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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她還沒站穩,刀已去公司

  盛星工作群像炸了鍋。

  紅點一串串往上躥,消息刷得比年會抽獎還快。黎初念燒退了些,頭卻仍舊發沉,指尖碰到屏幕那一刻,掌心還是涼的。

  最上面那條不是文字,是照片。

  

  拍攝角度歪斜,像隔著馬路偷按快門。盛星大樓樓下已經圍了人,橫幅還沒完全拉平,紅底白字卻足夠刺眼——老賴之女還錢。

  黎初念盯著那六個字,後背驟然繃緊。

  像有人把她昨晚拼命按回去的那點狼狽,天剛亮就抬進了寫字樓門口,還特意打了個聚光燈。

  她喉嚨發乾,手指往下滑。

  群里已經亂成一片。

  「這什麼情況?樓下誰在鬧事?」

  「不是吧,沖我們公司來的?」

  「保安呢,怎麼還沒清場?」

  「等等,這個老賴之女說的是誰啊……」

  前幾條還帶著正常社畜早高峰的迷茫,後面風向就開始發飄。

  一個許久沒在群里說過話的頭像忽然丟出一句:「不會和昨晚那段視頻是同一個人吧?」

  緊接著,又一個沉寂很久的帳號跟上:「我剛在別的群也看到了,有人說是項目線高層,私生活挺亂的。」

  黎初念手指停住,指節發白。

  「私生活挺亂。」

  這六個字,她都不用想,就能聞到那股熟悉的臭味——不是事實,是故意給人留想像空間。公關圈最會這一套,不點名,不落錘,只扔個話頭,等圍觀的人自己腦補。

  她心口一抽,剛想點開那段視頻,手機卻被一隻手抽走了。

  動作不重,乾脆得像醫生收走病人偷偷點的外賣。

  黎初念抬頭。

  靳宴辭站在床邊,黑襯衫穿了一夜,領口微敞,露出冷白修長的脖頸線條,眼下帶著熬夜後的倦色,眉骨卻壓得更沉。他個子高,肩寬腿長,站在床邊時,把窗外那層灰白晨光都擋掉了半截。

  「還我。」黎初念聲音發啞,「我要看。」

  「你已經看到了第一刀,後面的不用搶著挨。」

  「靳宴辭。」她撐著床沿坐直,額頭上的退熱貼已經被體溫烘得微溫,臉色依舊發白,「手機給我。」

  靳宴辭沒把手機遞迴去,只垂眼看她:「你現在下床都發飄,搶手機倒是挺利索。」

  「我沒跟你開玩笑。」

  「我也沒有。」


  兩個人對視幾秒,空氣緊得像被拉到了極限。

  黎初念先別開眼,伸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呼吸有點亂:「他們已經去公司了,對不對?」

  靳宴辭沒答。

  不答就是答了。

  她閉了閉眼,昨晚地下室那股霉味和煙味又往鼻腔里鑽,紅油漆桶歪在桌邊的畫面跟著翻上來。那幫人根本沒打算私下收錢,他們要的是把她釘到人最多、最亮、最體面的地方。

  「真會選地兒。」她嗓子有點干,居然還扯出個笑,「盛星大堂,深城社畜流量池,現場開盒我人生簡歷,傳播效果堪比免費投放。」

  靳宴辭看著她,沒接她這句故作輕鬆的自嘲,只把另一部手機放到她腿邊。

  黑色機身,乾淨得像剛開機。

  黎初念一愣:「這什麼?」

  「備用機。」靳宴辭把她原來的手機收進自己掌心,語氣平平,「你的先放我這兒。」

  「你沒收我通訊工具?」

  「嗯。」

  「你這已經不是爹系了,你這是安檢口。」

  靳宴辭眼皮都沒抬:「恭喜你,今天升級成重點旅客。」

  黎初念氣得想笑,笑到一半又卡住。她抓起那部備用機,屏幕剛解鎖,微信群消息已經同步進來。靳宴辭顯然做了篩選,工作相關的保留,亂七八糟的陌生號碼和外部推送全被攔了。

  她心口發悶,偏又說不出「你別管」這類廢話。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這時候手機一旦在她手裡,十個電話里九個半都不會是來關心她發沒發燒。

  下一秒,群里又彈出一張新照片。

  比第一張更近。

  不是樓下,是盛星大堂門口的玻璃旋轉門。拍照的人站得刁鑽,正好拍到兩個人影提著東西往裡走,像普通外賣袋,袋口卻漏出一截紅色塑料邊。黎初念盯了兩秒,胃裡猛地往下一沉。

