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他倒了,她成了不能碰的人
第二天早上,黎初念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驚醒。
這事對她來說,已經能算年度醫學奇蹟。
她睜開眼時,窗簾縫裡漏進一線薄亮的天光,臥室里安靜得過分,昨晚那種腦子像開了一百個網頁還自動播放GG的狀態,居然沒出現。她躺了兩秒,先是茫然,接著猛地坐起身。
「完了,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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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沒人,床頭柜上放著她的手機和一杯溫水,手機屏幕亮著,專項組群消息已經刷到了九十九加。
黎初念抓過手機,看見時間,先鬆口氣,又想罵人。
八點四十。
不算遲,可對盛星這幫靠咖啡和PPT吊命的人來說,已經夠開完半個前會了。
她掀被下床,腳剛踩上地毯,臥室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靳宴辭站在門口,換了件淺灰襯衫,黑色西褲包著一雙長腿,肩背挺直,襯得人清清冷冷。他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碗裡冒著熱氣,視線落到她臉上時,先掃了掃她眼下,又看了看她起身的動作。
「醒了?」
黎初念頭髮睡得有點亂,米白睡裙松松垂在膝上,露著兩條細長的小腿,臉上還帶著剛睡飽的懵,偏偏嘴已經自動進入上班模式:「你為什麼不叫我?我今天上午有會。」
「知道。」靳宴辭把碗遞過去,「所以我讓何聞南把會議往後壓了二十分鐘。」
黎初念愣住,接碗的動作都頓了一下:「……你還帶遠程插手我職場排期的?」
「不是插手。」靳宴辭神色平平,「是防止某位高級項目經理剛從搶救模式切回人類模式,又急著把自己送回ICU體驗卡。」
黎初念低頭聞了聞,碗裡是小米南瓜粥,熬得細軟,熱氣裡帶著淡淡山藥香。
她一邊喝,一邊還不忘反駁:「我現在已經恢復七成功力了。」
「哦。」靳宴辭靠在門邊看她,「那你喝完站直,我給你把個脈,看看你這七成是不是按PPT水分折算的。」
「……」
這人一大早就開嘲諷,職業道德堪憂。
黎初念哼了一聲,埋頭喝粥。胃裡被熱意一暖,腦子也跟著清明起來。群里已經有人在發會議資料截圖,盛星內部上午是高層定功和資源劃分會,下午則要跟幾家原本對接沈星河的資源窗口開線上過渡會。
說白了,今天不是慶功宴。
是分蛋糕,順便定誰有資格拿刀。
她把最後一口粥咽下去,抬頭看靳宴辭:「我今天得去公司。」
「我送你。」
「你不用上班?」
「上午門診調了。」靳宴辭看她把碗放回去,伸手自然地理了理她睡裙領口,「下午線上會,你結束前我在醫院。」
黎初念被他手指擦過鎖骨,背脊輕輕繃了一下,耳根也跟著熱了。
這男人最近越來越會了,偏偏做得還一臉正經,像她但凡多想一點,都是她思想不純潔。
她抬手按住衣領,強行把氣勢撿回來:「靳醫生,你最近這個監護人服務,邊界是不是有點松。」
「沒有。」靳宴辭垂眼看著她,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是你太好管了。」
「你再說一遍?」
「你昨晚抓著我袖子不讓我走的時候,沒見你提邊界。」
黎初念:「……」
她手一抖,差點把空碗摔了。
昨晚困得人都快關機了,她居然還幹過這種社死級操作?
