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她人間蒸發,他第一次坐不住了
「去把盛星門禁、常用打車平台、酒店入住、電子支付的近線留痕全過一遍。」
會議室外走廊冷得像剛消過毒,靳宴辭站在落地窗前,黑襯衫貼著挺拔的肩背,深灰西褲收得腿長筆直,整個人像一把出鞘到一半的刀。昨夜沒睡,眼底壓著倦色,偏偏神情更冷,像誰這時候敢多說半句廢話,他就能當場開個「語言障礙門診」。
何聞南站在他身側,一身黑西裝利落服帖,金絲眼鏡下神色平直,手裡平板亮著:「已經在查。她常用的銀行卡今天上午沒有新消費,主流平台沒再下單,喬小姐那邊沒有接人記錄,盛星宿舍也沒人進出。」
靳宴辭垂眼,喉結滾了一下。
空白。
一頁紙似的空白。
昨晚那條「去向空白」砸下來時,他還想著,她最多是情緒上頭,換個地方冷靜幾小時。到現在快中午,空白還在。
這就不叫冷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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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精準撤離。
「酒店呢?」他問。
「按身份證常規入住在拉,暫時沒有回傳。」何聞南停了停,「還有,她把能被順手摸到的路幾乎都切了。沒刷常用卡,沒走固定地址,也沒碰公司和閨蜜這兩條明線。」
靳宴辭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有點涼。
「她倒是把我研究得挺透。」
不止透。
簡直像提前寫好了一份《如何甩掉偏執前室友兼現任嫌疑人操作手冊》。
第一條,別去常住地。
第二條,別刷熟卡。
第三條,別讓他的人有理由大張旗鼓找你。
第四條,保留體面,順便把人氣死。
靳宴辭指節敲了下窗沿,聲音不重,節奏卻有點急。
咚。咚。咚。
何聞南看了他一眼:「要不要把範圍再鋪大一點?」
靳宴辭沒立刻答。
窗外是乾寧大廈一整面玻璃幕牆,天光打下來,晃得人眼底發澀。樓下車流不停,深城像一台永遠不關機的機器,誰不見了,它都照樣往前跑,連個緩衝頁都不給。
他盯著那片反光,過了幾秒才開口:「不公開,不驚動,不要碰她公司內部。」
何聞南一頓:「您還打算給她留面子。」
「不是打算。」靳宴辭語氣很淡,「是必須。」
黎初念那點自尊,薄得像玻璃,碎起來卻動靜大。真把人逼急了,她能把這段關係直接歸檔封存,連回收站都不給他留。
他能找。
可不能亂找。
會議室門這時開了一條縫,秘書快步出來,語氣客氣得像在通知病人排號:「靳副主任,裡面還在等您。靳總說,關於臨時審查補充資料,需要您本人確認。」
「他倒會挑時候發病。」靳宴辭抬了抬眼。
秘書乾笑,沒敢接。
何聞南壓低聲音:「靳禹州會後又追加了三份補充說明,裡面在放『私情影響邊界』的風。幾位保守派董事沒走,都在裡頭等下輪口徑。」
靳宴辭沒動。
右手舊傷在袖口下抽了一下,像有根細針沿著舊疤往骨頭裡鑽。他面上沒露,左手卻慢慢攥緊了手機。
一邊是堂兄奪權,一邊是戀人斷聯。
靳禹州這人別的本事一般,噁心人的時機感倒是天賦型選手。
何聞南看著他:「您要不先進去,我繼續拉線。」
靳宴辭收回視線,轉身往會議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加一條。」他聲音壓得低,「查交通卡充值記錄和電子發票。她不愛開票,除非不得不開。真留了東西,八成是這種不起眼的尾巴。」
