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他這一腳,踹穿全場膽子
那隻手被踹開的瞬間,紅油漆桶猛地一晃,桶身脫手,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桶沒翻。
桶口卻斜著磕開了一道縫,粘稠的紅漆沿著大理石地面「嘩」地淌出去,拉出一條刺目的線,直直橫在盛星大堂門前。
像誰拿筆,在全場腳下劃了一道界。
空氣先是卡死一秒,緊接著炸開。
「我靠——」
「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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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快拍!」
黎初念被那聲音震得耳膜發麻,視線還帶著撞牆後的暈。她順著那隻黑色皮鞋往上看,先看見一截筆直冷硬的西褲褲線,再看見一身熨帖到沒有一絲褶痕的黑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壓著腕骨,手背青筋隱隱繃起。
靳宴辭站在那條紅線前。
他身量高,肩背撐得極直,黑襯衫襯得皮膚冷白,眉眼壓著霜,鼻樑挺得近乎刻薄。右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僵,左手還維持著剛剛出腳後的收勢,像一把剛落下的刀。
黎初念喉嚨一緊,腦子裡竟先冒出一句荒唐話。
「完了,靳醫生這次是真炸了。」
下一秒,那灰衛衣男人捂著手腕慘叫起來:「操!誰他媽——」
他罵聲沒落,前頭那個黑夾克大漢已經回過神,猛地扭頭:「你誰啊!」
靳宴辭沒答。
他只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把人直接掛進零下庫房。
黎初念心口重重一撞。她昨晚高燒,今早發虛,被推、被罵、被停職,撐到這會兒整個人都懸在斷線邊上。偏偏就在這一秒,她忽然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淡藥香。
清苦,乾淨,像半夏公寓廚房裡剛關火的藥膳鍋。
亂成一鍋粥的大堂前,那點藥香莫名像救命繩。
她指尖發抖,腳底卻更軟了。
「他怎麼來了……」
「他不是去外地了麼……」
念頭剛閃過去,靳宴辭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踩過紅線,鞋跟壓在漆里,發出黏滯的一聲輕響。
黑夾克大漢見他不吭聲,反倒抖起來了,梗著脖子就罵:「裝什麼裝?多管閒事也得看看地方——」
話沒說完,靳宴辭抬腳就踹。
不是虛張聲勢那種試探,是乾脆利落的一腳,正中對方腹部。
「砰!」
大漢整個人被踹得往後飛了半步,後背撞上立式橫幅支架,支架一歪,連帶著後頭兩個人一起亂成一團。那大漢捂著肚子彎下腰,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連喘氣都變了調。
圍觀人群齊齊倒抽一口氣。
連舉手機的人都下意識往後退。
「臥槽……」
「真踹了?」
「這誰啊,這麼猛?」
「瘋了吧,這可是當眾——」
黎初念也懵了。
她認識靳宴辭八年有餘,見過他冷嘲熱諷,見過他拿銀針救人,見過他坐診時一句「忌口」能把病人說到乖乖放下奶茶。
唯獨沒見過他在大庭廣眾下,連廢話都不講,先把人踹翻。
這一腳,別說踹懵了討債的,連盛星那幫看熱鬧的同事都給踹不會了。
黑夾克大漢疼得彎腰,嘴還不服軟,抬手指著靳宴辭:「你他媽——」
靳宴辭直接抬手,一把扣住黎初念手腕,把人拽了過來。
動作快得沒給她半點反應空檔。
黎初念本來就發虛,被他這麼一帶,整個人直直撞進他懷裡。黑襯衫布料擦過她的臉,帶著室外風意和藥香,胸膛硬,體溫卻燙。她額頭磕在他鎖骨下方,鼻尖都酸了一下。
靳宴辭手臂壓住她後背,把她整個人嚴嚴實實扣在身前。
像終於把一個總愛亂跑的麻煩精抓回安全區。
黎初念耳邊嗡嗡作響,聽見自己心跳撞得離譜,也聽見靳宴辭貼著她頭頂落下來一句,冷得像冰面裂開。
「她是我的人,你們碰錯了。」
全場安靜得連手機收音都快炸了。
黎初念頭皮都麻了。
「誰是你的人!」
她腦子裡先炸開這句,耳根卻先一步燙了。
這種場面,這種時機,這人還能精準挑中一句最容易讓她心律失常的話往外扔。
