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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她不問是誰遞刀,只問刀口夠不夠深

  次日上午九點十二分,酒店窗簾被拉開一半,晨光斜斜落進來,照在床尾那把椅子上。

  黎初念已經洗過臉,臉色還帶著病後的淡白,眼尾卻比昨晚更清。她穿著寬鬆的米白針織衫,領口松松露出一截鎖骨,頭髮隨手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整個人看著瘦,坐在桌前時背卻挺得很直,像一根剛退了燒也不肯彎的針。

  桌上攤著一張A4白紙,旁邊放著電腦、手機和半杯溫水。

  她盯著屏幕里那封匿名郵件,手裡的黑色簽字筆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行,既然刀都遞到手邊了,那就先看看誰脖子最適合試刃。」

  她沒碰內網深權限,也沒急著去翻評議組封存資料。

  昨晚那句「先看評審」,說白了不是給她答案,是提醒她別傻乎乎從最難啃的地方硬撞。誰在名單里,未必重要;名單為什麼換,誰圍著名單轉,才是入口。

  黎初念先打開盛星公開協作報表系統。

  她現在名義上還是乾寧專項組負責人,秦鶴年那份紅頭任命和臨時授權書還壓在系統里,能看的公開協作項、會務歸檔、培訓申請,比普通項目經理多一層。想把門全關死,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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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頁面剛加載出來,她就把關鍵詞打了進去。

  季度評議、外部流程培訓、風險意見、會務簽到、接待申請。

  搜索結果跳出來,密密麻麻,像一盆精心煮爛的麵條,看著全熟,夾起來全斷。

  「好傢夥。」她眯了眯眼,「這哪是資料歸檔,這分明是電子版迷魂陣。」

  她點開第一份培訓備案,剛看到一半,頁面忽然彈出提示。

  權限調整中,請稍後再試。

  黎初念盯著那行字,笑了。

  「來得還挺快。」

  她刷新。

  還是那句。

  再點別的條目,能看,偏偏她剛才點過的那一類,全都顯示權限波動或者歸檔遷移中,像有個看不見的人守在後面,專挑她要走的路,往前挪一把椅子。

  沒人正面攔她。

  可每一步都在告訴她:你慢一點,最好再慢一點。

  黎初念把簽字筆往紙上一擱,抬手按了按眉心。

  「行,不讓查名單背後的手,那我就先看這隻手昨晚去哪兒吃飯了。」

  她切到電話頁面,撥出今天第一通電話。

  那邊很快接通,是個女同事,聲音還帶著晨會前的匆忙:「初念?你不是還在休病假嗎?」


  黎初念把聲音放輕,像普通工作溝通:「病著也得考核啊,我要提前做答辯準備。你之前不是跟過幾次評議會務嗎,我想問下,近兩個月涉及外部流程培訓的簽到表,有沒有電子留檔?」

