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三百萬,直接砸他臉上
那張支票一露出來,連空氣都像停了半拍。
白底黑字,薄得過分,落在何聞南修長乾淨的指間,卻比剛才那桶紅油漆還扎眼。大堂頂燈照下來,紙面反著一層冷光,晃得人眼皮發緊。
黎初念靠在靳宴辭身前,心口猛地一沉。
她先看見金額欄。
三百萬,整整齊齊,像一把尺,直接壓在今天所有人的嘴上。
「靳宴辭。」她嗓子發啞,指尖蜷了下,「你別——」
靳宴辭沒低頭,只抬手按了按她後腰,掌心隔著白襯衫覆上來,熱意直直透進皮膚里,穩得像在給她定魂。
「站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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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讓你給我兜底的。」
「你現在這副樣子,像有資格挑兜底方案?」
「……」
黎初念差點被他一句話噎死。
這人穿著一身黑襯衫,肩線利落,鼻樑挺得冷,唇角連個弧度都沒有,偏偏說出來的話句句像開了刃。可她鼻尖貼著他衣襟那股淡淡藥香,心裡那點快要塌到底的狼狽,居然被他撐住了一小截。
對面那個黑夾克大漢也盯住了支票,眼神明顯變了。
他脖子粗,臉橫,黑夾克敞著,白T上還蹭了點剛才翻出來的灰,原本一副「今天老子就是來演全場主角」的嘴臉,這會兒像被誰硬生生掐住了七寸。可也就僵了兩秒,他就把那股貪和橫一起咽回去,手裡皺巴巴的欠條又往高處抖了抖。
「怎麼著,拿張紙就想嚇唬人?」他扯著嗓子喊,「大家可都看著呢!欠條在這兒,三百萬,一分不少!有錢人拿支票擺譜,誰知道能不能兌!」
圍觀人群里立刻有人跟著吸氣。
「也是,支票跟到帳是兩碼事吧?」
「我去,這金額真是三百萬。」
「所以他真打算替她還?」
「這哪是還錢,這像是來砸場子的。」
盛星幾個站在里側的同事都不自覺往前探了探身。男的西裝筆挺,女的套裙包著腰腿線條,工牌掛在胸前,剛才還一臉「千萬別沾我」的精英表情,這會兒全變成了「這瓜我得親眼吃到核」。
黎初念太陽穴跳了下,胃裡跟著抽。
她太熟這種場面了。
只要對面還抓著「欠債有理」這四個字,就總能拽回幾分輿論底氣。靳宴辭若是只動手,今天他就會被包裝成仗勢欺人的那個。可他現在把支票亮出來,等於直接把對方賴以造勢的殼,撕開了半邊。
只是——
「這錢不該你出。」她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說,「我不要你替我背這個名聲。」
靳宴辭終於垂眼看她。
黎初念臉色白得過分,唇角破了一小塊,血色淺淺蹭在唇邊,長發鬆了幾縷貼著臉,白襯衫被扯皺,黑色半裙下兩條腿細得發顫,偏偏眼神還硬著,像一隻剛淋完暴雨還炸毛的小貓。
靳宴辭喉結動了下,眼底那層冷意更沉。
「名聲?」他低聲開口,「你都快被他們拍成年度社死合集了,現在還惦記這個?」
「我惦記你的腦子。你衝動消費上癮嗎?」
「放心。」他面無表情,「給你花錢,不算消費,算止損。」
「……」
黎初念耳根一熱,想罵他,又怕一張嘴先把自己氣暈過去。
旁邊何聞南推了推金絲眼鏡,拎著空掉一半的文件袋站得筆直,臉上那種「我只是個效率工具人」的職業冷靜紋絲不動,眼底卻閃過一點意味不明的光。
他跟靳宴辭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自家這位少爺把「護短」三個字干到這種明面上。
不是暗著幫,不是繞著救。
是把錢拿出來,把話攤開,把人護在懷裡,生怕全世界看不清他的立場。
