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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他被逐出牌桌,她開始吃盤

  下午四點十七分,盛星三十八層的空氣像被人重新洗過一遍。

  不再是前幾天那種人人縮著脖子、看群消息像看遺書的死氣沉沉,也不是項目翻盤後那種表面熱鬧、底下暗流亂竄的虛假繁榮。

  是另一種味道。

  像牌桌上莊家剛被拖走,籌碼還熱著,所有人都盯著桌面,手已經按在邊上,眼睛卻先去看裁判。

  誰先伸手,誰就是不懂規矩。

  誰最後吃下去,才算真本事。

  黎初念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合作方風險摘要。米白襯衫勾出細瘦的腰線,菸灰色半裙貼著腿,外頭那件淺卡其風衣被她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只剩利落的肩線和一截白淨脖頸。她臉上妝容不濃,口紅壓住了病後的蒼白,整個人像一把剛收鞘的薄刃,安靜,鋒口卻還在。

  

  桌上手機震了兩下。

  行業合作大群里,已經有人把那份《風險合作對象內部通報》轉了第三輪。

  群名一個比一個樸素,什麼「深城媒介聯動群」「地產業務協作群」「健康線客戶交流組」,平時看著像一堆商務人士互發表情包,真到出事的時候,比財經新聞還跑得快。

  黎初念低頭掃了一眼。

  「已收到,先暫停對接。」

  「我們這邊法務建議全部合同重審。」

  「請問沈總原承諾資源是否失效,煩請明確窗口。」

  還有人裝得客氣:「行業風向變了,大家都不容易,先觀望一下。」

  她看得想笑。

  「觀望個鬼。說白了就是在看,沈星河還有沒有人敢撈。」

  會議室門被人推開,兩個協助同事抱著資料進來。一個是上午記錄會議的小姑娘,黑色西裝裙,扎著低馬尾,眼睛亮得像剛磕完一整季爽劇。另一個是媒介線老員工,三十出頭,藍襯衫,鼻樑上架著細框眼鏡,平日裡謹慎得很,這會兒走路都帶風。

  「黎總監,群里徹底炸了。」小姑娘把平板放到桌上,「三家合作方都來問窗口,另外還有兩家原本掛星耀線的內容盤,主動問能不能轉盛星專項組。」

  黎初念接過平板,指尖滑動,瞳孔里映著一條條聊天記錄。

  不是求證。

  是切割。

  一個人到底算不算完,不看他朋友圈發了幾條澄清,不看他給多少老熟人打電話,就看這些人還敢不敢在群里幫他說半句人話。

  答案擺在眼前。

  沒人敢。


  旁邊的男同事壓低聲音:「不過也有人在帶節奏,說沈星河只是內部鬥爭輸了,返點這事大家都懂,別把話說死,省得以後難看。」

  黎初念抬頭看了他一眼:「誰說的?」

  男同事把手機遞過去:「以前跟他走得近的那撥人,沒點名,話里話外都是這個意思。還有兩個小客戶在私聊問價,想趁亂壓折扣。」

  小姑娘氣得臉都鼓了:「真會挑時候撿漏,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黎初念把手機放回桌上,沒急著生氣,反而坐了下來。

  她拉開椅子時,裙擺擦過膝彎,露出筆直纖細的小腿。高跟鞋輕輕磕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正常。」她把回收表拖到面前,語氣平平,「市場從來不替誰哭墳。有人跌下去,第一反應不是惋惜,是問這塊肉誰能吃。」

  小姑娘眨了眨眼:「那我們現在——」

  「吃盤。」黎初念抬眼,唇角勾了下,「總不能便宜垃圾回收站。」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隨即沒忍住笑。

