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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她剛離家,他就被迫雙線開戰

  黑色輝騰停在乾寧總部地下車庫出口前,沒立刻開出去。

  前擋風玻璃外,午後的天壓得低,雲層像一鍋沒掀蓋的濃湯,悶得人心口發堵。靳宴辭坐在后座,黑襯衫貼著清瘦挺拔的上身,袖口扣得整齊,深灰西褲熨得利落,腿長得過分,偏偏整個人像剛從冰櫃裡拎出來,冷得車裡空調都顯得多餘。

  何聞南坐在副駕,黑西裝平整,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手裡的平板亮著,屏幕光照在鏡片上,像一層薄冰。

  「地址確認了。」何聞南開口,「城南舊街,福興巷口,安禾快捷酒店。實名回傳晚了半拍,發票系統先吐了尾巴。」

  靳宴辭盯著那幾個字,沒說話。

  安禾快捷酒店。

  一聽就透著一股「預算有限,心情更有限」的社畜求生氣息。

  他腦子裡先冒出來的不是地址,是黎初念那張嘴。那女人平時挑剔得要命,外賣湯里多飄半片香菜都要皺眉,現在倒好,跟他鬧彆扭鬧到去住快捷酒店,主打一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順帶氣死房東。

  何聞南看了眼後視鏡,壓低聲音:「靳醫生,現在過去,還是先回四十層?」

  靳宴辭喉結滾了下,目光仍停在屏幕上:「秘書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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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來第二次催了。」何聞南把另一頁消息調出來,「董事會秘書要求您半小時內補交邊界審查說明。靳總那邊又追加了第二輪質詢,重點不在收購本身,在您有沒有動用乾寧安保、物業、房產執行線追查私人去向。」

  靳宴辭聽完,扯了下唇角。

  「他倒是會做閱讀理解。」

  「還有一句原話。」何聞南停了停,「靳總說,如果您此刻離開總部,未回會場,董事會會視作對審查程序消極迴避,後續將建議擴大權限隔離範圍。」

  車裡靜了兩秒。

  靳宴辭把手機扣在腿上,左手指節輕輕敲了下真皮扶手,一下,又一下,節奏不快,壓得人呼吸都跟著慢了半拍。

  「擴大範圍。」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這幾個字,「他胃口挺好。」

  何聞南問:「要不要我先去酒店外守著?您回去把會頂完,再——」

  「頂完?」靳宴辭抬眼,看向後視鏡,眼底沒什麼溫度,「等我頂完,她可能已經病進醫院了。」

  何聞南一頓。

  這句不是氣話。

  黎初念那身體底子,像一台被反覆超頻的老電腦,平時靠安神湯、藥膳和靳宴辭那套死亡凝視勉強續命。昨晚她從半夏走的時候臉色就不對,今天又在這種破地方硬扛,別說吃飯,八成連熱水都懶得燒。


  靳宴辭閉了閉眼,腦中閃過她蜷在沙發里睡著的樣子,穿著他那件寬鬆白襯衫,細白的小腿搭在抱枕邊,頭髮亂成一團,嘴裡還要嘟囔一句「你別管我」。

  不讓他管。

  結果把自己管進快捷酒店。

  挺行。

  「靳醫生。」何聞南把平板往後遞了遞,「還有個問題。酒店在老街區,路窄,外頭監控不連貫。您要是親自過去,靳禹州一旦收到風,立刻會把『用集團體系追女人』這頂帽子扣死。」

