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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她要去的地方,不在白天開門

  半夏的餐廳燈開得暖,桌上那鍋湯還冒著熱氣。

  黎初念洗完澡出來,換了件米白色的薄針織上衣,領口松松垂著,襯得鎖骨越發清。下面是一條墨色家居短褲,露出兩條雪白筆直的腿。她剛吹過頭髮,發尾還帶著點潮,踩著軟底拖鞋走過來時,整個人像剛從熱氣里撈出來,臉色比白天好了不少,眼底那層熬出來的青卻沒散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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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宴辭已經坐在餐桌邊。

  他換下了醫院那身白大褂,穿著黑色家居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肩背仍舊挺直,冷白的手指搭在湯碗邊,腕骨那道舊疤被燈光照得有些淡。他人坐在那兒,眉眼還是冷的,偏偏面前擺著兩副碗筷,連她那份米飯都壓得整整齊齊。

  黎初念剛坐下,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還是那條定位。

  城北藥材集散夜市。

  沒有第二句話,像有人把門縫掀開一道,等她自己鑽進去。

  靳宴辭抬眼,掃見她停住的動作:「誰發的?」

  黎初念沒遮,直接把手機推過去:「陌生號。剛才在公司收到的。」

  靳宴辭垂眸看了幾秒,臉色沒變,指腹在桌面輕點了下:「刪掉。」

  「刪不刪不影響這地方存在。」黎初念端起碗,先喝了口湯,喉嚨被熱意一壓,才繼續說,「我查了一晚上,長青的問題大概率不在外頭那些宣傳詞,在藥材鏈。」

  「所以呢。」

  「所以這個定位,不像惡作劇。」她把碗放下,盯著他,「像入口。」

  靳宴辭也看著她,沒接話。

  餐廳里安靜下來,只剩砂鍋咕嘟的輕響。

  黎初念被他看得頭皮有點麻,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我準備去一趟。」

  靳宴辭的手停在筷子上。

  「去哪兒。」

  「城北藥材集散夜市。」

  「黎初念。」他聲音不高,壓得卻平,「你今晚是喝湯喝上頭了,還是發燒沒退乾淨?」

  「我腦子清醒得很。」

  「清醒的人不會拿一個陌生定位當請柬。」

  黎初念咬了下唇,扯出個笑:「也不一定,萬一是命運給我投的簡歷呢。」

  靳宴辭冷冷看她:「命運要是真看得起你,不會大半夜把你往灰市里送。」

  這句一落,氣氛忽然繃住了。

  她跟他認識這麼久,互懟是常態,真到這種說一句頂一句的時候,反倒不多。湯是熱的,燈是暖的,桌子兩頭的人卻像忽然各自站到了一條線外。


  黎初念先低頭扒了口飯,嚼了兩下,沒咽出什麼味。

  「你先別把它說得跟龍潭虎穴似的。」她抬起頭,「我不是衝進去直播打假,我是去摸口風。長青這種盤子,公開資料已經翻到頭了,再往下不去流通端,根本拿不到能落地的東西。」

  靳宴辭眼尾壓了壓:「你以為那是什麼地方,菜市場?」

  「難道不是夜市?」

  「賣藥材的夜市,不等於你下班買草莓的夜市。」他把筷子放下,手背繃出清晰的骨線,「那種場子裡混的不只是藥商。還有掮客、代采、拼貨的,短帳中轉的,摻假的,洗批次的。你露個外行相,別人都懶得理你。你露出調查味,下一秒就能被清出去。」

  黎初念心口一緊,嘴上還撐著:「我又沒打算頂著『盛星公關項目負責人』的牌子進去。」

  「你頂什麼都不行。」

  「怎麼就不行了?」

  「你腳上這雙拖鞋都比你會裝行內人。」

  「……」

  黎初念瞪著他,差點被噎出一口老血。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毛茸茸的拖鞋,險些氣笑:「靳宴辭,你攻擊計劃就攻擊計劃,人身攻擊是什麼意思?」

