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警笛一響,債主先慌了
樓下那幾聲警笛一炸開,盛星大堂里原本吊著的氣,像被人猛地往下一拽。
黎初念耳膜發麻,腦子卻清了半截。
她先感覺到的,不是慌,是靳宴辭扣在她後腰上的那隻手又收緊了些。黑襯衫下的手臂繃著,隔著布料都能摸到力道。她整個人發虛,腿根發軟,靠著他胸膛才沒往下滑。
門外腳步聲很快,玻璃門被推開,幾名民警快步進場,深色制服利落,肩背挺直,視線掃過地上的紅漆、橫幅、散亂的欠條複印件,還有那幾個堵在門口的討債人,臉色一下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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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報的警?」
何聞南已經往前一步,深灰西裝壓得肩線筆挺,金絲眼鏡下那雙眼冷靜得像在過項目流程:「我們報的。現場視頻、前序備案、人員軌跡和公共區域留存都在。」
黑夾克大漢方才那點詭異的笑,還掛在嘴角,轉眼就僵住了。
他大概以為警笛是給他壯聲勢的,沒想到門一開,先被盯上的就是他。
為首的民警掃了他一眼,又看向地上那桶裂口的紅油漆,語氣發沉:「誰帶的這個?」
豹紋女人嘴快,搶著嚷:「警察同志,我們是來要債的!她欠錢不還,我們也是沒辦法——」
「閉嘴。」民警看都沒看她,「問什麼答什麼。」
這一句砸下去,場面先靜了一拍。
靳宴辭沒出聲,只低頭看了黎初念一眼。她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額角還帶著病後的虛汗,眼尾紅著,唇角那道擦傷在頂燈下越發扎眼。她呼吸有點亂,手卻還死死攥著他襯衫一角,像是怕自己一撒手,整個人就得當場散架。
靳宴辭抬手,用拇指在她腕骨內側輕輕壓了壓,聲音壓得低:「站不住就靠著。」
黎初念咬了下唇,抬眼瞪他,氣息虛得厲害:「我站得住。」
「你現在像一句話能被風吹散。」
「你別趁機損我。」
「這是體徵描述。」
黎初念差點當場翻個白眼。
都到警察進場了,這狗男人嘴還跟開鋒似的,連哄帶懟一條龍,業務熟得不像話。
另一邊,黑夾克大漢已經緩過神,扯著嗓子開始搶節奏:「警察同志,我們真是合法催收!白紙黑字三百萬欠條,她欠錢不還,他還動手打人!現在有錢人報警壓窮人是吧?大家都看著呢!」
他這一喊,外圍圍觀的人群又躁了一下。
「這話也不是沒道理……」
「欠條是真有。」
「可剛才堵門拍視頻、潑漆也是真離譜。」
「我去,這瓜都快升級成社會新聞了。」
黎初念聽著那句「有錢人報警壓窮人」,胃裡又開始抽。
這幫人最會的就是混詞。
把羞辱說成催收,把圍堵說成討公道,把拍她狼狽樣子說成留證。只要嗓門夠大,表情夠苦,再抖兩張欠條,圍觀的人總會有人先替他們腦補委屈。
她指尖一涼,低頭一看,是靳宴辭把她攥得發僵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了。
他動作不重,像在解一團死結。
「別聽。」他低聲說。
黎初念鼻尖一酸,嘴上還硬:「我沒脆弱成這樣。」
「嗯。」靳宴辭垂眸看著她,「那你別抖。」
「……」
她想把手抽回來,沒抽動。
何聞南這時已經把黑色文件袋打開,取出幾份材料遞過去,動作乾淨利落:「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我們已經做過報警備案,內容包括對方以公開羞辱方式催收、跟拍、堵門、傳播威脅,以及可能實施的人身限制風險。今早九點十三分開始,盛星外圍、地庫、前台和門口公共區域留痕同步啟動。」