  靳宴辭抬手接過平板,目光掠過那幾行地址和時間。

  「他現在本來就在扣。」

  「那就更該留痕。」何聞南語氣一貫平穩,「您回四十層,把補充說明甩給他們,我帶人過去,只做外圍看守,不驚動她。您晚一點再——」

  「她防的人是我,不是你。」靳宴辭把平板扔回去,聲音有點沉,「你去,她只會覺得我換了個馬甲繼續盯她。」

  何聞南默了兩秒,誠實道:「您對黎小姐的脾氣,確實理解得有點傷人。」

  「謝謝。」靳宴辭淡聲,「下次誇人可以再委婉點。」

  何聞南嘴角動了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手機又震了。

  董事會秘書第三次來電。

  靳宴辭看著屏幕,沒接,直接按滅。

  「開出去。」他吩咐司機。

  司機手剛搭上方向盤,何聞南就回頭:「靳醫生,您真要現在走?」

  「我不走,難道坐上去聽他問我有沒有調物業查女朋友行蹤?」靳宴辭抬手鬆了松領口,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嗓音里壓著躁意,「他要查,查。查完順便告訴他,我不僅想查,我還想親自把人拎回去灌熱湯。」

  何聞南:「……」

  這話要是讓董事會那幫人聽見,估計當場能多開一輪會。

  車緩緩滑出地庫,衝上地面時,乾寧總部整棟玻璃大樓立在灰白天光里,冷得像一整塊切割整齊的冰。大門口人來人往,西裝革履,步子匆忙,誰都像剛從Excel里爬出來。

  輝騰剛拐出主路,何聞南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眉心微壓:「四十層來的。」

  靳宴辭靠在后座,側臉線條收得冷硬:「開免提。」

  電話一通,那頭就是秘書克制過頭的職業口吻:「何特助,靳副主任現在在哪兒?董事們已經入席,靳總要求他立刻返回補充答詢。」

  何聞南還沒開口,靳宴辭先接了過去:「告訴靳禹州,我沒失聯,別演。」


  秘書噎了一下,語氣更謹慎:「靳副主任,今天這場審查事關集團對外口徑,您如果離場過久,會引發——」

  「引發什麼?」靳宴辭打斷她,「引發他發揮?」

  那頭沉默。

  靳宴辭聲音不高,偏偏每個字都落得清楚:「補充說明十五分鐘後發你郵箱。資金路徑、收購目的、權限邊界,我寫給董事會看,不寫給靳禹州做情緒安撫。至於我現在去哪兒,不在你們請示範圍內。」

  秘書硬著頭皮道:「靳總還要求核對一項內容,是否存在調動乾寧安保、物業、房產體系追蹤私人關係人的情況。」

  靳宴辭笑了聲,笑意卻涼:「你回他一句。」

  秘書忙道:「您說。」

  「董事會先餵著。」他抬眼望向前方壓黑的天幕,語氣平得像在討論藥方,「我去把我這邊最大的風險點接回來。」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何聞南偏頭看了他一眼。

  這句一出去,等於連裝都不裝了。

  什麼邊界,什麼避嫌,什麼私人情感不入決策,在這一刻全被靳宴辭自己撕開一道口子。靳禹州不是想把他往「公私不分」四個字上推嗎,那他乾脆自己認一半。

  認的是風險,不是罪名。

  更不是讓人碰黎初念的資格。

  秘書半天才找回聲音:「靳副主任,這樣表述,我沒法——」

  「那你自己潤色。」靳宴辭沒什麼耐心,「你是秘書,不是複讀機。」

  電話掛斷,車裡短暫地靜下來。

  外頭風開始起了,樹影被壓得左右亂晃,路邊GG牌哐哐作響,像暴雨前最後一輪預告。

  何聞南低頭飛快處理文件,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利索:「我先把第一版說明發過去,再補您手裡的資金逆查鏈。靳禹州如果繼續追著問收購星耀那三成散股的外部入口,我按您昨天的口徑回。」

  「嗯。」

  「還有,他第二輪質詢里夾了件事。」何聞南推了下眼鏡,「他說,既然您能提前碰安居清算、乾寧府招租鏈,就該解釋是不是早就預設了黎小姐的入住路徑。這個問題一旦擺到明面上,不止是邊界問題,還是——」