  「這是事實陳述。」

  「那我謝謝你,精準打擊,刀刀見骨。」

  靳宴辭沒讓,語氣反倒更直:「你查長青是工作,不是玩命。那個地方,不在白天開門,就是因為見不得光。」

  黎初念握著勺子的手慢慢收緊。

  她這幾天本就繃著,白天跟秦鶴年對賭,晚上在資料堆里翻病灶,整個人像被一根弦吊起來。靳宴辭一句句攔,她聽得出裡頭那份擔心,可聽著聽著,另一股火也竄了上來。

  「我當然知道見不得光。」她放下勺子,聲音也低了,「可我現在手裡只有十五天。長青不給我時間,盛星不給我時間,那些等著看我倒的人更不會給我時間。我不往下挖,難道真拿幾套傳播方案去糊牆?」

  靳宴辭看著她,神色沉著,沒開口。

  黎初念胸口起伏兩下,索性把話挑明。

  「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拿能救我工作的證據。」

  這句話落下,餐廳徹底靜了。

  她的嗓子因為剛喝過熱湯,尾音有點啞,偏偏每個字都落得很硬。像不是在跟他吵,是把自己這幾天硬吞下去的焦躁、疲憊、火氣,全壓進了這句話里。

  靳宴辭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她眼睛本就生得亮,這會兒被燈一照,像有火在裡面燒。病後的臉還白,肩背卻繃得直,瘦薄的身形坐在椅子裡,像一根細骨頭撐著一口氣,不肯往下彎。


  靳宴辭忽然想起普通門診那一整天。

  人聲吵,桌面亂,舊傷疼,所有秩序都被人一點點拆開。他能忍,是因為忍有用。黎初念現在這副樣子,也是在忍。她不是不知道險,是沒得繞。

  他沉默片刻,伸手把她面前涼了半截的湯碗往前推了推。

  「先喝完。」

  黎初念一愣:「你這是暫停吵架中場補水?」

  「你再頂著這張快猝死的臉跟我談計劃,我會懷疑你走不到夜市門口就先暈在路邊。」

  她本來繃著,聽見這話,氣又散了半截。

  「你說話是真難聽。」

  「你第一天認識我?」

  黎初念低頭又喝了兩口湯,熱意順著胃口往下壓,胸口那股火總算沒那麼沖。她把碗放下,抬眼看他:「行,現在我湯也喝了,罵也挨了。靳醫生,您繼續批示。」

  靳宴辭沒立刻說話,起身去了客廳。

  黎初念以為他這是直接判她死刑了,正想跟過去,下一秒就見他拿著手機和一支黑色鋼筆回來了,順手從資料堆底下抽出一張空白頁,鋪在桌上。

  他重新坐下,長指壓住紙角,點開地圖。

  「可以去。」他說。

  黎初念眨了下眼,以為自己聽岔了:「什麼?」

  「我說,可以去。」靳宴辭抬眸看她,眼底那層冷意還在,「前提是按我的路線走。」

  黎初念心口咚地跳了一下。

  她立刻往前挪了點,整個人幾乎趴到桌邊,發尾掃過手臂,眼睛亮得驚人:「你同意了?」

  「我只是把你從送命局裡往回拽半步。」靳宴辭把紙往她那邊轉了一點,「別高興太早。」

  黎初念忍了忍,沒忍住,嘴角還是翹了起來:「行,您拽,您快拽。」

  靳宴辭拿筆在紙上畫線,修長的指節握筆時有點發僵,落下去的線卻穩。

  「城北那片分三層。外圈是正常交易,散貨、小批發、代發都在那兒,誰都能進。中圈看熟臉,看介紹,沒門路的人會被擋。再往裡,不是你該碰的。」

  「我本來也沒想一步沖最裡面。」

  「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嘴上說不沖,腳下比誰都快。」他畫出第一條線,「明晚如果去,只走外圈。」