  她這句話一落,屋裡原本那點緊繃也散了些。

  黎初念把三家重點流失客戶名單攤開,一份一份壓好。第一頁邊角微卷,顯然被翻過多次。她的目光停在最上面的名字上,眼神沉了沉。

  這三家,都是之前被沈星河借著舊關係半截走的客戶。

  當時她不是沒能力留。

  是那時台面不乾淨,客戶也在搖擺,誰都想兩頭占便宜。她要硬拉,只會把自己拖進爛泥坑裡。

  現在不一樣。

  爛泥的主人已經被按住了。

  她只需要把路重新鋪平。

  手機又震。

  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歸屬地深城。

  黎初念看了一眼,接通,按開免提。

  那頭傳來一道中年男聲,客氣得像剛從商務禮儀課結業:「黎總監,我是鼎悅商業的老周。冒昧打過來,想問一下,沈總那邊之前談的社區屏資源包,現在是不是……暫緩了?」

  黎初念靠進椅背,指尖輕輕點著桌面:「周總,先糾正一點。不是暫緩,是失效。」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老周乾笑兩聲:「您這話說得夠直接。」

  「效率高。」黎初念翻開台帳,「周總,您打這通電話,不是來緬懷舊合作的。您是來確認,後面這攤事還有沒有人能接住。」

  老周又靜了靜,這回語氣反而真了點:「黎總監,那我就不繞了。之前沈總給的條件,價格低得離譜,我們當時也怕有後帳。現在行業里傳成這樣,我們更不敢碰。可項目排期卡著,五一前必須上。您這邊要是能接,我們願意重新談。」


  黎初念沒立刻開口。

  她垂眸,看著名單旁邊自己早上做的標記,腦子裡過了一遍預算、排期、執行口。

  她不是來賣慘的,也不是來替前任收屍的。

  她是來接盤,順手定規矩的。

  「周總。」她聲音淡下來,「違規返點鏈已經坐實,今天起,合作回到結果,不回到髒錢。」

  會議室里,兩個同事同時抬頭。

  那頭呼吸頓了半拍。

  黎初念繼續道:「您要低價假象,我給不了。您要落地結果,我給得起。舊帳不翻,人也不罵,今天只談新規則。可以的話,半小時後我把新方案和交付節點發您郵箱。」

  老周這次沒再猶豫:「行,黎總監,我等您郵件。」

  電話掛斷。

  小姑娘眼睛都亮了:「這句太帥了。」

  黎初念抬手揉了揉眉心,嘴上還不忘貧一句:「別崇拜,容易耽誤工作。」

  她說完,拿起第二份名單,直接撥了過去。

  這回接電話的是一位女客戶,聲音乾脆,年紀不大,之前被沈星河用一堆「內部資源置換」「年框返點優化」繞得頭疼,最後半推半就轉了窗口。她一接起來就先笑:「黎總監,我猜你今天會打來。」

  「那看來我在你們那邊還沒被拖進黑名單。」

  「怎麼會。」對方笑意更深,「你這種幹活的人,行業里誰敢真拉黑。只是之前局面亂,我們也怕站錯隊。」

  黎初念拿筆在表上勾了一下:「現在不怕了?」

  「現在大家都看明白了。」對方壓低聲音,「說句難聽的,一個人要真有本事,不會連同行群都沒人替他說話。我們老闆下午開會只問了一句,『那個黎初念還在不在』。我說在。他說,那就把線拉回來。」

  黎初念聽到這句,心口輕輕一撞。

  不是感動。

  是那種被職業能力正面認領後的踏實。

  她笑了下:「那我就不浪費老闆的信任了。原計劃我保留,舊費用拆掉,新預算重做,明天給你第一版。」

  「行。」對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個消息送你。星耀那邊有個生活服務類盤子,本來是沈星河親自抓的,今天上午就開始找新承接方了。我們合作方里有窗口,願意優先推你。」

