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求婚戒指還在,她人先冷了
江風沿著棧道刮過來,吹得黎初念耳邊發涼。
她還站在原地,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被路燈一照,亮得晃眼。黑色禮服貼著她纖細的腰身,外頭裹著靳宴辭的黑西裝,長發被風吹亂,貼在臉側。方才求婚時那點熱意還壓在胸口,沒來得及散乾淨,就被那通視頻連皮帶肉撕開了。
她盯著手機黑掉的屏幕,腦子裡卻還是黎建國那張鼻青臉腫的臉。
真是晦氣他媽給晦氣開門,晦氣到家了。
她剛覺得這座城終於肯對她溫柔一點,現實就掄著棒球棍提醒她:「想多了,姐。」
靳宴辭站在她身側,黑襯衫勾出利落挺拔的身形,肩背線條繃著,臉側被遠處車燈掃過一瞬,原本求婚後的柔色已經收得乾乾淨淨。他低頭看了眼她凍得發白的手指,聲音壓低:「先上車,風太大。」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黎初念沒動,只盯著手機,喉嚨發緊:「他剛才說,戒指挺好看。」
靳宴辭「嗯」了一聲。
「這說明他們不是臨時抓到黎建國,也不是今晚突發奇想。」她吸了口氣,胸口起伏得有點急,「他們盯著我。盯的還不是一天兩天。」
她說到這,忽然停了停。
腦子裡像有根針猛地扎了一下。
盛星、項目、晚宴、江邊、她和靳宴辭,甚至連這個求婚節點,對方都卡得太准了。准得不像普通放貸催債,倒像有人把她的行程和生活軌跡遞到了他們手上。
「黎建國那個廢物。」她咬著牙笑了下,笑得有點冷,「我還真低估他了。他這輩子別的本事沒有,賣女兒倒是業務嫻熟,像幹了幾十年老本行。」
靳宴辭伸手,把她被風吹到嘴邊的頭髮拂開:「車裡說。」
這次黎初念沒再擰,點了下頭。
兩人沿著江邊往停車的位置走。她赤著腳,木棧道有點涼,靳宴辭手裡還拎著她那雙細高跟,另一隻手穩穩牽著她。那枚戒指卡在兩人交握的手之間,存在感強得離譜。
黎初念低頭看了一眼,忽然想笑。
求婚現場剛結束,人還沒緩過來,下一秒就進入債務勒索副本。
她這個人生副本切換速度,連頁游運營看了都得喊一聲過分。
上車後,車門一關,外頭江風被隔掉大半。
帶字母的大眾輝騰停在江邊路燈下,車內沒開頂燈,只有中控屏透出淺淡的光。黎初念靠進副駕,肩膀剛挨上椅背,整個人才像終於從繃緊狀態里鬆了半寸。她的腳踝細白,踩在車墊上,因為冷,腳趾都微微蜷著。
靳宴辭把她的高跟鞋放到后座,繞到駕駛位坐下,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車裡安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黎初念垂著眼,盯著自己左手那枚戒指,忽然開口:「他說舊帳,利滾利。」
她嗓音還有點啞,像在復盤一份爛到透頂的危機公關案。
「這種人說的數字,水分大得能養魚。可他們敢把黎建國扣住,說明手裡至少有點真帳。前債加後債,再加拖延成本、跑路成本、演戲成本,估計不是小數。」
靳宴辭側頭看她:「你之前知道多少?」
黎初念閉了閉眼:「我媽那三百萬高利貸我知道。後頭黎建國在外面又欠了什麼,我不清楚。他這種人,賭桌上一坐,利息兩天翻一層都不嫌快。」
她說著,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裙擺。
「可今晚這通電話,不只是為了錢。要真單純要錢,他們直接開價就行,沒必要拿視頻釣我,還卡我剛被求婚的時候來這一出。」
她抬眼,看向靳宴辭:「他們想把我單獨釣出去。」
靳宴辭點頭:「不讓報警,不讓找人,只給短時回應窗口。對方不是來討價還價,是來定規則。」
「還挺會拿腔作勢。」黎初念扯了下嘴角,「我最煩這種臨時加會還不給議程的甲方。」
話是這麼說,她指尖卻還在發涼。
她明白,對方順著黎建國這條線摸過來,盯上的早就不是一個賭鬼爹,而是她。她在盛星的位置,她手裡的項目線,她現在和靳宴辭綁在一起的關係,都成了能被人拿來施壓的籌碼。
最髒的是,這幫人擺明了知道怎麼捅她最疼。
車內靜了幾秒。
靳宴辭拿過她手機,重新點開那串陌生號碼,目光落在通話記錄上,手指動得不快,像在一寸寸捋線。