  「身份呢?」

  「採購顧問。」靳宴辭抬眼掃她,「不是公關,不是記者,不是調查人。你去替客戶摸終端原料行情,給上游找備選貨路。」


  黎初念低頭記,嘴裡還不忘貧一句:「突然有種我從都市白領轉職地下行腳商的錯覺。」

  「你錯覺挺多。」

  「那我總得給自己找點情緒價值。」

  靳宴辭沒理她,筆尖又圈了兩處:「進去以後少說,多聽。別主動問『真假』、『摻沒摻』,這種詞太扎眼。你問批次穩不穩,問近三個月有沒有換過貨路,問供貨給藥企走什麼標準。」

  黎初念聽得專注,連呼吸都輕了點:「如果對方反問我客戶是誰呢?」

  「模糊過去。」他抬手在紙上點了點,「別報長青,別報乾寧,也別報任何你真實接觸過的公司。就說南邊做連鎖終端的,最近在壓老供應商,想多看兩家。」

  「南邊做連鎖終端的……」黎初念低聲複述,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行,這個像話。」

  「穿得也像話點。」

  她抬頭:「怎麼,你對我明晚造型有意見?」

  靳宴辭從頭到腳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雙白得晃眼的腿上停了半秒,淡淡道:「把你這張寫著『我在CBD交五險一金』的臉和身板收一收。」

  黎初念:「……」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抬手按住額角。

  「你今晚是不是格外會傷人?」

  「我是在救人。」靳宴辭聲音平平,「頭髮紮起來,別穿高跟鞋,別背你那隻一眼能看出價格的包。手機開靜音,錄音別明晃晃拿在手上。」

  黎初念忍不住接話:「那我是不是還得學會目露滄桑,開口就是『哥,最近貨路緊不緊』?」

  靳宴辭終於抬了抬唇角:「你要是敢當場表演,我會裝作不認識你。」

  黎初念也笑了,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總算鬆開一點。

  她湊得更近,胳膊壓在桌邊,和他肩膀只隔著半掌寬的距離。她身上剛洗完澡那股淡淡的沐浴香混著藥香纏過來,靳宴辭握筆的手頓了頓,沒挪開。

  「還有呢?」她輕聲問,「風險提示大會繼續。」

  靳宴辭把第二條線畫完,嗓音低下來:「進場前給我發定位。每隔二十分鐘報一次平安。超過半小時不回,我進去找你。」

  黎初念抬眼看他:「這算不算違規陪同?」

  「我不進場。」他抬起眸,眸色壓得深,「我在外面。」

  她心頭輕輕一撞。

  「靳宴辭。」

  「說。」

  「你這樣搞得我像帶家屬出任務。」


  「你配嗎。」他冷淡地收回筆,「你這是帶監護人。」

  黎初念差點笑出聲,心底那股酸酸熱熱的東西卻沒壓下去。

  她清楚,這人嘴上是妥協了,背地裡肯定還會加東西。門路、路線、時間、退路,他替她想得比她快。可也正是這樣,她才更清楚他為什麼反對。

  因為這一步,是真的險。

  她伸手,輕輕按住紙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

  男人的皮膚偏涼,骨節硬,舊傷那一塊卻帶著點發緊的熱。黎初念動作停了一瞬,沒縮回去。

  「那你現在算什麼。」她看著那幾條被圈出來的線,聲音輕輕的,「給我畫逃生通道?」

  靳宴辭低眸看了一眼她的手,喉結滾了下。

  「算給某個不省心的人,畫一張能活著回來的路徑。」

  這句話像熱湯一樣,順著耳朵一路燙進心口。

  黎初念突然就不太敢看他了。

  她低下頭,假裝研究那張紙,嘴上還撐著:「你這人,說點好聽的能收費是吧。」

  「免費你也承受不起。」

  「嘁。」

  她嘴硬歸嘴硬,手卻還是沒立刻拿開。兩個人的指尖隔著半寸,氣息在餐桌這片暖光里一點點纏住。黎初念能聞見他身上的藥香,也能看見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和鼻樑線條。這個人白天在醫院裡被人擠得連水都喝不上,晚上回家還要給她畫怎麼去冒險、怎麼回來。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句話。