  「還是我像個變態。」靳宴辭替他說完。

  何聞南難得頓了一下:「用詞上,大概是這個方向。」

  靳宴辭靠回椅背,閉上眼,眉骨壓出一道淺影。

  「那就別解釋。」

  「您不壓這個點?」


  「壓不住。」他聲音低了些,「她都被我氣跑了,我現在解釋得越漂亮,越像狡辯。」

  何聞南沒接這句。

  他跟了靳宴辭幾年,頭一回見這位靳副主任在一件事上認得這麼幹脆。

  不是認錯,是認輸半步。

  輸給黎初念那點知情權和選擇權。

  車駛過高架,深城的天際線從冷硬的玻璃幕牆,慢慢切成低矮擁擠的舊樓。霓虹牌沒亮,路邊小店門頭先亮了一半,賣滷味的、修手機的、配鑰匙的、五塊錢剪髮的,擠在一條街上,熱鬧得像城市背面偷偷開張的副本。

  靳宴辭睜開眼,望著窗外往後退的街景。

  他忽然想起黎初念第一次住進半夏時,拖著箱子站在門口,穿著米白襯衫裙,腰細得過分,腳上高跟鞋踩得歪歪扭扭,嘴上還挺硬:「先說好,我只是暫住,不跟你搞同居文學。」

  那會兒她大概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真會把同居對象當高危項目,卷著證件和收據跑路,連酒店都選在這種他平時絕不會住的地方。

  「她如果不肯跟您回去呢?」何聞南忽然問。

  靳宴辭目光沒動:「那就不帶。」

  「您是去講和?」

  「我像會講和的人?」

  何聞南誠實道:「不太像。您平時更像先把人摁住,再講道理。」

  「所以她才跑。」靳宴辭自嘲地扯了下唇,「我今天去,先確認她活著,沒發燒,沒胃痙攣,沒把自己折騰進急診。剩下的,等她罵。」

  何聞南聽完,點頭:「那我安排人在酒店兩端路口看著,不上樓,不露面,只防意外。」

  「別帶太多人。」

  「明白。」

  「還有,靳禹州那邊——」靳宴辭側過臉,眼底重新起了冷意,「他要查我調沒調安保和物業,就把申請鏈、審批鏈、調用記錄全整理給他。乾乾淨淨地送過去。」

  何聞南抬眼:「您是要讓他查個空?」

  「空不空,他自己會失望。」靳宴辭慢聲道,「我沒走集團明線找人,這點他抓不到。抓不到,他就會更急。急了,話就多。」

  何聞南懂了。

  這叫把對面先晾著,等他自己往外冒破綻。

  「那星耀那邊的外部持股接口呢?」

  「繼續壓。」靳宴辭指尖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既然董事會愛盯我私事,那就讓他們順便看看,誰在趁亂摸錢,誰在拿邊界審查當煙霧彈。」

  何聞南應了聲「好」,又補了一句:「陳啟明那邊口風已經收緊了,外部合作窗口暫時只認黎小姐這一條線。她人不在盛星,消息遲早會傳出來。」


  靳宴辭眼神沉了沉。

  「所以我更得先把她接出來。」

  「您怕她硬撐上班?」

  「我怕她硬撐到站都站不穩,還要跟人說『沒事,我能扛』。」他說到這兒,語氣裡帶了點壓不住的火,「她那嘴比城牆還硬,胃比紙還薄,腦子還喜歡拿自己祭天。你說她是不是有病。」

  何聞南安靜兩秒,給出專業評價:「從中醫角度,這個問題您最有發言權。」

  靳宴辭:「……」

  司機差點沒繃住,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車內那股繃緊的氣壓,倒是被這一句衝散了些。

  可也只是散了片刻。

  再往前走,天徹底黑下來,烏雲壓在舊樓樓頂,像下一秒就要傾盆砸下。福興巷口的牌子在風裡晃,路邊電動車擠成一串,外賣箱、塑料棚、小飯館蒸汽混在一起,潮濕熱氣撲面而來。