她盯著他,試圖從他那張冷白禁慾臉上找出一點造謠痕跡。可惜沒有。那人只是看著她,眼尾微挑,殺傷力比直接笑還大。
黎初念深吸口氣,果斷結束戰鬥:「我要換衣服了,你出去。」
靳宴辭「嗯」了一聲,轉身前又補了句:「別穿太薄。」
「為什麼?」
「你今天去坐江山,不是去走紅毯。」
門關上後,黎初念對著空氣磨了磨牙。
「狗男人,嘴毒得像拿黃連泡大的。」
十分鐘後,她從臥室出來,已經切回了盛星黎總監模式。
米白襯衫扎進菸灰色高腰半裙里,腰線收得利落,裙擺下兩條長腿筆直,外面罩了件同色西裝。她把長發挽起,露出白淨的脖頸和下頜線,臉色還沒完全恢復,便只塗了口紅,把氣場撐住。高跟鞋一上腳,昨晚那個軟成一團的病號,像被一鍵清空緩存,重新加載成職場殺神。
靳宴辭坐在餐桌邊看病歷,抬眸看見她,目光在她腰線上停了半秒,眉心就皺了。
「外套穿上。」
黎初念拿包的手一頓:「我穿著呢。」
「再加一件薄風衣。」
「外面快三十度。」
「車裡空調二十一度,會議室十八度,你進去坐兩個小時,出來又說胃疼頭暈。」靳宴辭起身,從衣帽架上拿下她那件淺卡其風衣,走到她面前,「手。」
黎初念下意識抬手。
風衣被他披到肩上,他站得近,身上那股乾淨的藥香又壓過來。黎初念抬眸,正撞上他低下來的眼。那雙眼平時看誰都像在開處方單,這會兒卻收著,像把冷意都往後壓了壓。
他替她把領口整理好,指腹不經意碰到她頸側,溫熱得過分。
黎初念心口輕跳,嘴上還要強撐:「你現在這樣,特別像送小學生春遊的家長。」
靳宴辭把她包遞過去,淡聲道:「你比小學生難帶。」
「那你還帶。」
「沒辦法。」他看著她,唇角極輕地壓了一下,「接手了,退不了貨。」
黎初念差點被這句話擊中心窩,當場死機三秒。
她拎著包轉身就走:「快走快走,再不走我真要遲到了。」
靳宴辭看著她背影,眼裡掠過一點淺淺的笑,跟了上去。
上午十點,盛星公關三十八層會議室。
落地窗外陽光晃眼,玻璃里映出一張張精緻又緊繃的臉。會議桌邊坐的全是熟人,男的西裝筆挺,女的妝發利落,每個人都像被KPI醃入味了,臉上寫著四個字——我很專業。
黎初念推門進去時,會議室里安靜了半秒。
下一秒,幾道視線齊刷刷落過來。
有探究,有忌憚,也有那種掂量過後迅速收回去的客氣。
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以前別人看她,是「這個黎初念挺能打」。
現在別人看她,是「這個黎初念,最好別亂碰」。
這種差別,微妙得像空氣里的溫度,聽不見,看不著,卻能讓人後背發緊。
秦鶴年坐在主位左側,見她進來,抬手示意:「坐這兒。」
那個位置,挨著主位。
不是旁聽席,不是執行位,是實打實的核心位。
黎初念腳步沒停,直接過去坐下,把文件夾和電腦放穩。她今天口紅顏色偏冷,襯得眉眼越發清利,脊背一挺,整個人像一支剛落桌的鋼筆,細,直,能簽字,也能劃人生死線。
會議很快開始。
陳啟明坐在主位,深灰西裝一絲不苟,無框眼鏡後那雙眼沒什麼情緒。他翻開文件,先把沈星河後續的風控處置做了內部通報,言簡意賅,沒有一句廢話。
會議室里沒人接茬。
說到底,沈星河已經不是大家關心的重點了。
真正值錢的,是他倒下後空出來的盤。
果然,下一頁一翻,資源劃分表就被投上了屏幕。
黎初念抬眼看去,目光先落在標題上——《星耀資源過渡及盛星內部承接方案調整版》。
她往下掃了幾行,眉梢輕輕動了下。
方案看著挺體面,字字都寫著協同、共擔、聯動,像極了職場黑話全家桶。翻譯成人話就一句:資源可以給你,責任大家分,功勞大家拿,出了事你先頂。
她看完,沒立刻開口,只把文件往後翻了一頁。
旁邊一位分管高層先笑著打圓場:「初念,這也是為你好。盤子突然變大,一個人扛壓力太重。共同負責,大家都能幫你分擔點。」
黎初念抬眸看了他一眼。
男人四十多歲,深藍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話說得漂亮,眼神卻有點飄。
她心裡冷笑了一下。
「分擔」這詞,在盛星這種地方,常年有兩種用法。
一種叫真幫忙。