「靳醫生。」黑夾克大漢見靳宴辭不理他,嗓門又拔高了,「你這是替她認帳了是吧?行啊,認帳就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天這麼多人看著,你可別後悔——」
話沒說完,靳宴辭伸手,從何聞南手裡抽走那張支票。
動作不快。
偏偏整個大堂都跟著安靜下來。
黎初念眼皮狠狠一跳。
她離得近,甚至能看見他右手垂在身側沒怎麼動,取支票用的是左手。黑色袖口貼著腕骨,手背青筋繃起,薄薄一張紙被他夾在指間,像夾著一封判詞。
「你不是要帳?」靳宴辭終於看向那大漢。
聲音不高,冷得很平。
大漢梗著脖子:「廢話,不然我來陪你聊天?」
靳宴辭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碾過那道幹了一半的紅漆線,發出黏澀的輕響。
大漢下意識後退半寸,又硬生生停住,像怕自己這一退,就先輸了氣勢。
靳宴辭站定,眸光落在他臉上,語氣淡得像在門診問診:「三百萬,是吧。」
「是!」
「債主本人在場?」
大漢愣了下,眼神閃爍:「關你什麼事?我們是來收——」
「我問你,債主本人在不在場。」
那聲音壓下來,不帶火氣,反而更叫人發緊。
大漢身後的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豹紋針織衫女人剛才還一副撒潑打滾天下我有的勁頭,這會兒卻悄悄抿了下嘴。那個灰衛衣瘦高男人揉著被踹疼的手腕,眼神往門口方向飄,明顯沒剛才那麼穩。
黎初念心口一緊。
她也看出來了。
這幫人今早鬧這麼大,像是來逼債,更像是被人擺到台前唱戲。真要說清借貸鏈條,他們未必敢一句一句往外落。
大漢顯然不想被牽著鼻子走,冷笑一聲:「少套話。欠條是真的,錢是真的,今天不拿錢,誰都別想——」
啪。
一聲輕響。
不重。
可整個大堂像被這一下抽了個耳光。
那張支票被靳宴辭甩了出去,輕飄飄拍在大漢臉上,紙邊擦過他鼻樑,又落到他胸口,最後慢慢滑到地上。
時間像卡住了一瞬。
所有手機鏡頭都對準了那裡。
連呼吸聲都沒了。
黎初念睫毛狠狠一顫,腦子裡直接空了一秒。
「操。」
「真砸臉上了。」
「我今天是不是值回三年班費了……」
不知道是誰壓著嗓子冒出這麼一句,旁邊立刻有人用手肘捅他,示意閉嘴,可那股憋不住的震驚還是在大堂里四處亂竄。
黑夾克大漢的臉,肉眼可見地僵了。
他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混了這麼多年,今天會被一張三百萬的支票當眾拍臉。
而且還不是誇張意義上的「拿錢羞辱你」。
是真拍。
紙不重,臉卻火辣辣地燒起來。
靳宴辭看著他,神色沒動半分。
「這筆帳,」他說,「我替她平。」
大堂里安靜得針落可聞。
黎初念胸口猛地縮緊,指尖不自覺攥住了他襯衫下擺。布料冰涼,落在掌心裡,卻像帶著電。她明明該攔,該罵,該把那句「我不用你替我還」狠狠干回去,可喉嚨口堵得厲害,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靳宴辭下一句,已經砸了下去。
「現在,輪到我跟你們算帳。」
他語氣仍舊平,眼神卻冷得像結了冰。
「非法拘禁,尋釁滋事,偷拍視頻,堵門圍拍,持漆威脅,公開羞辱,敲詐勒索。你們剛才做過的事,手機里拍過的畫面,監控里留過的影像,一件件算。」
每落一個詞,大漢那張橫慣了的臉,就更難看一分。
豹紋女人先繃不住了,衝上來尖著嗓子嚷:「你嚇唬誰呢?我們這是正當催債!欠錢不還還有理了?你替她出錢,你就是冤大頭,你——」
「你再喊大點聲。」何聞南忽然開口。
他聲音不高,斯文得像在會議室提醒人別超時發言。
可那女人像被卡了脖子,硬生生噎了一下。
何聞南站在黑色西裝安保隊伍側前,金絲眼鏡泛著冷光,深灰西裝壓得肩線筆挺,手裡不知何時已經舉起手機,屏幕上正亮著錄像界面。
「繼續把『正當催債』四個字多說幾遍。」他微微一笑,「一會兒留證時會更省事。」