  「完了,我這輩子大概真要栽在一個嘴毒老中醫手裡。」

  靳宴辭抬眼:「又在心裡罵我什麼。」

  「誇你呢。」

  「你誇人的表情像要去法務部立案。」

  「那是因為你值得隆重表揚。」黎初念終於把手收回來,清了清嗓子,「行,路線我記了。明晚我先去,外圈摸底,不貪功,不亂沖,有情況馬上撤。」

  靳宴辭盯著她:「重複一遍最後八個字。」

  黎初念:「有情況馬上撤。」

  「再重複一遍。」

  「……靳宴辭,你現在像在給幼兒園小朋友背安全守則。」

  「你在危險意識這方面,確實不比幼兒園強多少。」

  「你差不多得了。」

  嘴上嫌棄,黎初念還是乖乖拿起手機,把那幾條重點記進備忘錄。記到「超過半小時不回消息」,她手頓了頓,抬頭看他:「那如果我故意不回呢?」


  靳宴辭淡聲道:「你可以試試。」

  黎初念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不試。」她收起手機,「我現在命挺貴,不能瞎造。」

  飯後,靳宴辭沒讓她繼續熬。

  他把桌上的資料一收,命令簡單得像下醫囑:「去換衣服,下樓。」

  黎初念愣住:「下樓幹嗎?」

  「踩路線。」

  「現在?」

  「你不是急著去?」靳宴辭拿起車鑰匙,已經往玄關走,「先把外圍路況看明白,省得明晚真進去,你連哪邊能掉頭都不知道。」

  黎初念眼睛一亮,抓起外套就跟上。

  電梯下行時,兩個人並肩站著。

  鏡面里,靳宴辭高而利落,黑襯衫襯得肩寬腿長,側臉冷得像雕出來。她套了件淺灰色連帽外套,裡面那雙細腿還露著一截,頭髮被她隨手紮成低馬尾,站在他身邊,像個剛從加班戰場逃出來的漂亮逃兵。

  黎初念借著鏡面看他,忍不住問:「靳醫生,你這算不算嘴上反對,身體支持?」

  「算我不想明天去派出所認人。」

  「你這張嘴真是救不了。」

  「至少能救你。」

  她一噎,耳根莫名有點熱,乾脆把臉轉開。

  車開出地庫後,夜裡的深城像一塊鋪開的電路板。

  帶字母的大眾輝騰滑進車流,車內暖氣開得不高,淡淡的藥香混著皮革味,把外頭那層潮濕夜氣隔開了。黎初念坐在副駕,抱著手機看地圖,靳宴辭單手打方向盤,修長的手背在路燈下時明時暗,右手偶爾發僵,換擋和按鍵多半都用左手。