  黎初念眯了眯眼。

  這就是她要的東西。

  不只是把流失客戶拉回。

  而是讓市場自己往她手裡送籌碼。


  「資料發我。」她說,「我今晚就過。」

  「爽快。」對方笑,「難怪最近群里都說,你現在是盛星最不能碰的人。」

  黎初念聽得想笑:「我沒那麼凶吧。」

  「你不凶。」對方頓了頓,像在斟酌詞,「你是現在這行里,少見的那種能把爛路修成正路的人。誰碰你,不划算。」

  這通電話掛斷時,桌上的回收表已經綠了兩格。

  小姑娘趴過來看,差點鼓掌:「紅轉綠了!我第一次覺得Excel這麼像爽文女主。」

  「冷靜。」黎初念把她腦袋推開一點,「還有一家。」

  第三家最難。

  對方是老狐狸,既吃過沈星河的口頭甜頭,也怕後續追責,下午一直沒接她助理的電話。黎初念盯著那串號碼看了幾秒,直接換了公司座機撥過去。

  通了。

  那頭先是秘書接的,來迴轉了兩次,最後才落到負責人本人手裡。男人聲音低沉,帶著點疲憊,開口就先打太極:「黎總監,最近風聲緊,咱們都謹慎點。合作嘛,不急這一時。」

  黎初念站起身,走到窗邊。

  玻璃上映著她挺直的背,和一張清冷又明艷的臉。她手裡捏著鋼筆,筆帽輕敲在窗框上,一下,一下,像在給對方倒計時。

  「趙總。」她開口,語氣還是平的,「您不急,是因為您手裡還有舊口頭承諾能吊著。我急,是因為我這邊要做清算。」

  那頭笑了:「清算這個詞,用得有點重了吧。」

  「那我換個輕鬆點的。」黎初念看著樓下車流,「把桌子擦乾淨。」

  「……」

  「您跟沈星河怎麼談的,我不問。您收沒收過模糊好處,我也不追。」她說得慢,字字咬清,「今天我只給您兩個選項。第一,舊合作作廢,我們按新合同重來。第二,您繼續等,看還有沒有人敢替您把這條線頂起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會議室里的兩個同事都屏住了呼吸。

  幾秒後,男人終於開口:「你這是在逼我站隊。」

  黎初念笑了下:「不是。是市場已經站完了,您還在門口換鞋。」

  那邊徹底沒聲了。

  過了十來秒,男人吐出一口氣,像終於認命:「行,資料發我。今晚之前,我讓法務跟你們對接。」

  黎初念「嗯」了一聲:「合作愉快。」

  「黎總監。」對方忽然又叫住她,「說句實話,今天不少人都給我打過電話,有替沈星河說情的,也有想趁亂撿價的。你是唯一一個沒提舊帳、沒講情分、只講新規則的人。」


  黎初念望著窗外夕陽壓向樓群,輕聲道:「因為我不是來乞求回頭路的。」

  她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我是來修正路的。」

  電話掛斷。

  身後靜了兩秒,隨即小姑娘「啊」了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成了!第三家也回了!」

  男同事也長長吐了口氣,推了推眼鏡,難得露出點服氣的笑:「黎總監,今天這局,是真吃乾淨了。」

  黎初念轉過身,走回桌邊,把那張回收表拿起來。

  原本標紅的三行,已經全被她一筆一筆勾成了綠色。

  不僅如此,旁邊新增轉接資源那一欄,也多了兩條待跟進。

  她低頭看著,胸口那口從前幾章一路壓到現在的悶氣,終於真正鬆開。

  不是因為沈星河倒了。

  是因為從這一刻起,他倒下後留下來的所有位置,都在被她有條不紊地接管。

  桌上手機又開始瘋狂震。

  行業群里,風向已經完全變了。

  「麻煩把沈某拉出群,謝謝。」

  「後續合作請直接對接盛星黎總監。」

  「星耀原健康線窗口暫停,等待新授權通知。」

  再往下,是一張截圖。

  有人把沈星河從一個核心合作群里移了出去,系統提示冷冰冰地掛在聊天框裡,像當眾摘牌。

  小姑娘湊過來,倒吸一口氣:「這也太狠了。」

  黎初念看著那行字,神情沒怎麼動。

  狠嗎?

  不算。

  這行當就是這樣。昨天你坐主位,今天別人撤你椅子,速度比外賣還快。真正殘酷的從來不是群里那條移除消息,而是消息發出去以後,沒人替你說一句「等等」。

  這才叫行業性死亡。

  她把手機扣下,拿過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不熱了,入口有點涼。她剛皺眉,手機屏幕就亮了。

  靳宴辭發來的。

  只有一句——少喝涼的。

  黎初念盯著那四個字,先是一愣,隨即條件反射地往會議室門口看了眼。

  沒人。

  她低頭打字:你在盛星裝監控了?

