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她差點把證據留在黑市
「這位小姐,把手機給我看看。」
那聲音不高,偏偏像根釘子,咔地一下,把整條後巷的氣氛釘死了。
黎初念握著手機,指尖頓時收緊。
她今晚穿著黑色衝鋒衣,拉鏈半拉,露出裡面那件舊灰色短針織衫,襯得腰線細而利落。深色直筒褲壓著平底鞋,褲腳沾了點地上的藥渣灰。低馬尾垂在後頸,幾縷碎發貼著臉側,燈光一照,顯得她那張臉越發白淨。白得有點扎眼,也白得有點不合群。
她心裡先罵了自己一句。
「完了,還是長得太像甲方。」
通道口那兩個外圍安保已經站定。一個偏壯,黑夾克拉到喉口,脖子粗,臉上沒什麼表情。另一個瘦些,鼻樑高,眼神陰,手臂別著紅布條,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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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攤位那個壯男人也不拆封口帶了,半垂著眼,像在看熱鬧,又像在看她準備怎麼死。
黑色連帽衛衣的瘦高男人掐滅了煙,往前挪了半步,唇角扯了扯:「我就說,臉生歸臉生,味不太對。」
這地方的人,話都說得像沒頭沒尾的黑話。
可黎初念聽懂了。
意思就是,你裝得像,還是被聞出來了。
她喉嚨有點發乾,臉上卻沒露。手機屏幕已經被她按滅,鎖屏黑著,映出她自己那張此刻過分鎮定的臉。她抬起眼,甚至還皺了下眉,語氣裡帶上那種被臨時加會、耐心快耗光的煩。
「查手機?」她輕輕一笑,「你們是查貨,還是查客戶?」
話一落,空氣像被拎起來半寸。
那壯安保看著她,沒接。
黎初念卻沒給對方思考時間。她把手機往掌心裡又扣緊些,肩背挺著,像個被甲方和供應商夾在中間、已經煩到快開擺的項目經理。
「我要是沒記錯,這兒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機場安檢吧。」她視線在那幾個人臉上一掃,「我來摸貨路,話都沒問透,就先被人查手機。怎麼,最近你們這邊改行做私域風控了?」
那瘦高男人眯了眯眼:「嘴挺會說。」
「靠嘴吃飯的人,嘴不會說,早失業了。」黎初念把包帶往肩上提了一下,動作不快,像真有點不耐煩,「你們要是懷疑我不是買家,那直接說規矩。別一邊賣貨,一邊搞得像抓內鬼。客戶在外面等結果,我沒空陪你們玩猜謎。」
她聲音壓得穩,連尾音都沒飄。
心口卻已經跳得發悶。
「穩住,別慫。你在盛星連秦鶴年都頂過,不至於死在一個藥材巷子裡。」
那壯安保朝她走近兩步,膠鞋踩過地上藥渣,發出細碎的沙響。
後巷的燈壞了一半,昏黃燈光從頭頂斜斜壓下來,把一袋袋麻袋的影子拉得老長。那些麻袋堆在牆邊,像一堵堵半人高的牆,把本來就窄的通道擠得更仄。風一過,塑料編織袋蹭著牆,嘩啦啦響,像有人在暗處翻東西。
黎初念餘光一掃,心裡涼了半截。
前面有人,後面也有腳步。
不是錯覺。
她聽見了,輕,慢,故意不急,像貓逗老鼠似的從後頭逼過來。
出口被封了。
壯安保停在她一步開外,目光往她手上一落:「既然是買家,給我們看一眼也沒什麼。夜市有夜市的規矩,外人進來,查一查,大家都省心。」
「外人?」黎初念像聽見了個挺好笑的詞,「那我是不是還得先辦個會員卡?」
瘦高男人嗤笑:「你倒挺橫。」
「打工人不橫,活不下去。」黎初念嘴上頂回去,腳尖卻已經悄悄抵住地面,穩住重心。
不能跑。
靳宴辭昨晚那句「你一跑,就坐實有鬼」,像有人在她耳邊重複了一遍。
她這會兒要是掉頭沖,八成跑不過兩步,就得把手機和人一起交代在這兒。
只能演。
把自己演成一個比他們更煩、更高一級、更不講情面的甲方嘴替。
壯安保朝她伸手:「手機。」
黎初念沒給。
她反而把下巴輕輕一抬,眼神里那種「我今天已經加班十五個小時你們最好別再惹我」的厭煩,擺得十成十。
「你們夜市的規矩,我尊重。」她淡淡開口,「可客戶的底,我也得守。手機里有報價,有樣圖,有前面幾家的批次備註。你們查了,回頭有人覺得我把信息在你們這兒漏了,這筆帳算誰的?」
她說著,視線掃向攤位上那堆單據,故意壓低聲線:「還是說,你們其實不怕客戶串貨,也不怕同行撞線?」
這句話像細針,直接扎向了做灰區生意的人最怕的地方。
旁邊那壯男人果然抬了抬眼,臉色變了點。
瘦高男人盯著她,眼神更沉:「你到底替誰來的?」
「這問題今天問第三遍了。」黎初念笑了,笑意不達眼底,「我現在有點懷疑,你們是真想做我這單,還是純想查我祖宗三代。」
壯安保沒被她繞進去,語氣還是平的:「不給看,就麻煩。」
「給看了才麻煩。」黎初念回得飛快,「我客戶要的是貨路,不是我把手機交出去表示誠意。你們要真這麼查,我建議你們門口掛個牌子,寫清楚:入內先交手機,查完再議價。省得我下次還得繞路。」
這話太損,連旁邊有人都忍不住笑了一聲。
氣氛卻沒松。
因為那壯安保臉上也慢慢有了點笑,只是那笑掛在臉上,看著比不笑還瘮人。
「下次?」他重複了一遍,「你還挺會給自己安排。」
黎初念眼皮輕輕一跳。
這句不對。
他不是被唬住了,是在試她。
試她到底是真有底氣,還是純靠嘴硬往上頂。
後面的腳步又近了些。