  她見過那個桶。

  昨晚在地下室,桌邊就放著同樣的紅油漆桶。

  群里有人先一步認出來了。

  「那是什麼?裝修工?」

  「誰家裝修一早拎紅桶進甲級寫字樓?」

  「我靠,不會要潑油漆吧?」

  「保安吃白飯的嗎?」

  消息剛刷過去,又一條匿名圖片跳了出來。

  這回拍的是她。

  照片模糊,光線差得要命,像從舊街口某個監控死角截出來的。她頭髮散亂,身上還穿著昨晚那條黑色禮服,外面胡亂罩著件男款西裝,腳步踉蹌,像是剛從什麼地方逃出來。畫面只截了半張側臉,可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認。


  群里安靜了一秒,隨即炸開。

  「這是黎總?」

  「昨晚不是說在私人晚宴嗎,怎麼跑這種地方去了?」

  「訂婚後還這麼玩?」

  「別瞎說,視頻那個男的不是乾寧那位嗎?要真牽連到甲方資源,可不是小事。」

  「不是我說,這種私事別把公司帶下水啊……」

  黎初念眼前發黑,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訂婚後還這麼玩。」

  「把公司帶下水。」

  輿論這玩意兒最噁心的地方就在這兒。你越狼狽,它越愛替你配字幕。

  她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給客戶做危機預案時說過的一句話——當別人開始討論你的私德,事實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輪到她自己了。

  「挺專業。」她盯著屏幕,聲音低得發澀,「偷拍視頻、模糊夜照、樓下聚集圖,三件套湊得挺齊,連節奏都幫我鋪好了。」

  靳宴辭看她一眼:「別再看了。」

  「我得看。」黎初念抬頭,眼底發紅,燒退後的臉白得嚇人,「靳宴辭,這是盛星。那不是我家樓下大媽群,那是我公司。今天他們敢把橫幅拉到門口,明天就敢把我所有客戶線挨個點名。我要是不去,默認有罪。我要是躲著,他們就會替我把版本寫完。」