何聞南點頭:「明白。」
靳宴辭推門進去前,忽然又問了一句:「醫院地下車庫那邊昨晚的備份呢?」
「在調。」
「盛星南門周邊監控?」
「能碰的都在碰,碰不了的只做外圍時間對照。」
「繼續。」
門一合上,會議室里那股咖啡、紙張和虛偽混出來的味道又撲了上來。
靳禹州坐在長桌對面,藏藍西裝,細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像個剛從財經節目裡複製出來的體面人類。可他一開口,還是那股熟悉的陰陽怪氣。
「宴辭,大家都在等你。」靳禹州笑了笑,「我還以為,你臨時有更重要的私事。」
靳宴辭拉開椅子,坐下時大衣衣角掃過椅背,聲音淡得發冷:「你今天廢話額度挺高,建議按字收費,補貼集團現金流。」
桌邊有人低頭咳了一聲。
靳禹州臉色不變,把一份材料推過去:「這是新增的邊界審查意見。外部合作、資源協同、信息接口,建議先做臨時隔離。你看一下。」
靳宴辭翻都沒翻:「先放著。」
「你不看?」
「你寫的東西,我怕髒眼。」
會議室又靜了一拍。
靳禹州指尖敲了敲桌面,笑意淺了:「宴辭,別把情緒帶上桌。現在不是你耍脾氣的時候。」
「你錯了。」靳宴辭抬眸,看著他,「我現在還能坐在這兒,已經算修身養性。」
這話不算大聲,砸下來卻比拍桌子還管用。
幾位董事互相看了看,誰也沒先開口。
靳禹州卻像抓住了什麼,順手接上:「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現在狀態不適合處理關鍵事項?」
何聞南不在桌邊,這種偷換概念的小把戲,換平時靳宴辭能當場拆得連零件都不剩。可今天他胸口那股火壓著壓著,已經快燒到眉骨。
他忽然覺得荒唐。
平時他最煩別人把感情當籌碼。結果今天,這群人坐在乾寧最貴的會議室里,喝著最貴的咖啡,討論的核心竟然是——靳宴辭會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失控。
答案是,會。
偏偏他不能說。
靳宴辭把那份材料推遠,嗓音平靜:「你們想審什麼,按流程來。別在這兒拿『避嫌』當繩子,想捆誰就捆誰。」
一位年長董事皺眉:「宴辭,靳總的提議也不是沒道理。現階段先做隔離,對你對集團都好。」
「對誰好,您心裡有數。」靳宴辭站起身,黑襯衫把腰線收得越發利落,他身量高,一起身就帶出壓迫感,「資料我會補,審查我配合。沒別的事,我先走。」
靳禹州沉聲:「靳宴辭,這裡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靳宴辭看向他,眼神冷得人發麻。
「那你去報警。」
說完,他直接轉身出了門。
一路走到電梯口,手機剛亮,何聞南的電話就進來了。
靳宴辭接起:「說。」
「還沒有她的實名入住回傳。」何聞南語速快,「不過有兩個異常點。第一,她昨晚離開後沒再用原號碼登錄任何常用平台。第二,她今天上午十點前,只有一筆很小的支付痕跡,還是通過第三方聚合渠道走的,不好追。」
靳宴辭進了電梯,鏡面門映著他冷白的臉:「金額。」
「十二塊八。」
「買什麼?」
「還沒落地。」
靳宴辭閉了閉眼。
十二塊八。
這數字聽著就有種社畜末日求生的寒酸美感。要麼礦泉水加飯糰,要麼便利店泡麵加熱水。黎初念胃那樣,還敢這麼吃,是真把他當死的。
