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甜過頭的周末,總要有人翻舊帳
周六上午十點,半夏公寓裡飄著一股燉牛腩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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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的玻璃門半開著,陽光從客廳那一整面落地窗斜斜照進來,打在島台上,把洗好的青菜、砧板和兩隻白瓷碗都照得發亮。靳宴辭站在灶台前,穿了件黑色家居T恤和灰色長褲,袖口隨手卷到手肘,肩寬腰窄,側臉被蒸汽攏了一層暖色,少了幾分醫院裡的冷感,多了點居家的煙火氣。
黎初念抱著手臂,站在門口看了三分鐘,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這畫面放到短視頻平台,標題可以直接叫《高嶺之花下凡燉牛腩,點擊就送女友同款》。」
靳宴辭沒回頭,手上切姜的動作沒停:「你站那兒研究標題,不如去把餐桌上的冰美式扔了。」
黎初念低頭看了眼自己剛拆封沒兩口的咖啡,立刻護住:「周末,法外開恩一天。」
「胃痙攣發作的時候,你也這麼跟胃談條件?」
「靳醫生。」她拖長聲調,「戀愛第一周你就搞醫療監察,是不是有點不利於家庭和諧。」
靳宴辭這才偏頭看她一眼。
她今天沒化妝,長發鬆松扎在腦後,額前掉下來幾縷碎發。身上套著件奶白色寬鬆T恤,領口有點大,露出一截細白鎖骨,下身是條淺灰色短褲,兩條腿又直又白,踩著他給她買的那雙軟底拖鞋,整個人像剛從被窩裡撈出來的懶貓。
靳宴辭目光落在她腿上,停了半秒,語氣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去加件薄外套。」
黎初念:「?」
「空調二十三度。」
「我不冷。」
「我冷。」
「你冷你自己加。」
靳宴辭把姜丟進鍋里,油星噼啪一響,連帶著聲音也跟著落下來:「黎初念,你現在住我家,吃我做的飯,穿我買的拖鞋,還準備跟我爭空調使用權?」
黎初念走過去,靠在島台邊上仰頭看他,故意挑刺:「糾正一下,是我們家。」
靳宴辭切菜的手頓了下。
就一下。
黎初念看在眼裡,心裡那點小得意「啪」地冒了個泡。她面上還要裝鎮定,慢悠悠補了一句:「怎麼,名分都給了,房產歸屬感還不讓人沾一點?」
靳宴辭把菜刀放下,轉身拿了件薄針織開衫,直接披到她肩上:「沾。先把衣服穿好。」
黎初念被他這動作裹了個正著,鼻尖立刻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和洗衣液的乾淨味道。那開衫明顯是他的,落下來能蓋到她大腿,袖子也長出一截。她低頭看了看,沒忍住笑:「靳宴辭,你這操作像在給流浪貓套家養證明。」
「你比流浪貓難管。」
「我怎麼難管了?」
「挑食,熬夜,偷喝冰的,胃還差。」
「……你這是戀愛還是建檔。」
靳宴辭抬手,把她滑下來的領口往上扯了點:「都有。」
黎初念被他指尖碰得耳根一熱,立刻清了清嗓子,強行轉移話題:「行吧,看在你今天表現不錯的份上,我決定履行女朋友義務。」
靳宴辭看她:「什麼義務。」
她挺直腰板,宣布得擲地有聲:「做賢內助,分擔家務。」
空氣安靜了兩秒。
靳宴辭問:「你?」
黎初念眯起眼:「你這個單字,攻擊性有點強。」
「不是攻擊。」他掃了眼她,「是風險評估。」
「少瞧不起人。」黎初念把袖子往上擼了擼,白生生的小臂露出來,「不就做家務嗎,誰還不是個潛力股了。」
靳宴辭平靜地把砧板邊上的刀挪遠了點,又把裝熱湯的砂鍋蓋嚴了點,最後甚至把料理機的插頭都拔了。
黎初念:「……」
「你這是幹什麼?」
「提前止損。」
「靳宴辭!」
她氣得撲過去搶他手裡的抹布,結果抹布沒搶到,先被他順手扣住了手腕。男人掌心溫熱,力道不重,卻穩穩把她攔在危險區域外。
「你先說,準備幫什麼。」他垂眼看她,「切菜,洗碗,還是拆廚房?」
黎初念不服:「我洗菜總行吧。」
五分鐘後,靳宴辭看著水槽里被她洗斷了三根葉子的上海青,沉默了。
黎初念頂著他審視的目光,硬著頭皮辯解:「它本來就脆。」
「嗯。」
「你這個『嗯』聽起來比罵人還傷自尊。」
靳宴辭把她從水槽前挪開,重新接管現場:「出去。」
「我不。」黎初念堵在那兒,「我今天就不信,我連家務都學不會。」
她說完,伸手去拿旁邊的雞蛋,準備證明自己最起碼能打個蛋。
下一秒,蛋殼裂了,蛋液沒進碗,先順著她手指流了一半。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大型翻車現場的安靜。
