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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他連暗中護她,都怕她知道

  車開進半夏地庫時,黎初念的指尖還帶著保溫杯殘留的熱。

  地下車庫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來,白光從車頭滑到車尾,把她那輛沾了夜市灰的車照得像剛從什麼地下副本里刷完怪回來。她熄火,沒立刻下車,先低頭又看了一遍手機里那幾張單據照片。

  批次標註、轉手代號、幾個重複出現的簡稱,還有那段壓低嗓子的錄音。

  

  夠不上致命一擊,夠敲門。

  「第一塊磚算是撬下來了。」

  她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胃裡那碗黃芪建中湯還在發熱,像有人拿小火慢慢托著她。越是這樣,她越覺得某位靳醫生有病。

  病名就叫:做好事還生怕患者知道。

  她拿起手機,盯著那個匿名號碼看了幾秒,手指在屏幕上懸著,最後還是沒發。

  發什麼?

  發「謝謝」太矯情,發「你裝什麼匿名」又太像撒嬌。

  她一個在盛星38層跟高層互撕都不眨眼的人,總不能深更半夜對著個假匿名號扭成麻花。

  「行,你裝,我也裝。」

  黎初念下了車,黑色衝鋒衣的下擺隨著步子輕輕一晃。她今晚折騰得不輕,臉色被燈光照得有點白,低馬尾也鬆了,幾縷碎發貼在耳邊,顯出幾分難得的狼狽。可她背仍挺著,肩上包帶往裡一扣,走路的氣勢依舊像剛從甲方會議室凱旋。

  電梯一路上行。

  鏡面里映出她細瘦的身形,灰色短針織衫勾出纖細的腰線,深色直筒褲包著筆直的腿,鞋邊還沾著沒來得及拍掉的藥渣灰。她盯著自己看了兩秒,忽然有點想笑。

  「黎初念,你現在這造型,像極了都市麗人誤闖土匪窩後成功帶著項目方案逃生。」

  電梯門叮地打開。

  走廊靜,只有感應燈亮著一小圈暖黃。她走到門口,剛輸完密碼,門就從裡面開了。

  靳宴辭站在玄關,像是剛洗過手。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家居長褲和淺灰色長袖T恤,身形高而直,肩背利落,額前碎發垂下來一點,壓住了那張本就冷淡的臉。燈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下頜線照得分明,右手自然垂著,左手還搭在門把上。

  一股清淡的藥香和廚房熱氣一起撲過來。

  黎初念站在門口,跟他對視了兩秒。

  誰都沒說「你怎麼知道我到家了」。

  誰也沒說「你今晚的人挺會救場」。

  高手過招,主打一個明知故不問。


  靳宴辭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掃到她褲腳那點灰,眉頭輕輕壓下去:「站門口當迎賓?」

  「看房東長得太好看,多欣賞兩秒不行?」黎初念脫口就來,話說完自己都愣了半秒。

  靳宴辭也頓了一下。

  下一秒,他側身讓開,語氣還是涼的:「腦子還清醒,說明沒被人把魂打掉。」

  黎初念彎腰換鞋,嘴角卻往上翹了點:「托你的福,今晚只差交手機,沒差交命。」

  靳宴辭手指微微一頓,沒接這句,只轉身往裡走:「洗手,過來喝湯。」

  「又喝?」黎初念抬頭,「靳醫生,你們中醫治病是不是主要靠灌?」

  「你們公關解決問題不也主要靠嘴。」靳宴辭頭也不回,「少廢話。」

  廚房燈亮著,像深夜裡專門給她留的一塊小島。

  砂鍋還在保溫,白氣從蓋沿輕輕冒出來,櫥櫃檯面收得乾淨,紫蘇和薄荷盆栽在窗邊安安靜靜立著。黎初念洗完手,走過去時,靳宴辭已經把湯盛好放到了桌上。

  瓷碗是白的,湯色溫潤,浮著一點山藥和陳皮,熱氣裊裊往上蒸。

  黎初念拉開椅子坐下,手指碰到碗邊,暖得她心口微微發脹。

  「你今晚不是普通門診坐到很晚?」她端起碗,故意慢悠悠抬眼看他,「普通門診這麼閒,還能遠程做好人?」

  靳宴辭正倚在流理台邊,聞言掀了掀眼皮。

  他個子高,站在那裡就把廚房那塊地盤壓得滿滿當當。灰T恤貼著肩線和胸膛,顯得腰窄腿長,膚色冷白,眉眼卻被廚房暖燈熏出一點人氣。只是這人偏要把人氣藏起來,嘴一張,味道就不對了。