  輝騰在巷口停住。

  這種低調得過分的豪車,停在老街區反而顯眼,像班裡忽然空降了個穿高定來上早八的。

  靳宴辭沒急著下車,透過車窗看向不遠處那家安禾快捷酒店。

  門頭燈管有一截不亮,「安禾」兩個字少了一撇神采,玻璃門上貼著「特價房」「鐘點休息」「熱水穩定供應」,廉價得很坦誠。前台上方還掛著個電子鐘,紅字跳動,像在替人倒計時。

  「幾樓?」他問。

  「還在核到具體房間。」何聞南答,「前台登記鏈拉不出來,只能從入住時間和監控側面對。我們的人已經在對街茶鋪坐著了。」

  靳宴辭點了下頭,推門下車。

  風卷著潮氣撲過來,掀起他黑襯衫的衣角。男人身高腿長,肩背利落,站在昏黃路燈下,冷白的臉和舊街區的煙火氣沖得厲害,像不小心把醫院七診室那尊高嶺之花扔進了城中村副本。

  何聞南也下了車,西裝褲被風吹得貼在小腿上,依舊斯文得像來考察財報,不像來堵酒店。

  「靳醫生。」他站在車邊,把文件夾遞過去,「董事會那邊第一輪說明已經發了。靳禹州回了四個字,要求本人答覆。」

  「哪四個字?」

  「避重就輕。」

  靳宴辭接過文件夾,嗤了一聲:「他語文有進步。」

  「還有第三輪口頭質詢。」何聞南繼續道,「他問,您是否承認把黎小姐視作影響集團決策的核心變量。」

  靳宴辭看著酒店門口那扇玻璃門,語氣淡得發冷:「你替我回。」


  「怎麼回?」

  「承認。」他說,「她就是。」

  何聞南鏡片後的目光輕輕一動。

  靳宴辭卻沒再多說,抬步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你留外面。」

  「您自己進去?」

  「嗯。」

  「萬一她見您轉頭就跑?」

  「她要是還有力氣跑,說明狀態還行。」

  這邏輯聽著離譜,偏偏很靳宴辭。

  何聞南沒攔,只提醒:「您右手今天別硬來。」

  靳宴辭垂了下眼,看了一眼袖口下隱隱發僵的腕骨,聲音平平:「她都住快捷酒店了,我還顧得上右手?」

  何聞南默了默,沒再說話。

  老街區的風越吹越急,天邊滾過一聲悶雷。酒店玻璃門被風推得輕輕一晃,門內昏黃燈光漏出來,照出一小塊潮濕地面。

  靳宴辭站在門外,指節碰上冰涼的門把時,手機又震了。

  還是四十層。

  他垂眼掃了眼來電顯示,直接按掉,反手把手機丟回口袋。

  「董事會先餵著。」

  他低低說了一句,也不知是說給何聞南,還是說給自己。

  下一秒,玻璃門被他推開。

  而樓上某個房間裡,黎初念剛把電腦放上那張窄得可憐的小書桌。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襯衫,領口扣得不算嚴,勾出細直的脖頸線條,腰身被高腰西褲束得利落,忙了一天後那股強撐出來的體面已經快散了。她彎腰插上電源,長發從肩頭滑下來,臉色被屏幕光映得發白。

  房間裡空調老舊,吹出來的風帶著股潮味,床單洗得發硬,熱水壺蹲在角落,像個退休多年被臨時返聘的老員工。

  黎初念盯著電腦開機界面,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抬手按了按胃,心裡罵了句:「行,黎初念,你真出息,離家出走還不忘加班,戀愛腦都沒你這打工腦敬業。」

  屏幕剛亮,她喉間忽然發癢。

  她偏過頭,壓著聲咳了一下。

  第一聲咳嗽出口時,胸口就帶起一陣灼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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