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抽屜一開,先掉出來的是房子
「哎——」
黎初念手忙腳亂去扶那隻要往下滑的文件夾,指尖才碰到邊,書桌下方的抽屜就像被什麼牽了一把,「咔噠」往外彈開半截。
下一秒,裡面壓著的一摞紙跟著失去平衡,嘩啦一下散了出來。
最先掉到地上的,不是醫案,不是處方,也不是什麼她腦補過的前女友黑歷史。
而是一份抬頭清清楚楚印著「乾寧置業」的文件。
紙角擦過木地板,停在她腳邊。陽光正斜斜照進來,把那幾個字照得過分扎眼。
黎初念原本半蹲著,動作一下停住。
門口的靳宴辭像是也看見了,腳步頓了頓。
「別動,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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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一半,黎初念已經本能地伸手去撿。
她一開始只是想幫他收好。
真的是幫忙收好。
情侶歸情侶,書房歸書房,抽屜意外滑開這種事,按理說該立刻裝作沒看見,主打一個成年人的體面邊界感。她剛才還在心裡給自己發過獎狀,夸自己是「戀愛轉正後依舊懂分寸的模範女友」。
可那張紙剛一翻過來,她手就僵住了。
「安居中介破產清算及乾寧府產權轉移確認書」。
字一個都不生僻。
她不但看得懂,還看得太懂。
空氣像被抽空了一截。
書房裡安靜得發空,連廚房那邊小火燉牛腩的咕嘟聲都像忽然被拉遠,隔著一層什麼,模模糊糊地傳過來。
黎初念蹲在地上,指尖壓著那張紙,掌心卻慢慢起了點汗。
「……不是吧。」
她腦子裡先跳出來的,居然不是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句荒唐得像段子的感嘆。
「我合租合著合著,先把房東的房產鏈給合出來了?」
她喉嚨有點發緊,視線卻不受控地往下掃。
文件上有日期,有蓋章,有清算說明,還有一行被她一眼抓住的地址信息。
乾寧府三十六樓。
半夏。
白紙黑字鋪在木地板上,像有人當場把「巧合」兩個字撕開,攤給她看裡面的骨頭。
黎初念沒動。
她耳邊嗡了一下,腦子裡那些曾經被她用「運氣」「事故」「認命吧黎初念你總得先有個窩」打包壓下去的片段,忽然一個接一個往外冒。
安居中介暴雷那天,她拖著箱子站在路邊,熱得像條快蒸熟的鹹魚。
何聞南的出現太及時。
乾寧府的房子太合適。
密碼鎖更換得太順。
靳宴辭那個狗男人嘴上說著「你別死我家裡影響風水」,動作卻比中介售後還快,甚至連床墊、鍋碗、她適合吃什麼不適合吃什麼,都安排得像精裝交付。
當時她覺得這是命。
現在看,更像是有人拿著施工圖,一磚一瓦給她搭了條路,再把她哄進來。
她捏著文件邊角,指節都泛了白。
「黎初念。」門口,靳宴辭開口,嗓音低了點,「先給我。」
這話放平時,她多半就遞過去了。
可這會兒她偏偏沒動。
她緩緩抬頭,看向門口的人。
靳宴辭還穿著那件黑色家居T恤,肩背挺拔,灰色長褲包著修長的腿,冷白的手裡還捏著一顆剛洗好的草莓。男人站在書房門邊,眉骨清利,臉上那點方才還帶著的懶散煙火氣已經收了,神色沉靜得過頭。
黎初念盯著他,忽然想笑。
「靳醫生。」她開口,聲音居然沒抖,「你書房的抽屜,保密級別挺高啊。」
靳宴辭沒接她這句玩笑,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文件上:「先別蹲著,起來說。」
「起來說什麼?」黎初念指腹在「產權轉移確認」那幾個字上輕輕劃了一下,「說我閱讀理解做得太快了,還是說這只是普通房東的日常理財行為?」
她這話說得輕,尾音卻發飄。
靳宴辭走過來,步子不快,像是在給她留反應的空間。
黎初念看著他靠近,心口忽然有點悶。
她最怕的不是別人騙她。
她怕的是自己後知後覺。
那些她以為終於抓住的安穩,那些她以為是天降的偏愛,如果從頭到尾都摻著一層「被安排」,那感覺就像你正抱著一碗熱湯,暖得眼睛都快眯起來了,突然有人告訴你,鍋底下面還埋著個定時鬧鐘。
不炸。
可它響。
一下就夠人睡不著。
「你別過來。」她先開了口。
靳宴辭腳步停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地文件和半步陽光,距離不遠,氣氛卻像被什麼拉住了。
黎初念垂下眼,又去看手裡的紙。
文件下面還壓著一整摞。
她只是蹲著撿了最上面兩張,就已經看見了「執行確認」「中介資產清算」「產權轉移」幾個來回出現的詞。
她腦子快,越快越發麻。
「安居中介破產清算……」
她低聲念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看錯,隨後抬眼看他,「靳宴辭,你別告訴我,我當初租房踩雷,踩著踩著直接踩進了你家產業鏈。」
靳宴辭沉默了兩秒:「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那就更糟了。」黎初念扯了下嘴角,「我這個人最怕複雜題。以前做項目,複雜題至少給PPT。你這直接給我發房產證明。」
她站起身,動作有點急,腿麻得晃了一下。
靳宴辭下意識伸手去扶她。
黎初念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
這個動作出來,兩個人都靜了一下。
黎初念自己先怔住。
她不是想躲他。
可身體比腦子快,先一步替她做了反應。
她手裡還攥著文件,抬眼時,聲音低下來:「我不是故意的。」
靳宴辭看著她,手緩緩收回去:「我知道。」
這三個字一落,黎初念心口反而更堵了。