黎初念盯著自己黏糊糊的手,深吸一口氣:「這顆蛋今天狀態不對。」
靳宴辭靠在一旁,終於沒忍住笑了聲。
那笑壓得低,帶著點鼻音,聽得黎初念莫名耳熱。她抬頭瞪他:「你還笑?」
「沒有。」靳宴辭嘴上否認,眼底那點笑卻沒收,「我在反思,怎麼能讓盛星黎總監在一顆雞蛋面前折戟。」
「它偷襲我。」
「要不要我報警。」
「你這個男朋友現在越來越會冷暴力了。」
靳宴辭抽了濕巾,抓過她的手,一根根給她擦乾淨。
黎初念本來還在嘴硬,結果被他這麼低頭一握,整個人忽然就安靜了。廚房光線好,他手指修長,指腹有常年翻書寫字留下的薄繭,擦過她掌心的時候,有種說不出的癢。
她盯著他的發頂,心口輕輕撞了下。
「完了。」她在心裡默念,「談戀愛果然會讓人喪失基本防禦能力。以前他懟我,我只想回懟。現在他給我擦個手,我居然想原地寫表揚信。」
靳宴辭擦完,抬眼就見她盯著自己發呆。
「看什麼。」
黎初念回神,立刻把視線移開:「看你會不會趁機給我開《廚房高危人員觀察單》。」
「本來想開。」他把用過的濕巾丟進垃圾桶,「現在決定直接列入禁止入內名單。」
「那不行。」黎初念抱住島台,開始賴帳,「我可以換個賽道。廚房不適合我,我去整理客廳總行吧。」
靳宴辭像是認真考慮了兩秒:「客廳里的植物不許動。」
「為什麼?」
「上次你給薄荷澆了半瓶冰水。」
「……那是愛的灌溉。」
「它差點被你灌走。」
黎初念哼了一聲,轉身就往客廳去。
半夏這套大平層原本就收得整齊,可兩人最近忙,多少還是添了點真實生活的凌亂感。沙發上多了她常抱著改方案的靠墊,茶几一角堆著她昨晚沒看完的行業簡報,陽台上甚至晾著一條她忘了收的真絲睡裙。
黎初念站在客廳中央,突然生出一種奇妙的實感。
以前她住哪兒,哪兒都像臨時營地。行李箱攤開,文件堆著,外賣盒攢著,燈亮到半夜,第二天再拖著一副快報廢的身子繼續沖。
可現在不一樣。
這裡有她的拖鞋,她的抱枕,她用了一半的髮夾,茶几下還有靳宴辭強制她備著的暖胃餅乾。廚房裡有燉湯的聲音,陽台上有薄荷和紫蘇,連空氣里都混著飯菜香和淡淡藥香。
像家。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黎初念自己都愣了下。
她抿了抿唇,沒讓自己往深處想,只拎起角落裡的吸塵器,給自己安排新任務。
靳宴辭端著切好的水果出來時,就看見她彎著腰在沙發底下艱難作業。
她穿著他的開衫,衣擺寬寬垂下來,短褲包著腿根,腰一折,後頸那截皮膚白得晃眼。吸塵器線被她繞在腳邊,整個人忙得像剛入職的鐘點工,偏偏動作又透著一股不熟練的笨拙。
靳宴辭停了兩秒,開口:「你線纏腳了。」
「我看得見。」黎初念頭也不回,「你別打擊新手積極性。」
「我是在提醒你,等會兒摔了別哭。」
「我二十六,不是六歲。」
話音剛落,她腳下果然一絆。
靳宴辭把水果盤往茶几上一放,邁步過去,伸手就撈住了她的腰。
黎初念人沒摔成,先整個人撞進他懷裡。吸塵器「嗡」地停在那兒,她抬頭,對上他近在咫尺的臉,心跳瞬間亂了節拍。
靳宴辭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拎開差點把她送走的線,低聲道:「六歲小孩都比你穩。」
黎初念耳朵燙得發麻,嘴上還不認輸:「那說明你抱得及時。」
「這句話倒誠實。」
「我偶爾也是會誇人的。」
「嗯。」靳宴辭沒鬆手,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停,「再偶爾一點,我可能會更適應。」
黎初念被他說得心口發軟,偏偏又不想輸場子,索性順勢抬手摟住他脖子:「靳醫生,你現在這個站位,是想幫我,還是趁機占便宜?」
靳宴辭看著她,神色淡淡:「你掛在我身上問這個,不覺得倒打一耙?」
黎初念理直氣壯:「情侶之間的肢體接觸,不算耙,算售後維護。」
靳宴辭喉結滾了下,手掌在她腰後收了收,嗓音也跟著低了:「黎初念。」
「幹嘛。」
「再撩,午飯可能要延後。」
她反應過來,臉「騰」地熱起來,立刻鬆開手,抱起吸塵器就撤:「我去開闢新戰場。」
靳宴辭看著她逃進走廊,眼底那點笑壓都壓不住。
十分鐘後,黎初念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拎著吸塵器,停住了。
門沒關嚴,裡面安安靜靜的。靠窗那張大書桌上攤著幾本醫書和文件,書架排得整整齊齊,黃昏色木紋在日光里顯得溫沉。那是靳宴辭的地盤,是她以前連多看兩眼都得被他提醒「別亂碰醫案」的地方。
她剛把吸塵器往前拖了半步,身後就傳來靳宴辭的聲音。
「這個別動。」
黎初念動作一頓。