民警接過材料,翻了兩頁,臉色更沉。
黑夾克大漢還在掙扎:「什麼人身限制?你們有錢人最會編故事!我們就是來要債——」
何聞南像沒聽見,繼續往外拿東西。
這回不是紙,是幾張沖洗出來的照片。
照片邊角還帶著時間水印,拍的是一間昏暗狹窄的地下室。水泥地,生鏽鐵門,牆角擺著摺疊椅和礦泉水箱,地上散著菸頭,還有一張被綁帶勒出痕跡的木椅。另兩張則拍到了監控盲區的進出路線,幾個人影戴著帽子口罩,拖著一個黑色軟包,時間點和今天早上的軌跡連得上。
黎初念呼吸一頓。
她看不清所有細節,卻看得出那不是普通儲物間。那地方陰冷、髒、逼仄,像專門給人關恐懼用的。
何聞南把照片和追蹤說明一起遞上去,鏡片後的眼神沒起伏:「這是昨晚跟今天清晨的補充留證。對方在地下室一類封閉場地活動過,沿路避開公共鏡頭,進出都挑監控死角。我們沒提前清場,就是為了把動作鏈留完整。」
為首的民警接過照片,只看了兩眼,眉頭就壓了下來。
他再看向那黑夾克大漢,聲音冷了不少:「地下室誰讓你搭的?」
一句話,像釘子直接釘在了那大漢臉上。
黑夾克大漢張了張嘴,剛才那套「欠債還錢」的台詞卡在喉嚨里,臉色肉眼可見地青了。
豹紋女人先慌了:「什麼地下室?我們不知道!我們就是跟著來收錢的!」
灰衛衣瘦高男人也急了,往後退半步:「對,我們就來幫忙喊兩句,別什麼都往我們頭上扣——」
「幫忙喊兩句?」民警看著他,「幫忙堵門?幫忙推人?幫忙舉著橫幅拍視頻?幫忙往人公司門口潑漆?」
那瘦高男人被問得一噎,臉漲紅了。
圍觀人群里,風向終於開始歪。
「等等,地下室?」
「不是催債嗎,怎麼聽著像非法拘禁了?」
「我剛才就覺得不對,誰家催債帶補光燈和拍攝位啊。」
「而且還混人家訂婚、職業、家庭債務一起罵,這不就是故意做傳播麼。」
「媽呀,我剛才差點還同情他們。」
「你同情個鬼,他們剛才還推黎總呢。」
「非法拘禁」四個字一飄出來,原本還替債主說話的聲音瞬間低了半截。
黎初念站在靳宴辭懷裡,能清楚感覺到這陣風怎麼轉的。
剛才她還是被人架在火上烤的「老賴之女」,這會兒,對面那幫人的表情已經從兇橫變成了心虛。獵人和獵物的位置,終於開始反著走。
黑夾克大漢急了,梗著脖子沖民警嚷:「你們別聽他胡說!他是她男人,肯定幫她編!我們有欠條,我們是債主!你們不能因為他有錢就偏著他說話!」
「你有欠條,不等於你能違法催收。」民警冷聲打斷,「尋釁滋事、擾亂公共秩序、威脅恐嚇、圍堵跟拍,這些誰教你的?」
大漢還想再喊,另一個年輕些的民警已經抬手示意同事:「先把人分開,逐個核身份,手機先控住,現場視頻全部保全。」
幾名民警和安保同時動了。
那幾個鬧得最凶的,一下就被分開了位置。豹紋女人剛想撒潑往地上一坐,就被女警一把拎住手臂:「站好。」
灰衛衣男人想趁亂往門外縮,才退兩步,就被安保隊攔住。黑色西裝的人牆沒碰他,只往前一壓,那人自己先軟了腿。
黑夾克大漢還在作最後的嘴硬,高聲沖人群喊:「都拍啊!他們仗勢欺人,欠錢不還還抓債主!你們還有沒有天理——」
「繼續喊。」何聞南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得像在提醒會議紀要別漏項,「等會兒筆錄里一句句寫,省得你忘。」
「你——」
「對了。」何聞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了一句,「你們今早幾個人從哪輛車下來的,誰先布橫幅,誰站拍攝位,誰拿漆桶,監控都分段存好了。建議你別臨場改口,容易前後打臉。」