爹系男友進化成現場宣示主權型爹了是吧。
偏偏她現在被他抱得半點掙扎力氣都沒有,只能聽見周圍一圈倒吸氣。
「我的天……」
「他說什麼?」
「她不是偷拍視頻里那個男的吧?」
「不是吧,真是那個靳醫生?」
「乾寧那個靳宴辭?!」
名字一出來,外圍竊竊私語又起了一層。
深城這個圈子不大,乾寧醫院最年輕的中醫內科副主任,靳家出來的人,哪怕不混醫療線,也多少聽過幾耳朵。更別提前陣子乾寧發布會、長青項目,盛星內部把這名字提了不止一回。
方才還把黎初念往「靠男人擋債」那條人設路上推的人,表情齊刷刷變了味。
不是不敢信。
是突然發現自己剛才圍觀的那出「落水狗展示」,底下還壓著另一條更大的線。
黑夾克大漢忍著痛直起腰,面目發青,惡狠狠盯著靳宴辭:「靳醫生是吧?名頭挺響啊。怎麼,老賴家屬也包庇?穿得人模狗樣就能替她賴帳了?」
靳宴辭低頭看了黎初念一眼。
她臉白得嚇人,唇角擦破一點,襯衫肩頭也被扯皺了,眼尾泛著病後的潮紅,整個人瘦得一折就斷,偏偏還要強撐著站直。
他眸色沉下去,握著她腕骨的手收緊了半分。
黎初念抬頭,對上他的下頜線。
繃得厲害。
她幾乎能猜到他現在腦子裡那一整套「回去就把你鎖在半夏床上養病,不准出門不准碰手機不准喝冰水」的爹式發言。
「靳宴辭……」她喉嚨發啞,壓低聲音,「別把事情鬧大。」
靳宴辭垂眼看她,語氣冷得冒涼氣:「你現在還有空管這個?」
「我是在管你的職業生涯。」
「謝謝,暫時沒死。」
「……」
黎初念差點被他噎出一口老血。
都這時候了,這人嘴還是這麼損。
可奇怪的是,她原本吊著的那口氣,竟真被這兩句懟得落回胸腔一點。
靳宴辭沒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把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
他站在線前,她被攏在線後。
那條紅漆像分界,前頭是鬧劇,是鏡頭,是一地髒水;後頭是他替她頂出來的一小塊空地。
這時,門外又快步進來幾個人。
統一的黑色西裝,身形精悍,耳邊別著簡單的通訊耳機,動作不張揚,落點卻極穩,進場後便沿著大堂左右兩側分線推進,先切圍觀人群,再卡討債團伙外擴的口子。
為首的何聞南一身深灰西裝,金絲眼鏡壓在高挺鼻樑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手裡拎著個黑色文件袋,腳下踩得飛快,神色卻穩得像剛從一個商務會裡出來。
他看了眼地上的紅漆線,又看了眼黎初念發白的臉色,眼底掠過一抹冷意,隨即朝兩側安保低聲發令:「左邊封拍攝位,右邊看桶,別碰欠條,別先搶人,錄像留存。」
「收到。」
「後門口子有人接應嗎?」
「已經堵上。」
幾句話下去,原本亂糟糟的大堂像被人按住了脈門。
盛星門邊那幾個自家保安愣了愣,面面相覷,竟下意識跟著黑西裝隊伍一起動了。一個年輕保安還跑快了兩步,差點踩進紅漆里,被旁邊人扯了一把。
圍觀的人徹底看傻了。
「這不是普通醫生吧……」
「醫生出門都帶這種配置?」
「我怎麼覺得像電影裡財閥下樓……」
「閉嘴,拍著呢。」
「我拍個屁,我現在都怕自己剛才那幾句被錄進去。」
黎初念靠在靳宴辭身後,呼吸還有點亂。
她太熟「控場」兩個字了。公關做久了,她一眼就能看出現場秩序什麼時候開始偏移,鏡頭什麼時候開始失控,人群情緒什麼時候要拐彎。
而眼前這一幕,已經不是簡單「把鬧事的人壓下去」。
這是換了一套遊戲規則。
剛才所有人都默認,她是被圍在中間等著挨刀的那個。
靳宴辭一進來,刀口方向就改了。
黑夾克大漢捂著肚子,眼神閃了閃,明顯也被這陣仗震住了。可他能混到帶頭的位置,臉皮早練出來了,見圍觀鏡頭還對著,立刻拔高聲音,試圖把局拉回來。
「大家都看見了啊!有錢人打人了啊!」他指著靳宴辭,唾沫橫飛,「靳醫生了不起啊?替老賴出頭,還帶人恐嚇債主?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踹我算什麼本事!」
這話扔出來,周圍本來縮回去的鏡頭又悄悄抬起來幾部。
對方算盤打得清楚。
他不怕挨這一腳,怕的是這一腳把他們從「討債人」踹成「鬧事團伙」。只要把話題釘回「有錢人壓債主」,今天這齣戲就沒白演。
黎初念手指一緊。
她剛要開口,靳宴辭卻先偏頭,低聲扔給她一句:「閉嘴。」
「我——」
「發著燒、嘴角流血、還被停職的人,今天沒發言資格。」
「靳宴辭,你這是人身攻擊。」
「是病情陳述。」
「……」
她差點氣笑。