「你看,又來了。」她笑得有點干,「你總是這樣。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提前一步,連我可能租到哪套房,都知道。」
她說完,自己都愣了愣。
這話一出口,已經不是打趣了。
書房裡那股原本周末午後的溫吞氣,像被她親手撕開一條口子。
靳宴辭沒立刻解釋,只是看著她,目光沉得厲害。
黎初念被看得心裡發亂,乾脆低頭繼續撿。
「行,我先不問。」她蹲回去,把散開的紙一張張攏起來,語速有點快,「我先收拾,省得等會兒牛腩燉糊了,咱倆還得在房產事故現場加演一出情侶廚災。」
她這句玩笑沒把氣氛救回來,反倒顯得更空。
她撿到第二頁的時候,視線又被一行字釘住。
上面有「安居中介」「破產清算組」「乾寧府36F-2」「執行交接確認」幾個詞,下面還有日期,和她當初搬進半夏前後卡得近得可怕。
黎初念呼吸一頓。
「不是巧合。」
這個念頭像針一樣扎進來。
她不是看不懂這些材料,她太懂這種時間線意味著什麼。職場上她見多了「順水推舟」的包裝,也見多了「臨時救場」背後的提前布局。要是這堆文件出現在別人桌上,她甚至能半小時內給客戶寫一版《風險事件預設承接說明》。
可文件現在躺在她面前。
對象是靳宴辭。
是那個半夜給她熬湯、早上逼她吃飯、在她最狼狽的時候站在那兒說「靳宴辭不拋棄黎初念」的人。
於是所有理性分析一下就變得不那麼體面。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住進來?」她忽然問。
靳宴辭看著她,沒說話。
黎初念捏著第二頁,心裡那點僥倖啪地碎了一角。
「你看,你這個沉默特別煩。」她吸了口氣,抬頭,「盛星要是有人這麼跟我開會,我會默認對方已經認了。」
「念念。」靳宴辭低聲叫她。
這聲叫得很輕,帶著點安撫意味。
可黎初念這會兒最怕安撫。
她怕自己一被哄,就又開始替他找理由。
「你先別哄我。」她立刻打斷,甚至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碰到書桌,「讓我自己緩兩分鐘。」
她不是想發脾氣。
是真得緩。
因為腦子裡那條線,一旦順著這份文件往下滑,後面能勾出來的東西就太多了。
為什麼她在中介暴雷後會那麼巧撞上乾寧府。
為什麼何聞南會出現在招租執行鏈里。
為什麼這套房像專門為她量身定做。
甚至連那個她曾經拿來自我感動的小念頭——「原來這世上真有天無絕人之路」——這會兒都開始變味。
像有人早就替她把路修好了。
她只負責跌進去。
黎初念低頭看著那摞文件,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剛打開盲盒的人,原以為抽中隱藏款,結果發現盒子底下貼著一張發貨單。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聲線壓穩:「靳宴辭,我問你個簡單的。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
靳宴辭盯著她:「你問。」
「我住進半夏這件事,」她停了下,喉嚨發澀,「從來不只是運氣,對嗎?」
書房裡安靜了足足幾秒。
久到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在耳邊敲。
靳宴辭終於開口:「……對。」
只有一個字。
可那個字落下來,像一顆石子砸進溫水裡,表面看不出多大動靜,底下卻已經全亂了。
黎初念垂著眼,沒說話。
她想笑自己一句「恭喜你,終於抽到了戀愛副本里的高階隱藏劇情」,可嘴角扯不起來。
甜是真的甜。
被照顧也是真的被照顧。
可現在,甜味里突然混進了刺,扎得人不知道該先怪糖,還是先怪自己吃得太快。
她把那幾頁紙疊在一起,動作不重,卻透著點機械感。
「你挺能藏啊,靳宴辭。」她輕聲說,「以前我只知道你會藏照片,會藏表白錄音,會藏心思。沒想到你連房子都能一塊兒藏。」
靳宴辭眉心微擰:「不是故意等今天讓你看見。」
「那就是意外驚喜?」黎初念抬眼,眸子亮得發緊,「周末大掃除,抽屜一開,先掉出來的是房子。靳醫生,你這戀愛禮包規格有點超標。」
她這句帶刺的話說完,自己先安靜下去。
因為她聽見自己聲音里那點委屈了。
她最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來的那種。
靳宴辭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伸手能推開的距離外,嗓音壓得低:「我可以解釋。」
「我知道你能。」黎初念看著他,「你解釋能力一向很強,連藥膳都能給我講出辨證邏輯。可我現在腦子有點卡,像電腦一下開太多窗口,風扇都快轉冒煙了。」
她說著,低頭把剩下幾張紙也翻了過來。
下面果然還有更完整的一整摞。
從中介清算,到執行確認,到產權交接,按時間順序排得整整齊齊,像一條被人提前整理好的證據鏈,只差有人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
黎初念手指微微收緊。
「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
這話她沒說出來,只在心裡過了一遍,連自己都被那股寒意驚了一下。
她不願意把靳宴辭想壞。
可她也不能裝傻。
正在這時,她翻開的第二頁在手裡微微一顫,頁角露出更下面的一份附件標題。
像是某種更完整的執行資料。
黎初念呼吸一滯,正要看清,書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靳宴辭走了進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