黑夾克大漢嘴角一抽,眼神終於亂了。
黎初念看著這一幕,後背發涼,心口卻更沉。
她忽然明白了。
靳宴辭今天不是單純來救場的。
他是放著這幫人進來,把他們一整套動作留全,再等警笛一響,直接把「債主」翻成「被控者」。
這人平時管她喝不喝冰水像個爹,真下起手來,比她做公關還狠。
「你又算到了多少……」她喉嚨發緊,低低吐出一句。
靳宴辭垂眼看她,神色沒松,掌心還護在她腰後:「你現在適合閉眼,不適合動腦。」
「你別把我當掛水架子。」
「掛水架子還能立穩,你不行。」
「靳宴辭。」
「嗯。」
「你有時候真的很欠。」
「回家慢慢罵。」
他話音剛落,黑夾克大漢那邊已經被反擰住了雙手。
那人先是一愣,隨即劇烈掙紮起來:「你們憑什麼抓我!我又沒打人!她欠錢——欠錢還有理了?!」
「老實點!」民警把他手臂往後一帶,「有沒有理,不是你在別人公司門口拉橫幅、潑紅漆、圍拍羞辱就能定的。」
那大漢疼得齜牙,臉都扭了,還不忘回頭嚷:「黎初念!你給老子等著!這事沒完!」
話音剛落,靳宴辭眼底的冷意幾乎要結霜。
他上前半步。
黎初念手一緊,下意識拽住了他袖口。
靳宴辭腳步停住,側頭看她。
她抬著臉,眼尾還紅著,髮絲貼在頰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半,卻還是死死拽住他。那眼神里有驚魂未定,也有很淺的一點求他別再往前。
靳宴辭喉結壓了壓,到底沒動,只冷冷開口:「你最好祈禱自己後面每句都能對上證據。」
那大漢還想罵,被民警直接推著往外帶。
其餘幾個人也一個接一個被控制住。豹紋女人這會兒哭嚎都變了調,不再罵黎初念,開始喊自己只是跟著來的;灰衛衣男人腿都軟了,嘴裡反覆說「我什麼都不知道」;還有兩個一直拿手機拍的,被要求當場解鎖留存時,臉白得像紙。
圍觀的人群徹底炸了。
「靠,原來真不是普通催債。」
「這都夠上新聞了吧?」
「剛才誰說有錢人壓窮人的,出來走兩步。」
「我就說,正常要債誰帶紅油漆和偷拍視頻團隊啊,跟做短視頻矩陣似的。」
「盛星門口差點成他們的直播間,真缺德。」
「黎總今天也太慘了……」
「慘是慘,但她男朋友更頂。」
「那位是男朋友?我怎麼覺得像行走的人形護身符。」
「護身符?我看像閻王爺點名冊。」
有人沒忍住笑出聲,氣氛里那股一直繃著的惡意,終於裂開了口子。
黎初念聽著人群里那些低低碎碎的話,胸口卻沒有半點輕鬆。
她看著那幾個人被押上警車,看著紅油漆在地上拖出難看的痕,看著橫幅被收走,看著剛才還恨不得把她踩進泥里的那些嘴臉,一張張垮掉。
明明場子贏了。
明明局勢翻了。
可她胃裡那團沉重的東西,沒散,反倒越墜越深。
靳宴辭低頭看她時,才發現她臉上的血色比剛才更淡。
「黎初念。」
她沒應。
靳宴辭皺眉,抬手碰了碰她額頭,掌心一燙,眸色立刻沉下去:「燒還在反覆。現在跟我走。」
黎初念這才慢半拍地抬起眼。
她看了看門外閃著燈的警車,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黑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眉眼冷得像霜、卻把她整個圈在懷裡沒松過的人,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從他懷裡一點點退出來。
動作很慢,像花光了力氣。
靳宴辭手臂微僵,下意識還想去扶,卻被她輕輕避開半寸。
下一秒,她抬起發白的臉,開口的第一句,不是謝謝。
「你為什麼又替我付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