她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有人已經堵到了她身後三四步的位置。再退,就得撞人。
「操。」她在心裡默念,「這哪是摸貨,簡直是社畜版魷魚遊戲。」
她掌心有汗,手機外殼被攥得發滑。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剛才偷拍下來的那張圖和那段錄音,就像兩顆小炸彈,靜靜躺在這個四四方方的黑屏里。只要手機一落到對方手裡,她今晚不只是白來,還等於給人送把刀。
那壯安保又往前半步。
「小姐,別讓大家難做。」
「難做的是我。」黎初念不退,甚至還把眉頭皺得更緊,「你們做這一行,見過多少採購、代采、跑渠道的,心裡沒數?真正查貨的人,問的是貨路、批次、倉口和中轉。你們現在圍著我查手機,倒像我撞進了什麼不該看的地盤。」
這話一落,瘦高男人臉上的笑沒了。
他盯著她,緩緩道:「你看見什麼了?」
黎初念心臟猛地一沉。
果然。
這幫人根本不是例行查人,是怕她剛才掃到了不該掃的東西。
她腦子轉得飛快,臉上卻露出一種比他們還嫌棄的神情。
「看見你們生意做得不夠體面。」她淡聲道,「攤位上的單子不遮,批次擺得亂,客人多問兩句就緊張。我要是同行,現在已經能回去寫一版風險提示了。」
「你——」瘦高男人臉一沉,往前逼了一步。
壯安保抬手攔了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像要把她皮下那點虛張聲勢全看穿。
「你背後有人吧。」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黎初念後背瞬間繃緊,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靳宴辭。
想到他昨晚在車裡那句「我在外面」。
想到他給她畫過的路線,想到他發給何聞南那句「外圍盯住,不許驚動她」。
想到這裡,她心口莫名撞了一下,接著又更快地往下沉。
「不會吧,靳醫生的人還沒動,我先在這兒把底牌演露了?」
她強行壓住那點慌,反問回去:「這年頭,誰背後沒人?你背後沒老闆?我背後沒客戶?還是你們以為我一個人閒得慌,大半夜跑這兒聞陳皮受教育?」
瘦高男人冷笑:「客戶?什麼客戶能讓你嘴這麼硬?」
「脾氣大的客戶。」黎初念也笑,「以及比客戶脾氣更大的老闆。我要是帶不回能交差的東西,明天回公司就得當場升天。」
那壯安保盯著她幾秒,忽然伸手,指了指她的手機。
「最後一次,給我。」
這一次,他的語氣沒再繞彎。
黎初念感覺到後面那兩道腳步聲停住了,像兩扇門,卡在她身後。左右兩邊又是麻袋和木箱,逼得人連身形都得收著。頭頂燈管滋啦一響,白慘慘地閃了一下,把她臉上的血色都閃沒了。
她指骨攥得發白,偏還得撐出不耐煩。
「不給又怎樣。」她抬眼看他,「你們要是查貨,我配合。你們要是查客戶,那抱歉,我只能理解成你們不想做生意。」
「那就說明你心裡有鬼。」瘦高男人冷冷道。
黎初念扯了下唇。
「這邏輯,跟甲方說『你不接受我改第七版就是你不專業』一個路數。」她輕飄飄丟過去,「我聽吐了。」
她嘴上在貧,腦子卻已經快轉冒煙。
跑,不行。
硬扛,未必扛得過。
把手機丟了?更不行,證據就真沒了。
她手指悄悄扣住側邊鍵,想試著再摁一次鎖屏,或者乾脆長按關機。可那壯安保的眼睛一直盯著她,像能看見她每一根手指的動作。
「黎初念,你可真會給自己挑副本。」她心裡發苦,「白天打老闆,晚上打地頭蛇,你怎麼不去考八邊形戰士資格證。」
瘦高男人忽然往旁邊側了下頭,像是跟後面的人示意什麼。
下一秒,身後那兩道腳步開始繼續逼近。
黎初念頭皮一炸。
不動粗,是給她留面子。
真動了,她今晚別說證據,連體面都未必保得住。
她呼吸一緊,臉上那點耐心也像終於被耗盡,語氣一下冷了下來。
「行。」她盯著面前的人,慢慢抬起手,像是妥協,「你們真要看是吧。」
壯安保的眼神動了下,伸手過來接。
黎初念卻在那一秒,忽然把手機往自己掌心裡一扣,抬眸看著他,輕聲問:「你確定,查完之後,這裡所有看到我手機內容的人,都擔得起後果?」
她這話說得太像真的,連壯安保都頓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里,遠處巷口忽然有一道車燈輕輕閃了閃。
不刺眼,只是短促地亮了一下,像某種無聲的信號。
黎初念眼角餘光捕到那點光,心口猛地一跳。
「來了?」
她不敢確認,也不敢轉頭,只能把最後那點鎮定繼續死死焊在臉上。
壯安保顯然也察覺到什麼,眉頭剛皺起,瘦高男人已經先沒了耐性,冷聲道:「少廢話,拿來。」
他說著,直接伸手朝她手機抓來。
那隻手來得又快又狠,目標明確,根本不是試探,是明搶。
黎初念瞳孔一縮,手腕本能往後撤。
可巷子太窄,後頭有人,左右是麻袋,她連半步都讓不開。眼看那隻手就要碰到她的手機,下一瞬,側後方忽然探出另一隻手,骨節修長有力,快得像壓著火。
啪地一聲。
那隻正要奪手機的手腕,被先一步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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