  她說話越快,氣息越亂,到最後胸口明顯起伏起來。

  靳宴辭伸手按住她的肩。

  掌心壓下來的那一下,不重,卻把她那股快散掉的力氣暫時兜住了。

  「先把氣喘勻。」

  「喘不勻。」黎初念扯了下嘴角,「我的職業生涯都快被人抬上熱搜預備役了,你讓我深呼吸?」

  「你現在過去,臉色比A4紙還差,走兩步都打晃,除了給人多添一條『黎初念心虛到站不穩』,沒別的用。」

  「那我也得去。」

  「我沒說不讓你去。」

  黎初念一怔。

  靳宴辭低頭看著她,黑眸深得發沉,熬了一夜,聲線比平時更低,落下來卻利落得像切藥刀。

  「可以去。」他把她原本那部手機收進口袋,另一隻手把備用機塞進她掌心,「但今天起,你身邊每一步都按我的規矩走。」

  黎初念盯著他,呼吸停了兩拍。

  她坐在床邊,身上還是他那件寬大的黑T恤,衣領松松垮垮滑到鎖骨,襯得脖頸越發細。昨晚那枚戒指還套在手上,銀亮的一圈,安安靜靜卡在她指根。


  像昨天才被求婚的人。

  也像今天要被人拖去示眾的人。

  這個對比太荒唐,荒唐得她想笑,鼻腔卻發酸。

  「按你的規矩?」她聲音有點輕,「靳宴辭,你是不是連我去公司先邁左腳還是右腳都想管?」

  「如果有必要,我還會糾正你站姿。」

  「你有病。」

  「嗯,病名叫看不得你再單打獨鬥。」

  黎初念喉嚨一堵,嘴唇動了動,沒懟出來。

  她最討厭被安排,尤其討厭別人替她決定。可這一刻她竟然沒法像以前那樣炸毛,因為她清楚,自己現在確實站都沒站穩。

  群里還在瘋刷。

  有人在問保安部門,有人在艾特行政,有人陰陽怪氣地說「希望別影響今天客戶來訪」。還有幾條帶著看熱鬧的味道,表面勸大家別猜,字裡行間卻恨不得把她生辰八字也翻出來。

  黎初念盯著那些消息,指腹划過屏幕,忽然停在輸入框上。

  她想發一句「都別猜了,沖我來的」。

  想了兩秒,又刪掉。

  太早了。

  她不能在群里先把自己送上解剖台。

  靳宴辭看著她刪掉那行字,像是看穿了她腦子裡的公關本能:「還算沒燒糊塗。」

  「謝謝誇獎。」黎初念把備用機攥緊,低聲說,「我以為你要把我鎖在床上,配一碗加量版安神湯,再附贈一句『病人禁止出門』。」

  「那是對不聽話的。」

  「我現在看著挺聽話?」

  靳宴辭掃了她一眼:「不,你現在看著像隨時會衝去公司跟人同歸於盡。」

  黎初念:「……」

  這評價,精準得令人生氣。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剛踩到地上,腿就軟了一下。

  靳宴辭伸手一把扶住她腰。

  隔著寬鬆T恤,他掌心的熱度貼上來,穩穩扣住那截細腰。黎初念整個身子晃了下,鼻尖幾乎撞到他胸前。黑襯衫上還帶著一點藥香和清晨的冷氣,撞得她心口發緊。

  「我說什麼來著。」靳宴辭低聲,「站都沒站穩。」

  「我只是起猛了。」她扶著他手臂,嘴還硬,「跟人格沒關係。」

  「行,起猛了的黎總,先換衣服。」

  他沒鬆手,等她站穩後才把人放開,轉身去衣帽間給她拿了套乾淨衣服。白襯衫,黑色半裙,最普通的職場標配,放到她手裡時,連語氣都淡得像在交代病人拿藥。


  「十分鐘。」

  黎初念抱著衣服,抬眼看他:「你呢?」

  「你以為我送你到樓下就收工?」

  「我以為你至少會裝一下普通家屬。」

  「今天裝不了。」靳宴辭側臉冷白,眼底沒什麼溫度,「他們既然把刀送去公司,我就陪你去看刀口。」

  黎初念心口一顫,沒再說話,轉身進了浴室。

  這次她沒碰冷水。

  鏡子裡的人臉色還是差,眼下發青,唇色淡得近乎發白。她把襯衫扣到最上面第二顆,長發簡單紮起,試圖把自己收拾回平時那個能在會議室里一刀一個奇葩甲方的黎初念。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手還在抖。

  她低頭看了看無名指上的戒指,忽然有點想把它摘下來。

  指尖剛碰上去,門外傳來靳宴辭的聲音。

  「黎初念。」

  「幹嘛?」

  「別動那戒指。」

  她動作頓住,隔著門板咬了下唇:「你在門口裝監控了?」

  「你現在腦迴路全寫臉上。」

  「……煩死你算了。」

  門外傳來他一聲極淡的哼笑。

  那點笑意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莫名把她胸口堵著的那團東西鬆開了一點。

  十分鐘後,黎初念拉開門。

  白襯衫把她肩背線條勾得利落,黑色半裙包住細直的腿,腳上換了平底鞋。臉色仍舊蒼白,眼尾卻斂住了,像把所有狼狽往裡按回去,只留給外面一個能上班的殼。

  靳宴辭已經換了件深灰長外套,身形修長挺拔,黑髮利落,鼻樑高挺,襯得整個人更冷。他看了她兩秒,抬手把一片暖寶寶拍進她掌心。

  「貼上。」

  「我現在像是要去打仗,你給我發暖寶寶?」

  「你現在像是隨時會胃痙攣的人,我不想在盛星大堂現場給你扎針。」

  「……有道理。」

  她乖乖把暖寶寶塞進裙腰內側,動作做到一半,又想起什麼,抬頭看他:「公司那邊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靳宴辭沒立刻答,備用機卻在她掌心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新消息。

  何聞南發來的,只有一張圖。

  照片裡,盛星大堂地面光可鑑人,那隻刺眼的紅油漆桶已經被人拎進玻璃門內,桶蓋半開,邊上還站著兩個舉著手機的人,像生怕鏡頭吃不到全景。


  黎初念手指一涼。

  原來他們連大堂都進了。

  她唇角抿直,抬腳就往外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靳宴辭跟上來,伸手扣住她手腕,不是攔,是帶著她往電梯方向走。

  他的手溫熱,掌心包著她細瘦的腕骨,力道穩,沒給她掙開的機會。

  黎初念偏頭看他:「你這樣牽著我,等會兒到公司樓下,八卦KPI要爆表。」

  「都爆成這樣了,還差這一項?」

  「也是。」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反正我今天已經是盛星晨會主咖。」

  電梯門開了,鏡面里映出兩個人的身影。

  一個臉色蒼白,戒指醒目,像是剛被幸福砸中過又立刻被現實追債的人。

  一個肩背筆直,神色冷淡,站在她身側時,像把所有亂七八糟的目光都先擋去了一半。

  電梯門緩緩合上前,何聞南已經等在門外。

  他一身深色西裝,金絲眼鏡後那雙眼仍舊利落,手裡拿著手機,神色收得很緊,只在看見黎初念時頓了半拍:「黎總。」

  黎初念點了下頭,嗓子有點啞:「現在進去多少人了?」

  何聞南看向靳宴辭,像在等口徑。

  靳宴辭站在電梯門邊,側臉冷白,聲音壓得平:「都進鏡頭裡,一個都別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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