  對方愣了愣:「有是有,得走共享盤。」

  「共享盤今天抽風了。」黎初念嘆了口氣,語氣半真半假,「我懷疑它跟我八字不合。你手裡要是存過截圖,發我下,我先對個格式。」

  那邊遲疑了一秒:「這個……會不會不太方便?」

  黎初念笑了一聲:「只是格式,不看內容。再說我人都沒回公司,能翻出什麼花來。你救我一命,回頭我請你喝——」

  她頓了頓,想起自己現在還在靳宴辭的飲食管控陰影下,面不改色改口:「請你喝熱拿鐵,去冰。」

  對面噗嗤笑出來:「你現在都開始養生了?」

  「被生活毒打過的人,終於開始珍惜胃。」

  幾句閒話一墊,那邊鬆了口:「行,我找找,有的話轉你。」

  第一通掛掉,她沒停,直接撥第二通。

  這回是會務組一個男同事,平時最煩流程,嘴卻碎,適合套信息。

  「念姐?」

  「問你個事。」黎初念一邊打開備忘錄,一邊在白紙上寫日期,「最近公司是不是接過一場外部風控培訓?」

  「接過啊,好像還不止一場。怎麼了?」

  「我做考核復盤,想看看今年評議口偏好的培訓類型。你有印象是哪家做的嗎?」

  「名字我記不清,什麼諮詢來著。講課海報我倒見過,藍白配色,搞得跟銀行反詐宣傳似的,老嚴肅了。」

  黎初念筆尖一頓:「海報誰發的?」

  「培訓群里啊,群公告置頂過兩天。後來撤了。」

  「你還在群里嗎?」

  「在。」

  黎初念唇角挑起一點:「那你現在打開群,搜『海報』兩個字,截圖發我。我不看發言,只看抬頭。」

  對面嘿了一聲:「你這操作,繞得跟諜戰片一樣。」

  黎初念語氣輕飄飄的:「沒辦法,我現在高燒剛退,不適合正面衝鋒,只適合遠程陰人。」

  對面笑著應了,沒多久,截圖發了過來。

  她點開一看,海報上公司名只露了半截,尾巴是「諮詢」,主標題是《醫療合作傳播中的邊界風險與流程合規》,下面一串授課嘉賓介紹,頭像被壓得很小,日期卻清楚。

  就在評議名單調整前兩天。


  黎初念把日期圈進紙上,旁邊打了個重重的勾。

  「一個培訓,不夠。再來。」

  她又翻出第三個電話。

  這次是行政口的同事,平時負責酒店會務對接,最懂發票和包廂號怎麼走流程。

  電話一通,對方先哎喲了一聲:「你怎麼還幹活?病都病了,學學人家躺平啊。」

  黎初念靠回椅背,嘴角彎了下:「我倒是想,公司又不給我發躺平獎。問你個技術問題,要是同一天既有培訓又有接待,酒店那邊會怎麼開票?」

  「看抬頭唄。能拆就拆,會議室一張,餐飲一張,住宿另算。」

  「包廂號會留嗎?」

  「內部預訂單有,正式發票不一定寫。」

  「那簽到呢?」

  「看誰組織。講究點的會拍合照留痕,省得後面報銷說不清。」

  黎初念手指停住,眸光慢慢亮起來:「合照一般誰拍?」

  「會務或者酒店對接人。怎麼了?」

  「沒事,我做經驗總結。」她聲音輕鬆,「畢竟我這回要是考核再翻車,下回就只能去天橋底下給人寫危機公關速成班了。」

  那邊哈哈大笑:「你可拉倒吧,盛星倒了你都倒不了。」

  電話掛斷後,黎初念把白紙拉到面前,開始畫線。

  名單調整時間,一個圈。

  培訓海報時間,一個圈。

  接待提示日期,一個圈。

  她拿黑筆把三個圈連起來,像在病房裡給自己搭了個小型作戰圖。線越連越多,日期越圈越密,紙面慢慢不再是亂麻,開始露出骨架。

  「你們卡系統,拖回傳,拿保密壓我。」她盯著紙,輕聲自語,「那我就不走你們給的門。」

  她沒再去撞共享盤,而是直接翻聊天記錄、公眾號推送、培訓群殘留圖片、第三方諮詢公司的公開海報。

  第三方最愛留痕。

  越想顯得專業,越愛做海報、做宣傳、做講師履歷。你在公司里能把人名抹乾淨,在外面未必能把所有圖都刪完。

  她搜到第二張海報時,手機正好震了下。

  是剛才那個女同事發來的簽到截圖。

  群里三十來個人,最下面有一張合照縮略圖,拍得倉促,前排幾個嘉賓站在藍底板前,後排是公司參會人員。臉看不太清,胸牌更糊,背景右下角卻露了半個酒店LOGO。

  黎初念把圖放大,眼睛盯住背景那一塊,心裡忽然「咔噠」一聲。


  和昨晚匿名郵件里那張宴請日期提示上的酒店,是同一家。

  「漂亮。」