「繼續查。」他頓了頓,「查她有沒有叫過外賣代送,或者便利店小票電子回執。」
「明白。」
電梯下行,層數一格一格往下掉。
靳宴辭盯著紅色數字,忽然開口:「她不是失蹤。」
何聞南那頭安靜了半秒。
「她是故意躲我。」
這句話說出來,車廂般狹小的電梯裡更靜了。
靳宴辭扯了下唇,眼底卻沒半點笑意。
懂她,和找得到她,是兩回事。
越懂,越堵。
因為他太清楚黎初念的路數。她這人平時看著愛炸毛,真出手卻從不亂。情緒可以崩,撤離步驟不能崩。她能把戀愛談成高危項目撤場,也能把一個大活人藏進深城的人海里,順便切斷所有常規追蹤路徑。
像是在用實際行動教育他——
靳宴辭,你也有今天。
大廈地下車庫B區,黑色轎車停在最里側。
靳宴辭上車時,大衣帶進一陣冷風。后座空間安靜得過分,車窗外是乾寧大樓的玻璃幕牆,亮得刺眼,車內卻只剩他指節敲座椅扶手的聲音。
一下。一下。一下。
不急,卻聽得人心煩。
何聞南坐進副駕,把平板轉過來:「我們把她可能走的線分了四層。第一層,常規住宿和熟人落點,空。第二層,公司鏈和朋友鏈,空。第三層,臨時短租和快捷入住,回傳慢,還在拉。第四層,交通中轉,包括地鐵、網約車、短時停靠和老城區換線。」
靳宴辭看著那一串幾乎空白的軌跡圖,忽然想起黎初念窩在他沙發上吃山藥茯苓糕時,嘴裡還要罵他「控制狂房東」。
現在這位「被控制」的女士,反手把全套逃生技能拉滿,連一個像樣的尾巴都不肯留。
挺好。
氣得他胃都開始跟著抽。
「靳醫生。」何聞南問,「要不要碰盛星那邊更深一層的內網記錄?秦總那邊如果打招呼,不是拿不到。」
「不碰。」
靳宴辭回答得快,幾乎沒停。
何聞南偏頭看了他一眼。
靳宴辭靠在椅背里,黑襯衫領口微敞,鎖骨線條冷利,側臉輪廓繃得發緊。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聲音有點啞:「她已經防著我了。再往她公司里伸手,她會更煩。」
何聞南沒再勸,只低頭繼續翻記錄。
「還有,」靳宴辭睜開眼,「別讓院裡和集團這邊的人察覺我們在找她。」
「怕靳禹州借題發揮?」
「也怕她不高興。」
這句落下,前座安靜了兩秒。
何聞南輕咳一聲,語氣仍舊專業:「明白。我們走隱線,只保安全,不貼臉。」
「嗯。」
車在原地停了片刻,沒開。
靳宴辭望著窗外,腦子卻亂得厲害。昨晚半夏客廳里那口沒動過的陳皮牛腩、書房裡沒合上的抽屜、她拿走的澳門賭場收據,全在眼前來回晃。
他原本想著,等她冷靜點,自己把該說的都說乾淨。
租房中介暴雷、安居清算、乾寧府住處路徑,甚至黎建國那筆澳門賭債,他都能認。
她罵也行,打也行,拿兔子眼罩砸他臉都行。
總比這樣好。
人不見了,線斷了,連讓他挨罵的資格都沒留。
「靳醫生。」何聞南忽然開口,「有個新回傳。」
靳宴辭側過頭。
何聞南把屏幕放大:「一筆電子發票抬頭抓到了,不是她主動開票,是商戶系統默認推送。時間在今天上午九點十七,金額對應昨晚短時住宿消費的補開發票。」
靳宴辭眸色一沉:「地址。」
「還在加載。」
車廂里靜得只剩平板緩衝時那點細微的跳動光標。
一秒。兩秒。三秒。
靳宴辭右手無意識地收緊,舊傷在袖口下猛地一抽,他眉心壓了一下,眼睛卻沒離開屏幕半分。
何聞南盯著那行慢慢刷出來的字,語氣頭一次起了點波動:「抬頭出來了。」
屏幕上,酒店名完整跳了出來。
城南舊街,福興巷口,安禾快捷酒店。
靳宴辭看著那幾個字,臉色比在董事會時還難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