那女人臉都綠了。
圍觀里有人沒忍住,「噗」地笑出聲,又立刻捂住嘴。
黎初念頭還暈著,唇角卻差點被這一幕勾起來。
「靳宴辭身邊的人,怎麼一個比一個會補刀。」
黑夾克大漢回過神,彎腰就想撿支票,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住。
那動作極細,落在旁人眼裡像是他還在端架子,可黎初念盯著他,心裡那根弦卻猛地收緊。
不對。
他不是單純想拿錢,也不是單純怕拿不到錢。
他像是在等。
等什麼人點頭,等什麼信號,等這場戲接下來該往哪兒演。
靳宴辭顯然也看見了。
他眸色沉著,站在她身前,肩背像一堵冷硬的牆,半點沒讓開。
「怎麼,不撿?」他問。
大漢抬起頭,額角青筋跳著,臉色發沉:「靳醫生,錢能平帳,不代表事就完了。你替她認這三百萬,外頭人可都看著呢。老賴一家,靠男人救場,傳出去——」
「傳。」靳宴辭打斷他。
一個字,輕得像笑話。
大漢愣住。
連圍觀的人都愣住了。
黎初念也怔了下,仰頭看他。
靳宴辭側臉線條繃得利落,黑襯衫扣到喉結下方,襯得整個人冷白清峻。他連看都沒看旁邊的鏡頭,只淡淡補了一句:「你們不是最愛拍?繼續拍。正好拍清楚,是誰堵門,是誰拿漆,是誰當眾動手推人,是誰拿著一張欠條當免死牌,想逼一個發著燒的女人替別人背鍋。」
他的聲音不大,卻穩穩壓過了大堂里所有雜音。
「還有,」他頓了頓,低頭看向黎初念。
那目光落下來時,像寒氣里突然壓了一層暖。
黎初念心口重重一跳。
靳宴辭抬手,拇指輕輕蹭過她唇角那點擦破的血痕,動作克制,慢得要命,偏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曖昧得她頭皮都麻了。
「她不是沒人護。」
他說。
黎初念呼吸一下亂了。
她明明燒還沒退,胃還在絞,小腹也墜得難受,整個人站得發飄,可這一秒,她像是被這句話從泥里硬生生拽了出來。
四周安靜得離譜。
連盛星那幫見慣撕逼大場面的同事,這會兒都快把眼珠子瞪出來了。
有人低低吸了口氣:「我靠,這哪是救場,這都快趕上官宣了。」
另一個人壓著聲音回:「你別說,我現在突然理解黎總為什麼總能撐住了。」
「有這種男朋友,誰還失眠啊。」
「她失不失眠我不知道,我現在開始酸了。」
黎初念耳尖燙得厲害,偏偏又掙不開靳宴辭圈在她腰後的手。她只能咬著牙,低聲擠出一句:「靳宴辭,你今天是嫌我死得不夠社死嗎?」
靳宴辭垂眸,薄唇動了下:「你先活著,社死的事回家再算。」
「你還想跟我秋後算帳?」
「你帶病單挑一群討債的,我不給你記一筆,顯得我脾氣太好。」
「你有脾氣好過?」
「對你?」他頓了下,「沒有。」
黎初念:「……」
很好。
這種時候他還能順手把她撩到腦子宕機,也是本事。
對面的黑夾克大漢臉已經徹底掛不住了。
他既不肯蹲下撿那張支票,也沒法再拿「你們有錢人壓債主」這套說辭站穩腳。靳宴辭把錢明明白白砸出來後,他們賴以造勢的「正義催債」就塌了一半。再加上剛才偷拍視頻、紅油漆、推人、圍拍,這場戲越往後拖,對他們越不利。
可他偏偏沒走。
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很輕,輕得像只是換了個站姿。
黎初念眼皮一跳。
「他在等什麼?」
她腦子裡剛冒出這句,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下一秒,幾道刺耳的鳴笛聲幾乎同時響起,穿透玻璃門,直直扎進盛星大堂。
不是一輛。
是幾輛。
鳴笛聲停在樓下的瞬間,黑夾克大漢的嘴角,竟詭異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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