  「我只是怕你把我未來的長青客戶嚇跑。」

  黎初念捧著湯碗,沒忍住笑出聲。

  「長青什麼時候成你的客戶了?」

  「你不是正打算去敲門。」靳宴辭淡淡道,「門敲開了,後續總要看病。」

  「……」

  行。

  這人拐著彎替她兜底,嘴上還要裝成提前開發潛在患者,算盤打得比盛星財務部都細。

  黎初念低頭喝了一口湯。熱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鼻尖沾上陳皮和山藥的香,連夜市里那股灰撲撲的藥渣味都像被沖淡了。她安靜了幾秒,忽然問:「今晚那幾個,是你讓何聞南安排的?」

  靳宴辭看著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反問:「你不是早猜到了。」

  「猜到是一回事,聽你承認是另一回事。」


  「承認什麼。」他語氣平平,「承認你不聽話,非要一個人往灰區里扎?」

  黎初念把勺子一放:「靳宴辭,你講點理。我去之前是不是跟你報備了?路線是不是按你給的走的?我甚至都沒亂跑,純屬對面臨時加戲。」

  「那你還挺委屈。」

  「當然委屈。」黎初念理直氣壯,「我白天被秦鶴年拿對賭拴著,晚上還得去黑市玩心跳,回來連個優秀員工獎都沒有。」

  靳宴辭看著她,唇角像是動了下,幅度不大,轉瞬又壓回去:「給你發獎盃,你舉得動?」

  「獎盃不行,現金也不行,違規。」黎初念眨眨眼,「你可以口頭表揚。」

  「行。」靳宴辭點頭,「黎經理今晚表現尚可,沒把證據和自己一起留在巷子裡,值得繼續觀察。」

  「……」

  她就不該對這狗男人的嘴抱有期待。

  黎初念瞪了他一眼,低頭又喝了兩口湯。藥氣熏得眼尾有點發熱,她盯著碗裡打轉的陳皮絲,心裡那點後知後覺的情緒卻一點點翻上來。

  夜市里燈閃的那一下,巷子裡擋在她前頭的那道背影,副駕上還冒熱氣的湯。

  還有眼前這個人,明明自己門診累得夠嗆,右手都快僵了,還能把她外場兜得滴水不漏,回到家還裝得像順手餵了只不省心的流浪貓。

  她忽然有點不爽。

  不爽他瞞,不爽他裝,更不爽自己被哄得這麼好。

  「你下次能不能別匿名了。」她低聲開口。

  靳宴辭目光落過來:「什麼匿名。」

  「少來。」黎初念抬眼,盯著他,「你那個號碼再裝,我都要懷疑你在門診副業接單,專做深夜護送。」

  靳宴辭沉默兩秒,臉上沒什麼波瀾:「我不接廉價項目。」

  「那我這單怎麼說?」

  「虧本倒貼。」

  黎初念本來想繼續嗆,結果這四個字一出來,她心口忽然像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虧本倒貼。