  她把圖片拖進電腦,單獨建了文件夾,又把培訓海報上的諮詢機構抬頭截出來,和合照同框比對。

  名字對上了。

  不是百分百鐵證,夠她先鎖第一層。

  她立刻打給另一個同事,語氣平靜得像在做普通項目盤點:「我問下,你們之前跟外部講師合作,是不是常走固定名單?我現在在做醫療健康線培訓資源庫,怕撞庫。」

  那邊沒多想:「基本會留合作記錄。怎麼,專項組也要整理?」

  「秦總那邊要看標準化資料。」黎初念把秦鶴年搬出來,聲音不疾不徐,「我不想回頭交一堆半成品挨罵。」

  對方哦了一聲,態度瞬間配合不少:「那我給你發個舊錶,不過只有公開合作項,敏感的我也沒權限。」

  「夠了。」

  舊錶發來後,黎初念掃了三分鐘,直接在裡面圈出兩個名字。

  兩名評審,過去半年內,都和同一家諮詢機構有過公開合作記錄。一次是培訓出席,一次是講座聯名,一次是外部沙龍合照。

  單看哪一條都能解釋成行業交流。

  可放在同一張紙上,就開始不對勁了。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喉嚨還有些發乾,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

  「這不叫偶遇。」她盯著那兩個圈,唇角輕輕勾起,「這叫熟客。」

  可第三名關鍵評審,卡住了。

  這人像提前知道會有人順著外層去翻,公開痕跡少得可憐。沒有培訓群照片,沒有公開海報,只在某張多人活動邊角里露出半個側影,旁邊停車區停著一輛深色車,車牌糊成一團。

  黎初念把圖放到最大,還是只能認出最後像是「7」或者「1」。

  她嘖了一聲:「這位老師挺會藏啊。」

  她又翻回匿名郵件那張包廂提示,包廂尾號是「806」。再對照活動日期,能勉強拼出一條模糊線。

  第三名評審,可能也去了那家酒店,同一天,同層接待。

  可她現在只有一個模糊車牌,一個包廂尾號。

  離能上桌,還差得遠。

  手機又彈出一條消息,是她剛才問過的男同事。

  「念姐,我又翻到一張那天會場外圍圖,停車區帶進去一點,你看有沒有用。」

  黎初念點開,差點笑出聲。


  「有用,太有用了。」

  雖然還是糊,可比剛才那張好一檔。她立刻把車牌截出來,發給幾個不同口子的同事,消息措辭統一得像批量複製。

  「幫我認下這個車牌,做考核案例復盤用,只看車,不問人。」

  發完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人一退燒,疲憊就開始追債。她眼皮有點沉,胃裡也空得發慌,腦子卻還繃著最後那根線。

  「再撐十分鐘。」她對自己說,「社畜的命,閻王都得排隊取號。」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視線又落回那張白紙。

  紙上黑線交錯,日期一個個被圈起來,像被她從迷霧裡拽出來的釘子。

  名單調整前兩天,外部培訓。

  名單調整當晚,接待異常。

  兩名評審,與同一家諮詢機構有交點。

  第三名評審,更謹慎,只剩模糊車牌和包廂尾號。

  夠了。

  至少夠她證明一件事——這不是她多心,也不是考核臨時抽風。有人在規則里下手,動作還做得挺講究。

  她不問是誰先遞的刀。

  匿名也好,藉手也罷,既然刀鋒能切開口子,那就先拿來用。

  正想著,手機突然亮了。

  距離她把模糊車牌發出去,還不到十分鐘。

  她低頭一看,發消息來的不是剛才那幾個熟人中的任何一個,而是個陌生頭像,備註空白,像臨時加上的工作聯繫人。

  對方只發來一張圖片,沒有一句廢話。

  黎初念點開。

  是一張更清晰的監控截圖。

  同樣的停車區,同樣的那輛深色車,車牌被拍得清清楚楚,連進場時間都壓在右下角。

  她盯著屏幕,呼吸慢慢停了半拍。

  下一秒,手機頂端又跳出一行新消息。

  「806包廂那晚,不止一位老師到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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