  她看在眼裡,沒吭聲,只悄悄把副駕儲物格里的那瓶水擰開,遞到他手邊。

  靳宴辭側眸看了她一眼,接了。

  「學乖了?」

  「算術題我做不來,照顧傷員這種應用題還能拿幾分。」

  車一路往城北方向開,沒真進夜市,只在外圍繞。

  靳宴辭一邊看路,一邊低聲給她講:「這條路白天是物流車多,晚上蹲點的人多。你明晚別從正口進,繞東側小門,那裡人雜,臉生也不扎眼。」

  「進去後先看什麼?」

  「看攤,不急著問價。真做貨的人,攤面和擺法都不一樣。太整齊的,未必真。太熱情的,也未必真。」

  黎初念拿手機記著,記到一半忽然偏頭看他:「你怎麼連這個都懂?」


  靳宴辭目光落在前方,聲音平平:「乾寧派吃藥,不是靠GG吃出來的。」

  她怔了下,隨即明白過來。

  他從小泡在藥香里,見過真藥、假藥、老貨、新貨,也見過這行里體面下頭那些渾水。難怪他一聽定位,反應會那麼大。

  車停在一處不顯眼的路邊。

  前方遠遠能看見零散燈牌,夜風卷著潮氣和淡淡藥味撲過來,隔著車窗都能聞見。那味道不像醫院煎藥室里那種乾淨的苦香,裡頭混了土腥、塑料布、舊木箱,還有看不清的雜氣。

  黎初念攥著手機,心口無端地快了幾拍。

  靳宴辭熄了火,側身看她:「怕了?」

  「有點。」她很誠實,「主要是興奮里混著點心虛。」

  「這才正常。」他垂眼,拿過她手機,把她白天存的那個定位重新標了一遍,「明晚到這兒之前,先給我發消息。進去後別逞強。你拿的是證據,不是勳章。」

  黎初念點頭。

  靳宴辭又補了一句:「還有,別跟任何人喝東西,別接別人遞來的煙,別上陌生車。」

  黎初念忍了忍,還是笑出來:「你現在像我媽。」

  「你媽要是有我一半靠譜,你也不至於長成現在這樣。」

  這句太損,黎初念原本的笑一下收住,下一秒又慢慢彎回來。

  她沒反駁,只是小聲說:「那還是你比較好。」

  車裡靜了片刻。

  靳宴辭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些,喉結輕輕動了一下,沒接話。

  黎初念也像突然意識到這句有多曖昧,低頭去看手機,假裝忙著確認路線。車窗外霓虹流過去,落在她側臉,睫毛輕輕顫著,耳尖一點點紅起來。

  半晌,她才清了清嗓子:「明晚如果順利,我先摸一圈外圈,再回來復盤。」

  「嗯。」

  「如果不順利,我立刻撤。」

  「嗯。」

  「如果有人盯上我——」

  「不會。」靳宴辭打斷她,聲音低了些,「我在外面。」

  她抬起頭,看進他眼裡。

  這一瞬,什麼輕浮話都沒法再往外冒了。

  她忽然明白,他退的那半步,不是認同她去冒險,是明知攔不住,才把所有能攔的坑都先替她擋一遍。

  黎初念心口軟得發麻,偏偏嘴上還得找回一點場子。

  「靳宴辭。」


  「說。」

  「你這樣,我明晚容易發揮失常。」

  「為什麼。」

  「因為有人兜底的時候,人會想得寸進尺。」

  靳宴辭看了她兩秒,唇角壓出一點淡淡弧度。

  「那你最好克制點。」他說,「我兜底,不兜蠢。」

  回程路上,黎初念靠著椅背,把那幾條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車進地庫時,她的手機輕輕震了下。

  她低頭看去,是靳宴辭發來的消息,只有四個字。

  到家再說。

  她下意識轉頭。

  靳宴辭已經熄火,臉色還是冷的,指尖卻在手機屏上停了停,像又發出去什麼。

  黎初念眼尾微動,裝作沒看見,只拉開車門下車。

  電梯裡,她抱著外套,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忽然輕輕翹了下唇。

  有些事,她不用問也猜得到。

  他嘴上說讓她按路線走,背地裡八成已經把外面的網撒開了。

  她不拆穿。

  有些偏愛,拆穿了就沒意思了。

  另一邊,靳宴辭站在電梯門外,低頭看著剛發出去的消息。

  發件人:何聞南。

  內容很短。

  「外圍盯住,不許驚動她。」

  屏幕暗下去時,他抬眼看向電梯合攏的門,眉骨壓得低,眸色沉沉。

  第二天深夜,黎初念踩進了藥味和潮氣混雜的集散夜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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