  他說得跟開玩笑似的,偏偏聽著全是實話。

  她耳根有點燙,趕緊低頭喝湯,企圖用熱氣掩護自己:「你這人,怪不得普通門診患者多。就你這張嘴,患者喝藥前先被你氣出一身汗,發散都省了。」

  「能出汗,說明陽氣還在。」靳宴辭不咸不淡地接上,「總比某些人半夜往外跑,臉白得像剛從停屍間借來的一樣強。」

  「你禮貌嗎?」


  「對不聽醫囑的人,不需要太禮貌。」

  黎初念抿著唇,想反擊,最後還是沒忍住笑了。

  廚房裡那點繃著的氣,像被熱湯和幾句廢話慢慢蒸開了。

  她喝完一整碗,身子總算松下去。靳宴辭走過來收碗,黎初念本能伸手要幫,結果他手還沒碰到碗邊,指節就輕輕僵了一下。

  動作細,快得像錯覺。

  可黎初念離得近,看見了。

  她視線立刻落到他右手上。那隻手修長,骨節分明,手背筋絡清楚,平時拿針、寫字、切藥材都穩得像機器,這會兒卻在端碗時有一瞬不自然的發緊。

  「手又麻了?」她問。

  靳宴辭把碗換到左手,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沒事。」

  「你們醫生這套『沒事』跟甲方那句『小改一下』並列人類謊言前二。」

  靳宴辭抬眼:「你還挺有研究。」

  「被生活毒打出來的經驗。」黎初念站起身,伸手攔住他,「碗我洗,你去坐著。」

  靳宴辭看著她,像聽見什麼新鮮詞:「你洗?」

  「怎麼,瞧不起誰?」

  「不是瞧不起。」他慢條斯理地說,「是怕你把我家廚房從治癒系片場洗成災難片現場。」

  黎初念氣笑了:「靳宴辭,我警告你,別逼我在深夜對病弱醫生動手。」

  「你先能分清洗潔精和料酒再說。」

  「……」

  她伸手就去搶碗,靳宴辭下意識往旁邊一讓。兩個人隔著吧檯這點地方,手臂蹭過手臂,呼吸也跟著近了半寸。

  黎初念穿著貼身針織衫,腰細得一隻手就能圈住,衝鋒衣早脫在椅背上,這會兒整個人都被廚房暖光裹著。靳宴辭站得近,她一抬頭,就能看見他喉結輕輕滾了下。

  空氣忽然有點不太對。

  她的手還壓在他小臂上,掌心下是結實而繃緊的肌理,帶著溫熱。靳宴辭沒退,只垂眸看著她,眼神沉沉的,像壓著什麼沒說。

  黎初念心跳沒出息地快了兩拍。

  「完了,藥氣上頭。」

  她清了清嗓子,先移開視線:「我洗個碗而已,你至於像防商業間諜一樣防我嗎?」

  「你洗碗的破壞力,比商業間諜直接。」

  「行。」黎初念鬆開手,故意哼一聲,「那你自己洗,洗完貼膏藥。我今天心情好,不跟殘障人士計較。」

  靳宴辭眉梢輕抬:「誰殘障?」


  「右手報警還硬撐的那位。」

  「醫生的手,歸醫生自己管。」

  「現在房東的手,也歸合租人監督。」黎初念抱臂看著他,語氣拖長,「這是半夏最新室友公約,今晚剛生效。」

  靳宴辭看她半晌,像是想說她無聊,最後卻只低低「嗯」了一聲。

  那一聲不重,落進她耳朵里,莫名比什麼都順。

  黎初念回房洗了澡,再出來時,客廳只留了壁燈。

  靳宴辭已經坐在沙發一側,腿上搭著筆記本,屏幕開著病例系統,旁邊放了杯溫水。鏡片後的眼神專注冷靜,像把醫院那種忙亂都一併帶回了家。只是他穿著家居服,腳邊還放著她剛踢亂的一隻抱枕,整個人便顯出一種奇怪的居家感。

