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她被推那下,所有體面都碎了
那一下推過來,幾乎沒給黎初念留反應的空檔。
她手腕被重重甩開,整個人朝後連退兩步,平底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擦出一道悶響。昨夜發燒後的虛軟還沒散,小腹墜著,胃裡也絞著,她腳跟一歪,後腰直接撞上了盛星大堂門邊那根冷硬的金屬立柱。
「砰」的一聲,不算大,卻把她眼前撞得一白。
周圍先是一靜,隨即炸開。
「推人了!」
「拍到了嗎拍到了嗎?」
「別擋我鏡頭!」
「我靠,這是真打起來了?」
手機舉得更高,玻璃門內外的人都往前擠了一寸。有人端著咖啡,有人拎著電腦包,有人西裝筆挺、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臉上卻寫著同一句話——今天這個班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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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扶著牆喘了一口氣,掌心按在冰涼的大理石上,指尖都在發麻。白襯衫被撞得起了褶,黑色半裙勾出她細瘦的腰線,原本束得利落的長髮也散下幾縷,貼在汗濕的臉側。她抬起頭,唇上那點妝色被咬得發淡,眼底卻還壓著一股硬勁。
「別碰門。」
她聲音不大,帶著沙啞,像從胃裡硬拽出來的。
那個帶頭的大漢站在正中,四十來歲,脖子粗,肩膀橫,黑夾克松松垮垮敞著,露出發黃的白T。他看她撞得臉色發青,反倒樂了,咧嘴時兩顆黃牙格外刺眼。
「你還挺護主啊。」
旁邊那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也站了起來。她穿著件松垮的豹紋針織衫,褲腳卷著邊,眼線糊成一團,方才還坐地哭天搶地,這會兒卻拍了拍腿上的灰,陰陽怪氣地笑。
「裝什麼體面呢,黎小姐?你爸拿你換錢的時候,你在哪兒啊?」
這句像把鏽刀,直直往她舊傷里捅。
黎初念肩線繃住,耳邊嗡地一響。
「別聽,別接。」她腦子裡只剩這個念頭,「他們就等你失態。」
可那女人像踩中了點,越說越順。
「你爸求我們寬限的時候,說得可清楚了。你住哪兒,幾點下班,身體差不差,旁邊有沒有男人護著,連你愛逞強都說了。你說說,你們一家人是不是都挺有意思?」
圍觀的人群里頓時起了低低的騷動。
「真的假的?」
「她爸把她賣了?」
「這也太炸裂了吧……」
「難怪鬧到公司門口。」
那幾句竊竊私語飄過來,像細針一樣往皮膚里扎。黎初念背抵著牆,呼吸一陣陣發沉,暖寶寶貼著小腹,那點熱意早被冷汗浸沒了。她望著面前這群人,忽然覺得荒唐。
昨晚她還以為自己撐得住。
原來今天站在盛星門口,被推這一下,所有撐出來的殼都裂了。
她不是沒丟過臉。
被客戶拍桌子,被上司壓方案,被前任拿利益談感情,她都能笑著回去補妝,再把人一個個送上熱搜邊緣試探一圈。
可原生家庭這灘爛泥不一樣。
它不講規則,不講場合,不講是不是工作日早高峰。
它只認一個字——拖。
把你從寫字樓拖回舊街,把你從會議桌拖回催債單,把你辛辛苦苦裹起來的那點體面,拖到地上踩碎給所有人看。
那大漢見她沒說話,抬手沖她指了指,聲音扯得更響。
「怎麼不說了?平時不是挺能耐嗎?當公關的,嘴皮子一翻一套一套的。今天怎麼啞火了?」
黎初念慢慢直起身,手還扶著牆,背脊卻一點點繃直。
「說夠了嗎?」
她看著他,眼神發冷。
大漢嗤笑:「沒夠。三百萬拿出來,我們就走。」
「借款人不是我。」
「你跟我扯法律啊?」他往前逼了一步,「你爸媽欠的債,你當女兒的想摘乾淨?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便宜?」黎初念喉嚨里泛著腥甜,聲音卻穩住了,「你們今天堵的是盛星,不是借款合同上的名字。你們要的是錢,還是要把我釘在這兒給人看?」
人群里靜了一瞬。
那女人翻了個白眼,叉著腰就罵:「你少在這兒裝腦子清醒。你不是最在乎工作嗎?不是最怕公司不要你嗎?那就拿錢啊,拿不出錢還裝什麼都市精英,白襯衫一穿真當自己不是從爛泥里爬出來的了?」
這話一落,玻璃門內幾個同事臉色都變了。
有人下意識後退,有人瞥開眼,也有人沒忍住又把手機抬高了點。
盛星的人穿得都體面。男同事多是深色西裝,腕錶閃著光,女同事踩著高跟鞋,套裙貼身,妝容精細,工牌掛在胸前,一副隨時能進會議室廝殺的樣子。可這會兒,他們誰都沒往前一步。
不是不想,是不敢。
誰都怕自己一伸手,就被順勢拖進這場爛帳里。
連站在門邊的幾個保安都一臉為難。黑色制服穿得板正,手裡拿著對講機,卻被對方七八個人堵得插不進來。一個年輕點的保安往前半步,又被旁邊年長的拉住,低聲說了句什麼。