  那邊回得不快,大概隔了半分鐘。

  靳宴辭:沒有。

  靳宴辭:猜的。


  黎初念鼻尖輕輕一酸,嘴角又壓不住地往上翹。

  「猜得跟開天眼似的。」

  她回了一句:客戶回流了三家。

  那邊這次幾乎秒回。

  靳宴辭:嗯。

  靳宴辭:回來喝湯。

  黎初念盯著屏幕,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燙了一下。

  沒有誇她能幹,沒有問她辛不辛苦,也沒說那些膩歪得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漂亮話。

  就六個字。

  回來喝湯。

  像她在外面把一整座城的爛攤子都掀翻了,回頭還有個人守著鍋,等她收工。

  她把手機攥進掌心,半晌才低低罵了一句:「犯規。」

  小姑娘沒聽清,探頭問:「啊?誰犯規?」

  黎初念把手機扣到文件上,神色一本正經:「客戶,太主動了,影響我職業判斷。」

  小姑娘:「……」

  男同事:「……」

  這理由,鬼都不信。

  傍晚六點,最後一封確認郵件發出。

  三家客戶全部回流,兩家優質盤子進入待談轉接清單,外加幾條行業窗口主動遞來的合作意向。她桌上的回收表從一片紅,到大片轉綠,只用了一個下午。

  辦公室外的天色慢慢沉了,落地窗把晚霞切成一塊一塊,映在桌面上。

  黎初念收電腦時,肩頸終於開始發酸。那股疲憊這時候才冒頭,像身體後知後覺想起自己昨天還半條命掛著。

  她把風衣重新穿上,拎起包往外走。

  一路上,碰見她的人都客客氣氣。

  「黎總監,下班了?」

  「今天辛苦了。」

  「明天早會我把名單先給您。」

  她一一點頭,應得簡短,腳步沒停。高跟鞋踩過走廊,聲音清亮,像替今天這場收割落下最後幾枚籌碼。

  電梯門合上時,她靠在鏡面牆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腦子裡卻忽然閃過靳宴辭那句「回來喝湯」。

  明明只是四個字,偏偏比今天拿回客戶還勾人。

  「完了。」她盯著電梯裡映出來的自己,默默想,「我現在對藥香的條件反射,已經發展成戀愛腦前兆了。」

  電梯一路下行。

  車庫裡燈光雪白,她走出電梯,外面的夜風卷過來,吹得人清醒了點。


  半個小時後,半夏公寓門口。

  黎初念輸密碼時,指尖都比平時輕快一點。門鎖「滴」地一聲開了,她推門進去,玄關暖燈亮著,屋裡安安靜靜。

  下一秒,廚房裡的藥香就順著空氣漫了過來。

  不是安神湯那種偏甜的氣味,也不是護胃藥膳那種厚重的陳皮香。是新熬出來的湯,帶著骨湯的鮮,壓著一點溫潤藥材味,熱氣騰騰,聞著就讓人從頭頂松到胃裡。

  黎初念腳步頓住。

  客廳燈光暖黃,島台邊站著一道修長身影。靳宴辭連外套都沒脫,白襯衫外面還罩著深色長風衣,肩背挺直,袖口卻已經挽起來一截,露出冷白結實的小臂。他側身守在灶前,修長手指搭著湯勺,正低頭看著那鍋翻滾的湯,眉眼被蒸汽熏得有些模糊,偏偏整個人安靜得過分。

  像忙完一整天后,專門卡著她回家的點,替她把這口熱氣留住。

  黎初念站在門口,手還扶著門,心口忽然軟得不像話。

  靳宴辭聽見動靜,轉頭看過來。

  目光落在她臉上時,他先掃了眼她的神色,又看了看她手裡抱著的電腦包,開口第一句依舊沒什麼花哨:「回來了?」

  黎初念喉嚨輕輕動了下,點頭:「嗯。」

  靳宴辭把火調小,嗓音低低的:「洗手,過來喝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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