黎初念偏頭看著他。
他今晚穿著黑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利落,側臉線條冷得厲害。求婚時那股溫熱還停在她記憶里,可眼前這個人已經像換了個模式,整個人沉下去,安靜得讓人心裡發緊。
她忽然想起剛才那句「明天我會再聯繫你。到時候,是帶錢,還是帶人,黎經理自己選」。
她後背又竄上一層涼意。
「他們為什麼要我帶人?」她低聲說,「這種話不像隨口嚇唬。」
靳宴辭把手機放下,看向她:「他們知道你身邊有人。」
黎初念一愣。
「準確點說,」他聲音平穩,「他們知道,能讓你在這種時候不崩的人是誰。」
車裡那點光落在他眼底,冷得發沉。
黎初念呼吸頓了一下。
她不想承認,可事實就是這樣。剛才如果不是靳宴辭站在她旁邊,她未必能那麼快把話接住。對方既然敢把電話打到這個點,八成把她的反應都估過一輪。
她忽然生出一種被人拿放大鏡照著生活的噁心感。
「這群人是變態吧。」她靠在座椅里,抬手捏了下眉心,「我這都不是隱私泄露了,我這快成沉浸式真人秀了。」
靳宴辭沒被她這句貧嘴帶跑,只淡聲問:「黎建國以前有沒有主動跟你提過人名、地方,或者別的口風?」
黎初念皺眉回想。
車窗外江面燈光碎成一片,她盯著那些晃動的光,腦子裡把和黎建國有關的所有爛片段往回拖。
「他以前只會裝死,或者哭窮。能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有效信息,比盛星茶水間的真心話還稀有。」她頓了下,忽然臉色一冷,「可有一點,他這人特別愛吹。」
「吹什麼?」
「吹我。」黎初念嗤了一聲,「吹我有出息,吹我在大公司,吹我認識有錢人,吹我能給他兜底。以前我以為他是賭桌上給自己抬價,現在看,不止。他是在給自己找新籌碼。」
靳宴辭眸色更沉。
黎初念繼續道:「他手裡沒錢,沒命,沒臉,能賣的只剩我。公司、住處、活動、我接什麼項目、跟誰走得近,他要是知道一點,就能拿去當投名狀。」
說完這句,她胸口像堵了團棉花,堵得難受。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原生家庭按著頭綁定。
她拼命往前走,拼命把自己從那堆爛帳里撕出來,結果那幫人一句「你爸說」,就又把她拽回去了。
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偏頭罵了句:「黎建國這玩意兒要是投胎成APP,開屏GG都得寫著『高風險,建議卸載』。」
靳宴辭看了她一眼:「還有力氣罵,說明腦子還清醒。」
「謝謝誇獎。」黎初念抱著手臂,往椅背一靠,「我現在屬於邊崩邊開會,職業素養在線。」
嘴上這麼說,她臉色卻不太好。
黑色禮服襯得她脖頸愈發細白,眼尾還泛著紅,妝有點花,神情卻硬撐著,像一根繃到頭的弦。靳宴辭看她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發涼的手。
他的掌心穩,溫度一點點壓過來。
黎初念手指蜷了下,沒掙。
「念念。」他叫她。
她抬眼。
「明天他再打來,不要單獨答應任何事。」
「我知道。」她聲音低下來,「可他們擺明了就是衝著我來的。我要是不接,他們就繼續拿黎建國做文章。我要是接了,他們就要把我往外釣。」
她說到這,忽然笑了下,笑意有點薄,「這局真夠零和的。跟狗談判,狗只會想先咬哪一口。」
靳宴辭拇指在她手背上壓了壓:「所以不按他們的節奏走。」
黎初念盯著他:「你有想法了?」
「先等明天的電話。」
「你這話說得,像醫生等病人複診。」她頓了頓,又看著他,「靳宴辭,你別想繞開我。」
「沒繞。」他語氣平直,「只是還沒到出手的時候。」
黎初念本來情緒就吊著,聽見「出手」兩個字,神經立刻繃了起來:「你不會真想一個人去吧?」
靳宴辭沒說話。
他一沉默,黎初念就懂了半截,胸口「咯噔」一下:「你看,你又開始了。什麼都自己扛,什麼都先處理。靳宴辭,我剛剛在江邊說過的,你不能瞞著我單獨善後。」
「我答應過你。」他看著她,「就不會反口。」
「那你現在這表情怎麼回事?」黎初念盯著他那張冷得能凍死人的臉,吸了口氣,「你這不是未婚夫表情,你這是準備去抄人老窩的表情。」