黎初念沒聽清。
她只從那動作里看懂了四個字——怕擔責任。
「行。」她在心裡笑了下,「盛星風格,熟得不能再熟。」
你風光的時候,人人叫你黎總。
你出事的時候,人人都想先確認,幫你值不值得。
大漢見她臉色更白,越發來了勁,抬手就往她肩頭一戳。
「你不是護公司嗎?那你倒是把錢掏出來啊。別拿什麼職場女性、法律意識那套糊弄人。你爸拿你換錢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有骨氣。」
那一指頭戳過來,黎初念肩膀晃了一下,後背再次抵上牆。嘴裡腥氣翻上來,她偏頭咳了一聲,唇角瞬間擦破一點,血珠滲出來,蹭在她白得發透的臉上,紅得扎眼。
周圍有人「嘶」了一聲。
「她嘴破了……」
「這幫人太過了吧。」
「過不過分另說,先別沾身上。」
「是啊,誰去攔誰倒霉。」
黎初念抬手,拇指抹了下唇角,看見指腹那點紅,反而平靜了點。
「疼就還活著。」她想。
她抬眼看向那大漢,目光一點點冷下來。
「你再碰我一下試試。」
那大漢一愣,隨即笑出聲:「怎麼著?想報警?」
「你以為我不敢?」
「欠債的還橫上了。」
「欠條不是你們的免死金牌。」黎初念站直了,背還貼著牆,語氣卻砸得清清楚楚,「你們今天要敢動公司一滴漆,我就讓你們把命耗在法庭上。」
空氣里像被人猛地摁了暫停鍵。
路邊車流還在,打卡機的提示音還在,手機錄像的小紅點也還亮著,可盛星大堂前這塊地方,偏偏靜了那麼一下。
不是因為她這句話有多響。
是因為她這人,明明都被逼到牆角了,明明嘴角帶血,臉白得像張紙,眼神里那股狠勁卻半點沒塌。
那股狠不是給別人看的。
是她硬從碎掉的體面里揀出來,捏在手裡的最後一點東西。
那女人先反應過來,尖聲笑道:「喲,還法庭呢!你先學會還錢吧,別真把自己當什麼大人物。你護公司,人家公司護你了嗎?」
她這話像一巴掌,精準抽在昨晚到今天最疼的那根神經上。
黎初念手指蜷起,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護不護我,是盛星的事。」她盯著那女人,一字一頓,「你們鬧到這裡,是你們的事。兩件事,別想混著算。」
大漢扯了扯嘴角:「還真有點骨頭。」
「不是骨頭。」黎初念壓著胃裡翻湧的噁心,「是你們太把自己當回事。」
「你——」
「你們要催債,就按債務走。」她聲音越來越啞,眼睛卻沒躲,「你們要造謠、要偷拍視頻、要毀壞財物,就做好被追著告到底的準備。別拿窮凶極惡當通行證,也別拿我爸賣女兒信息這件事給自己臉上貼金。髒就是髒,繞多少圈都洗不白。」
圍觀里有人沒忍住,小聲罵了句「臥槽」。
還有人低低接了句:「她這時候還能懟回去……」
「嘴是真硬。」
「不是嘴硬,是她不頂回去就徹底完了。」
「可她臉色也太差了吧,感覺下一秒就要倒。」
黎初念聽見了,腳底也確實一陣陣發虛。
視線開始發飄,眼前那隻紅油漆桶像忽遠忽近。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硬逼自己清醒。不能倒,至少不能倒在這時候。她今天要是倒了,這場戲就真成了「老賴之女無力償債,當眾崩潰」的完美素材。
那大漢臉色沉下來,轉頭看向身後拎桶的人。
拎桶的是個瘦高男人,三十來歲,灰色衛衣,眼神飄,嘴唇薄,明顯不是主事的那種狠角色,卻最適合幹這種噁心人的活。他看了看大漢,又看了看黎初念,嘴一咧,手慢慢摸上桶蓋。
「法庭啊?」他笑,「法庭前,先讓你學會丟臉。」
黎初念心口一沉,身子已經先一步繃緊。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那人擰著桶蓋,紅漆味一下竄得更濃,「你不是最在乎面子嗎?最怕人看不起你嗎?今天咱就教教你,什麼叫從樓上到樓下都認識你。」
咔噠一聲。
桶蓋被擰鬆了。
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周圍人群齊齊往後躲,連門邊那幾個保安都變了臉色。
「別別別,真別潑!」
「公司門口有監控!」
「你們瘋了吧!」
那瘦高男人卻像聽不見,手腕一抬,紅桶傾出一個危險的角度。
黎初念腦子裡只剩下一根弦。
不能讓它潑出去。
不管是潑在門上,還是潑在她身上,今天這一幕都會被切成無數段視頻,掛在所有人手機里循環播放。
她剛要往前撲,胃裡猛地一抽,眼前黑了一下,身體跟著晃了晃。
「撐住。」
「黎初念,撐住。」
她死死咬著牙,背還貼著牆,手已經抬了起來。
下一秒,一隻黑色皮鞋驟然踩進了她發花的視線里。
鞋面冷硬,線條乾淨,停的位置極近,幾乎擦著那隻紅桶的邊。
緊接著,狠厲的一腳踹了出去。
踹飛的不是桶。
是那隻正擰著桶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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