  黎初念擦著頭髮走過去,在餐桌另一側坐下,把手機、錄音和照片都導進電腦。

  客廳里一時只剩鍵盤聲。

  誰都沒打擾誰。

  可這種安靜,並不尷尬。更像兩個都在打仗的人,終於臨時分到同一個後勤帳篷里,各忙各的,心裡卻都清楚,對方在。

  黎初念開始整理今晚拿到的東西。

  她把那幾張單據截圖按時間排序,又把錄音里提到的批次號記下來,和長青舊歸檔里的異常格式一一對照。越比,她眼睛越亮。

  對得上。

  不是巧合。

  同一種縮寫方式,同樣的轉手標記,甚至連手寫批次後頭多出來的那個小尾巴,都像同一個人寫出來的習慣。

  「好啊。」黎初念盯著屏幕,低聲念了一句,「你們還真把支線繞進灰市里了。」

  靳宴辭抬眸:「有結果了?」

  黎初念扭頭看他,眼裡壓不住那點興奮:「初步能咬上。長青如果還敢說只是終端投訴波動,我能把這份東西拍他桌上。」

  「拍桌子不是目的。」靳宴辭合上電腦,站起身朝她走過來,「目的是讓他開門。」

  他走到她身後,微微俯身看屏幕。兩人離得近,他身上的藥香和沐浴後的清冽味道一併罩下來,像張不聲不響的網。黎初念握著滑鼠,後背繃了一瞬,又慢慢放鬆。

  「這個批次,」靳宴辭抬起左手,在屏幕上方虛點了一下,「別單拎出來說。先放在歸檔異常和流通端格式重合後面,當佐證。長青董事長不缺危機公關稿,他缺的是有人告訴他,問題已經從倉里漏到外面了。」

  黎初念抬頭看他:「你怎麼比我還像公關。」

  「被你吵久了,耳濡目染。」


  「明明是你天賦異稟。」

  「誇我也沒用。」靳宴辭淡聲道,「明天去見人,先吃早飯。」

  黎初念笑了:「你現在連我明天去哪兒都默認了?」

  「你把文件排成這樣,不就是準備直接見董事長。」

  「靳醫生,你有時候真可怕。」

  「還行。」他垂眸看她,「至少沒你今晚進夜市可怕。」

  這話一出來,空氣靜了靜。

  黎初念手指停在鍵盤上,過了兩秒,才低聲說:「靳宴辭。」

  「嗯。」

  「謝謝。」

  她沒回頭,視線還落在屏幕上,聲音也不大,卻清清楚楚。

  謝謝你的人,謝謝你的湯,謝謝你明明都被家裡壓到普通門診了,還能替我在外頭留一條路。

  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全擠在這兩個字後面。

  靳宴辭站在她身後,安靜片刻,才開口:「不用。」

  「為什麼不用?」

  「因為你明天大概率還要繼續作死。」他說,「我現在收了謝,後面容易顯得吃虧。」

  黎初念本來有點鼻酸,聽完直接被他氣笑:「你這人活該單身八百年。」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客廳燈光暖黃,電腦屏幕幽幽亮著。

  靳宴辭看著她,眼神深了幾分,卻沒追著這句往下問,只抬手輕輕撥了撥她半乾的發尾:「頭髮吹乾再熬。再敢發燒,明天我直接把你鎖家裡。」

  動作輕得像順手,黎初念耳根卻一下熱透了。

  她猛地轉回去,裝作專心敲字:「你少來,我現在身強體壯,一拳能打兩個長青高管。」

  「那正好。」靳宴辭聲音裡帶了點淡淡笑意,「明天用氣勢打,別真動手。盛星法務最近夠忙了。」

  夜更深了。

  黎初念最終還是把整套證據梳成了一個簡版文件夾,又另外列印出幾頁關鍵頁,裝訂成冊。她做這些事時,靳宴辭沒再插手,只去廚房給她熱了第二杯溫水,放下就走。

  像他今晚所有的護著一樣,點到為止,連存在感都刻意收著。

  她把最後一張紙壓進透明文件夾,手掌按在封面上,長長出了口氣。

  長青的第一塊磚,有了。

  她抬眼看了眼時間,已經快清晨。窗外天色發白,半夏里安靜得能聽見冰箱輕微的運轉聲。


  靳宴辭不知何時已經回了房,客廳只剩她一個人。

  黎初念低頭,再次看向封面那幾行字,腦子裡卻忽然划過一個名字。

  陳老。

  她手指一頓,眼神慢慢變了。

  那瓶陳老系活血藥酒。

  靳宴辭右手舊傷。

  還有長青這條藥材鏈上,某些不該重合的痕跡。

  像有一根線,忽然從她腦海深處被人輕輕一拽,帶出一串還沒來得及串起來的珠子。

  黎初念盯著那份文件,輕聲念出聲:「陳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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