這狗男人一邊把人護得密不透風,一邊還不忘按著她腦門懟兩句,業務真熟。
靳宴辭說完,抬眼看向那大漢,目光落在他指著黎初念的手上,語氣平平:「再指一下,手給你卸了。」
那大漢手指僵住,竟真縮了縮。
他嘴上還硬:「你嚇唬誰呢?這麼多人看著——」
「看著正好。」靳宴辭聲音不高,字卻砸得清,「她今天在這裡掉一滴血,少一根頭髮,你們就別想體面收場。」
人群里有人小聲「臥槽」了一句,又趕緊捂嘴。
這話太直,直得半點社交餘地都沒留。
偏偏從靳宴辭嘴裡出來,沒有半分虛張聲勢,只有一種「他說得出口就做得出來」的冷感。
黎初念背靠著他胸口,聽得耳根發燙,頭也有點暈。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盛星大堂門口,被一個男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圈進懷裡,說「她是我的人」,說「少一根頭髮都不行」。
「救命。」
「這場面以後我死了都得從棺材裡坐起來回味一遍。」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偏偏小腹還在隱隱墜,腿也發軟。靳宴辭像察覺到了,扣著她後腰的手往上託了一下,掌心隔著襯衫貼住她腰側。
那力道不重,卻穩得要命。
黎初念呼吸一亂,忍不住抬眼瞪他。
靳宴辭垂眸,面無表情:「站穩。你要是再往下滑,我只能當眾把你抱走。」
「你威脅病號?」
「嗯。」
「你還能更狗一點嗎?」
「能,回家給你熬藥的時候。」
黎初念:「……」
這種時候,他居然把「回家」兩個字說得這麼自然。
她胸口那團堵得要命的鬱氣,莫名被撥開了一角。
另一邊,何聞南已經帶人把場面切出層次。外圍圍觀者被禮貌隔開半圈,幾個最靠前拍攝的機位被安保側身擋住,卻沒粗暴搶手機。討債團伙的人被分散盯住,誰想往前沖,立刻就有黑西裝橫過去一步。
不碰人,不吼人,偏偏誰都越不過去。
這套做法把「壓人」兩個字擦得乾乾淨淨,只剩控場。
黑夾克大漢顯然也察覺到了,臉色越發難看。他捂著肚子緩過那口氣,忽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張折得發皺的紙,衝著四周晃起來。
「都看看!借條在這兒!白紙黑字,三百萬!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們有錢有勢就想賴?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紙一抖,周圍人群又起了騷動。
「真有欠條啊……」
「那這事就不好說了吧。」
「我就說,鬧歸鬧,債總不能憑空來。」
「可他剛才偷拍視頻、堵門、潑漆也夠噁心。」
「廢話,人家哪是來收債,是來做傳播。」
黎初念盯著那張欠條,胃裡又開始擰。
那不是她簽的字,不是她借的錢,可那三百萬像塊沾血的磚,早被人硬塞到她脖子上。她剛才一個人站在這裡時,所有人都默認那磚該她背。
現在靳宴辭來了,局面翻了半面。
可欠條還在。
對方也還沒倒。
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她正要說話,靳宴辭卻抬手,拇指在她腕骨內側輕輕壓了一下。
像是在給她順氣,又像是在提醒她別搶。
他抬起眼,神色涼得像覆了層薄冰:「何聞南。」
「在。」
何聞南立刻上前半步,鏡片後的目光乾淨利落。
靳宴辭沒看那張欠條,只淡淡開口:「東西。」
何聞南應了一聲,彎腰打開手裡的黑色文件袋。
這一瞬,周圍所有目光都跟著聚了過去。
連黑夾克大漢都下意識閉了嘴,眼神警惕又貪婪,像是怕他當場掏出什麼能直接把局翻過去的玩意兒。
黎初念心口也跟著提了一下。
她仰頭看向靳宴辭,聲音壓得低低的:「你別亂來。」
靳宴辭垂眸掃她一眼,唇角極淡地扯了下,沒什麼笑意。
「你都快被人潑成盛星限定款血漿海報了,還管我亂不亂來?」
「我是在管你的手。」
他頓了頓。
那點冷得發硬的神色,像被她這句話輕輕碰了一下。
只一下,他又收了回去。
「晚點再算你這筆帳。」他低聲說。
何聞南這時已經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紙。
不是合同,不是律師函。
是一張現金支票。
白底,黑字,橫在他指間,薄薄一張,卻像把全場人的呼吸都勾停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