聲音不重,甚至算得上隨口,可她心口還是像被什麼輕輕扎了下。
不是疼,就是微微彆扭。
好像兩個人明明已經把最親密的話都說完了,最親密的吻也有了,可有些舊邊界還在,像地板縫裡沒清乾淨的灰,平時看不見,一彎腰就能瞥見。
她站在門口,沒急著回頭,只盯著書房裡的那片陽光,慢慢眨了下眼。
「也是。」她在心裡哼了一聲,「男朋友剛轉正,就想一步到位進禁區,我是不是有點太飄了。」
下一秒,她拎著吸塵器轉過身,眉梢一挑,語氣也跟著揚起來:「靳醫生,戀愛了還搞書房禁區?」
靳宴辭站在走廊另一頭,手裡還拿著剛洗好的草莓,黑T恤襯得人肩背利落,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靜。
可黎初念盯著他時,還是從他那半秒停頓里,咂摸出點別的味道。
像是不習慣。
也像是在權衡。
空氣安靜了兩秒。
靳宴辭看著她,走過來,在門口停下,隨後側開身子:「只准打掃,不准亂腦補。」
黎初念心口那點悶意,忽然就散了。
她拎著吸塵器,忍不住沖他揚了揚下巴:「你這個開放禁區的態度,還算端正。」
「是我疏忽。」靳宴辭低頭看她,「以前習慣了自己一個人用書房,話出口快了點。」
這解釋來得直白,反倒讓黎初念有點不好意思繼續矯情。她抿抿唇,故意輕哼:「行吧,看在你認錯速度還可以的份上,原諒你這次下意識領地意識。」
靳宴辭靠著門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吸塵器帶歪的開衫領子:「黎總監大度。」
「主要是我今天心情好。」
「看出來了,連書房都敢堵。」
「那當然。」她晃了晃手裡的吸塵器,「戀愛以後,家庭地位主要靠自己爭取。」
靳宴辭唇角壓著點笑:「爭取得不錯。」
黎初念心滿意足地進了書房。
書房裡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這裡沒有她印象里那種高冷到生人勿近的味道,反而有點乾淨的木頭香和陳紙香,靠窗的邊柜上還放著一隻她前陣子隨手丟過來的馬克杯。書架下層甚至多了幾本她的公關傳播書,和一排醫案挨在一起,莫名有種跨界聯姻的和諧。
她低頭把吸塵器推進桌邊,嘴角悄悄翹了下。
「這才像情侶同居嘛。」
「以前叫合租,現在叫侵占共同生活空間,合法。」
靳宴辭沒進來,只站在門口看著她。
陽光從側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穿著他的開衫,頭髮扎得松,側臉白淨,低頭認真吸地的時候,睫毛在眼下壓出淺淺的影子。動作還是不熟,偶爾還會被線絆一下,可那股努力把自己放進他生活里的認真,偏偏比什麼都招人。
黎初念一邊吸,一邊開始對環境指指點點:「你這個書架分區不夠人性化。」
「哪裡不人性化。」
「醫書和文件都太整齊,像醫院檔案室,缺點生活氣。」
「生活氣是指像你工位那樣,便利貼貼到顯示器背面?」
「那叫創意生態。」
「我不需要生態,我需要找東西的時候找得到。」
黎初念不服,轉頭拿吸塵器杆子指了指他:「你這種人,適合被我這種混沌派調和一下。」
靳宴辭看著她,語氣淡淡:「再調和下去,我書房要改成失物招領處。」
黎初念正要回懟,吸塵器線忽然勾了一下桌角。
她低頭去扯,餘光掃到靳宴辭已經邁了一步過來。
「別動那個抽屜。」他開口。
黎初念抬眸,看了他一眼。
這一回,他說得比剛才慢,像是提醒,也像是不想她碰亂什麼。
她心裡輕輕記了一筆,嘴上卻沒追問,只哦了一聲:「我又不是來翻你老底的。」
靳宴辭停住腳步,目光在她臉上落了落,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多想。
黎初念卻已經低頭繼續清理地板了,只是心裡的小雷達悄悄亮了盞燈。
「別動那個抽屜。」
「好傢夥,書房果然還是有重點防線。」
她沒打算現在問。
甜日子裡翻舊帳,得講究時機。問早了像查崗,問晚了又顯得她不上心。她現在比較擅長的,是先記住,等哪天逮到合適機會,再連本帶利收。
想到這裡,她心情甚至更好了點。
至少靳宴辭開始讓她進來了。
生活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一口氣全盤托出。她以前自己也一身爛攤子,不也一點點才敢讓他看見。
黎初念吸到書桌邊時,腳下又被線帶了一下。
不重。
可桌角原本就斜放著的一隻文件夾,被線輕輕一勾,晃了晃,慢慢往外歪。
「哎——」
她下意識伸手去扶。
指尖剛碰到文件夾邊緣,書桌下方那隻抽屜卻「咔噠」一聲,自己滑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