬆開一點,呼吸也長了些。她眼皮半闔著,意識還沉,在昏沉里本能地往熱源靠,額頭輕輕蹭過靳宴辭的下巴。

  靳宴辭低頭,喉結輕滾。

  他抬手,指腹貼上她的臉,掌心托住她後腦,動作緩得像在護什麼一碰就碎的東西。

  她唇色還是淡,整個人軟得沒骨頭,乖得跟平時判若兩人。

  偏偏就是這副模樣,最磨人。

  靳宴辭看著她,眸色壓得深,半晌,又端起那隻碗,重新舀起一勺藥水,送到她唇邊,聲音低得像只說給她一個人聽。

  「念念,張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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