靳宴辭唇線抿得平直,過了兩秒,才開口:「我是在算,他們到底想從你這裡拿走什麼。」
黎初念一怔。
「錢是一層。」他繼續道,「把你單獨釣出去,是第二層。知道你和我在一起,還故意挑這個節點打來,是第三層。」
他每說一句,黎初念後背就涼一分。
她懂了。
對方不只是催債,是想借她,撬別的東西。她的項目線,她的人脈,她和靳宴辭的關係,甚至可能還有乾寧和盛星這兩邊的敏感邊界。
她忽然覺得胃裡發沉。
「這幫孫子胃口還挺大。」她喃喃道。
靳宴辭沒接話,拿起她手機,指尖輕點兩下,把那串號碼記下來,隨後將手機遞迴她。
「明天無論幾點來電,都先接。」
黎初念點頭:「然後呢?」
「套時間、套地點、套人數,別急著表態。」
「這個我會。」她扯了下唇角,「跟垃圾周旋,也是公關必修課。」
她說完,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忽然又抬頭看他。
「靳宴辭。」
「嗯。」
「剛才那人最後那句,你也聽見了。」
「哪句。」
「明天帶錢還是帶人。」黎初念盯著他,眼神有點深,「他說話那個腔調,不像第一次盯我。更不像第一次跟你這邊打交道。」
車內安靜下來。
靳宴辭目光落在前方,側臉冷白,沒立刻回答。
黎初念心裡那點不安,忽然慢慢浮了上來。
她不是傻子。
偷拍視頻那幫人既然能知道她今晚被求婚,能知道戒指,還敢在視頻里輕描淡寫提「家屬」,這說明他們對靳宴辭的存在並不意外。
甚至,像早就把他算進去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戒圈,指尖卻冰涼:「你以前是不是碰過他們的線?」
靳宴辭轉頭看她,沒承認,也沒否認,只說:「先別想太多。」
「你一說這句,我就只能想更多。」黎初念氣笑了,眼尾卻還是紅的,「靳醫生,你哄人水平能不能別總停留在不及格邊緣。」
她本來想再追問,手裡的手機卻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
是那串陌生號碼發來的一條簡訊。
沒有多餘字,只有一串數字。
「本金三百,滾到現在,八百六十七。你爸嘴裡你值更多。明天等電話。」
黎初念盯著那行字,瞳孔微微一縮。
三百萬滾到八百六十七萬。
這幫人果然把高利貸數學玩成了行為藝術。
更噁心的是最後那句。
你爸嘴裡你值更多。
她後槽牙一緊,差點把手機捏碎:「他還真敢給我掛牌報價。」
靳宴辭掃了一眼屏幕,眼神沉得嚇人。
黎初念胸口堵得厲害,剛要罵,手機下一秒直接響了起來。
還是那個號碼。
她和靳宴辭同時一頓。
車內的空氣像被這陣鈴聲勒緊了。
黎初念盯著屏幕,手心發汗,過了半秒,直接按下接聽,又點開免提。
那頭沒開視頻,只有呼吸聲和一點模糊的雜音,像有人站在空曠的地方抽菸。
黎初念先開口,聲音發冷:「你們業務挺忙,追著復撥,怎麼,怕我睡著?」
那頭笑了聲:「黎經理,提醒你一件事。」
「有屁放。」
「別報警,別找人,別玩失聯。」那人語氣散漫,「你的時間不多,我們的耐心也不多。你要是敢讓第三個人知道,明天見到的,可能就不止你爸這張臉了。」
黎初念指尖一涼。
他這話擺明了是在點她的社交圈和職場線。
這不是單純拿黎建國做人質,是順著她的生活半徑,往裡釘釘子。
她剛要說話,靳宴辭已經伸手,從她掌心裡把手機抽了過去。
動作不重,卻快得利落。
黎初念猛地側頭。
車窗外江邊的燈光映進來,落在他臉側,他下頜收緊,眼底那點殘餘的溫度全沒了,只剩冷硬。
像求婚後那點柔光,被這一通電話按滅了。
他對著手機,聲音不高,字字落得清晰。
「把地址準備好,別讓我找第二次。」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像沒想到他會這麼接。
隨即,那人低低笑起來,笑聲裡帶著股令人發毛的熟稔。
「行啊,靳醫生。」
這三個字落下來,黎初念心口猛地一沉。
她轉頭看向靳宴辭,指尖發麻。
那頭還在笑,慢條斯理,一字一頓地補上最後一句——
「舊帳你平過一次,這次想怎麼平?」
黎初念呼吸驟停,猛地轉頭看向靳宴辭。
她不知道的帳,又多了一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