另一種叫看你要起飛了,先伸手拽住你半條腿。
黎初念沒笑,只拿起筆,在文件上輕輕一點。
那一下不重,整個會議室卻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資源可以共用,責任必須歸口。」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很穩,「要我接,就讓我一條線接到底。」
那位高層臉色微變:「初念,話別說得太滿,公司還是講協作的——」
「協作不是稀釋。」黎初念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寸,指尖點在那條「共同負責」上,「星耀這批資源現在最怕什麼?怕舊帳回流,怕窗口混亂,怕今天一個口徑明天一個解釋。我們自己內部要是先來一句『大家一起負責』,對外就等於『出了問題誰都能撇』。」
她說到這兒,抬眼掃了一圈。
會議室里燈光明亮,投影打在她白淨的側臉上,把她下頜線勾得利落。
「各位都是老江湖,應該懂。職場上真正的敬畏,不靠夸,不靠怕,最後都得落在簽字權和資源表上。」
空氣又靜了靜。
秦鶴年靠在椅背上,沒說話,眼裡卻已經帶了點笑。
陳啟明也沒打斷,只看著她繼續說。
黎初念翻開自己帶來的那份修改稿,推到中間。
「我的意見很簡單。第一,星耀轉接資源由乾寧專項組統一承接,只走新授權、新台帳、新合同。第二,獨立預算,優先統籌,不接受歷史返點、舊人口頭承諾和模糊費用掛帳。第三,內部只有一個對接窗口,外部只認一個口徑。」
那位高層還想掙一下:「一條線是不是太絕對了?萬一你這邊忙不過來——」
黎初念直接接上:「忙不過來,我申請人。邊界不清,誰來都沒用。」
「可這樣一來,你的權限——」
「權限本來就該和責任配套。」她看著對方,眼神平靜得有點冷,「總不能讓我拿執行的鍋,背決策的雷,最後還要謝謝各位抬愛。」
會議桌邊有兩個人低頭喝水,差點沒憋住。
這話說得已經不算客氣了。
偏偏誰也挑不出錯。
因為這是實話。
陳啟明終於開口:「她說得對。」
那位高層閉了嘴。
陳啟明推了推眼鏡,手指壓住文件頁:「從現在起,星耀過渡資源、乾寧專項鍊路、醫療健康線相關窗口,統一由黎初念負責。獨立預算,資源優先,書面口徑今天內發下去。內部如需協同,由她提報,其他部門配合,不得反向越線。」
這一錘落下來,會議室里再沒人敢接「共同負責」這茬。
黎初念眼底情緒沒動,心口卻慢慢落了下來。
這才是她要的。
不是被捧,不是被寵,不是誰看在靳宴辭面子上給她開後門。
是制度落紙,是權限寫明,是以後誰想碰她這條線,都得先看看自己手夠不夠乾淨。
秦鶴年笑著補了一句:「還有,項目拆分框架和績效邊界,就按她昨天那三條延伸。資源接而爛帳不接,客戶穩而返點不認,合作只看新規則,不認舊主。」
會議室里安靜幾秒,隨即有人點頭附和:「這樣清楚。」
「對外也好說。」
「法務那邊能接上。」
剛剛還想稀釋邊界的人,這會兒一個比一個會說漂亮話。
黎初念心裡嘖了一聲。
「果然,職場大型變臉秀,永遠是盛星保留節目。」
她面上卻不露,低頭在文件上勾了兩處細節:「這兩條措辭再改一下。『協助統籌』換成『按需配合』,『聯合決策』刪掉,改成『專項報批』。」
陳啟明看了她一眼:「可以。」
旁邊助理立刻記下。
這場會開到十一點半,等最後一份調整版通過,黎初念手裡的那條線,算是徹底坐實了。
散會前,陳啟明淡淡道:「還有一件事。即日起,公司內部不得對沈星河事項作非工作討論,相關文件和口徑由內控統一管理。誰私下傳播,誰承擔後果。」
這話一出,幾個人神情都收了收。
黎初念明白,這是在給她後續清場。
不是為了護短,是為了立規矩。
她起身收文件時,會議室里已經有人主動過來跟她說話。
「黎總監,下午那邊要是需要我部門整理名單,你直接發我。」
「初念,線上會要不要我先幫你過一遍合作方背景?」
「之後有空我們對一下醫療內容資源池。」
客氣,熱絡,分寸拿得正好。
黎初念一邊點頭,一邊接過名片和文件,臉上帶著職業微笑,心裡卻門兒清。
人情味這種東西,在盛星屬於限量贈品。
大家忽然這麼溫柔,不是因為她今天看起來順眼,是因為她現在成了風口,是公司明牌推上去的人。
午後一點半,線上對接會開始。
會議室換到了小一號的聯席室,空調吹得人皮膚發涼。黎初念坐在主位,西裝外套搭在椅背,米白襯衫襯得她脖頸修長,鎖骨清晰。她面前擺著電腦、資料夾和一杯已經半溫的水,整個人利落得像剛磨好的刀。
屏幕里陸續接入幾家原屬星耀鏈路的資源方。
有人笑得客氣,有人謹慎試探,還有人繞著彎子打聽「沈總那邊後續是否還有迴轉空間」。
黎初念聽完,直接把麥開了。
「先明確一件事。」她看著屏幕,語氣平穩,「從今天開始,各位如果還想跟盛星繼續合作,只對接我這一條線。舊流程作廢,舊口頭承諾作廢,舊返點習慣作廢。後續按新授權走,新預算走,新交付走。」
對面沉默了幾秒。
一家內容渠道負責人先試探:「黎總監,那我們之前和沈總敲定的季度資源包——」
「未蓋章,不生效。」黎初念翻開手邊台帳,「如果貴方還願意合作,我們可以按新規則重談。今天談的是明天,不是替昨天收屍。」
屏幕那頭的人笑了笑,尷尬里又帶點服氣:「黎總監說話還是這麼……直接。」
「省時間。」黎初念也淡淡一笑,「大家都忙,別繞。」
接下來的半小時,她把一條條邊界劃得清清楚楚。
誰想試探舊情,她就拉回合同。
誰想模糊費用,她就讓法務進線。
誰想借著過渡期撈便宜,她就一句「那先暫停」,把人摁回去。
會議進行到一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靳宴辭發來的消息。
只有六個字——還頭暈嗎,喝水。
黎初念盯著那行字,嘴角差點沒壓住。
「這人是給我身上裝了遠程生命監測系統嗎?」
她趁著別人發言,低頭回了兩個字:不暈。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很像線上查崗家屬。
那邊隔了十幾秒,回得飛快。
靳宴辭:糾正,是合法監護。
黎初念耳根一熱,差點被這句騷得嗆水。她趕緊端起杯子喝了口,正對上屏幕里一位資源方若有所思的眼神,立刻把表情切回營業模式。
會開到下午三點多,最後一方也鬆了口。
對方負責人穿著深色襯衫,隔著鏡頭把最新函件發了過來,笑著說:「那後續我們就按黎總監的新規則走。說實話,窗口統一,我們也省心。」
黎初念點頭:「合作愉快。」
視頻一關,會議室里只剩她和兩個協助記錄的同事。
其中一個小姑娘合上電腦,壓著激動小聲說:「黎總監,今天這場真爽。」
另一個也跟著點頭:「他們剛開始還想打太極,後面一句都不敢虛了。」
黎初念靠回椅背,揉了揉發酸的後頸,笑了下:「不是他們不敢,是規則出來了。沒規則的時候,人都愛裝糊塗;有規則的時候,裝糊塗成本太高。」
說完,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專項工作群里,何聞南已經把新授權文本、資源轉接名單、預算優先級表一併發進來了,後面跟著一句簡短備註——
「按陳總意見:僅保留黎總監單線入口。」
她盯著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心口那股從昨晚到今天都沒徹底放鬆的勁,在這一刻,才算真正落地。
她不再是臨時頂上來救火的人。
也不是誰倒了後順便被推上去的替補。
她現在,是這條線本身。
正想著,群里忽然又跳進一份外部轉發截圖。
標題寫得冷冰冰的——
《風險合作對象內部通報》。
第一頁中間,有一行黑字格外扎眼。
「建議全行業暫停合作接觸。」
而被點名的人,正是沈星河。
黎初念盯著那行字,半晌,慢慢笑了。
窗外深城陽光正盛,玻璃幕牆反著光,像整座城市都在重新站隊。
她把手機扣到桌上,站起身,拎起外套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聲音不急不緩,清脆得很。
像有人終於把她該坐的位置,徹底騰了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