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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他跪下的時候,她連頭都沒回

  「公司講完了。」他盯著她,低低開口,「那我們以前呢?」

  會議室里像被誰按了暫停。

  盛星三十八層的落地窗外,午前的日光晃在玻璃上,亮得刺眼。長桌一圈坐著的人都沒動,只有投影幕布上那幾條回流線還停在那裡,像幾道已經判完死刑的紅槓。

  黎初念站在桌邊,白襯衫扎進黑色高腰西褲里,腰線收得細,腿又直又長。她本來就瘦,連日失眠後更顯得肩骨清薄,眼下淡淡發青,唇色也淺。偏偏她站得直,整個人像一把裹著白布的刀。

  她看著沈星河,胸口那股堵了多年的悶氣慢慢翻上來。

  這個人還是那張臉。

  深灰西裝,領帶鬆了,頭髮也亂了點,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卻還在試圖把自己拾起來。像溺水的人抓不到岸,轉頭就想拽住舊情。

  她心裡只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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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經典渣男塌房保留節目,業務線崩了就切感情賽道。」

  沈星河見她不說話,嗓音更啞了些:「初念,我承認我有錯。可人不是機器,誰都會走偏一步。我們在一起那幾年,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不是沒數。」

  門口那群圍觀同事原本還在吃商業大瓜,這會兒呼吸都放輕了。

  這話髒就髒在這裡。

  提舊情,提陪伴,提當年兩個人一起熬過的夜,像是只要把過去拖出來,今天這場清算就能被稀釋成情侶撕扯。

  黎初念手指壓著桌沿,骨節都發白了。

  她腦子裡卻沒出現什麼溫情畫面。

  她想起的是深夜會議室刺眼的白燈,想起自己抱著電腦改到凌晨三點,胃疼得縮在椅子上,還在幫他補客戶口徑。想起他拿著她做的方案去邀功,回頭還輕描淡寫一句:「成年人分什麼你我,項目成了才最重要。」

  那時候她還真以為自己遇上了事業搭子。

  現在回頭一看,那哪是搭子,那是人形抽水泵,專門抽她的命給自己鍍金。

  沈星河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溫柔,像怕驚碎什麼:「你忘了嗎?你以前陪我在公司通宵,天亮的時候還會給我買樓下那家豆漿。你說過,只要我們一起往上走,苦一點也值。」

  黎初念終於抬了下眼。

  值?

  值個屁。

  門口有人忍不住低聲吐槽:「都這樣了還打回憶殺,真是把CPU都獻給情緒勒索了。」

  旁邊人飛快接話:「小聲點,我怕黎總待會兒直接讓他體驗社會性火化。」


  靳宴辭站在黎初念斜後方,淺灰襯衫襯得人肩寬腰窄,黑色西褲褲線利落,手腕清瘦,眉骨壓著冷色。他沒開口,只站在那裡,像一堵安靜的牆,把那些不乾淨的情緒都擋在她半步外。

  黎初念餘光掃到他,心口莫名穩了半分。

  沈星河還在說:「後來我做的那些事,是錯,我認。可那也是因為我想往上爬,想把位置坐穩。初念,我們這個圈子不就是這樣嗎?誰不是咬著牙往前擠。你比誰都懂。」

  「我懂。」黎初念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尾音卻平,「我懂你怎麼踩人的。」

  沈星河臉色一僵:「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黎初念看著他,「你說你想往上走,我沒意見。誰上班不是為了升職加薪,難不成是為了陶冶情操?問題是,你往上走,走的是樓梯還是踩我肩膀,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空調風口的低響。

  沈星河喉結滾了滾,像還想挽:「當年那個項目,你也不是沒受益。資源、人脈、客戶視野,這些都是我帶你見過的。沒有我,你不可能成長這麼快。」

  黎初念差點氣笑了。

  「聽聽,這都塌成廢墟了,還不忘給自己寫成功學序言。」

  她扯了下嘴角,笑意卻冷:「沈星河,你是不是有病,還是腦迴路被返點鏈纏死了?我成長快,是因為我命硬,熬得住,扛得住,不是因為你恩賜我見了幾個人。」

  「你陪客戶喝酒的時候,是我在後面收爛攤子。你對外吹方案的時候,是我在電腦前改第七版。你說我受益?」她看著他,眼神一點點冷下去,「我受益最大的地方,就是今天終於看清你這張臉能有多厚。」

  沈星河呼吸一滯,臉上那層勉強撐起的溫情險些裂了。

  他急了些:「初念,我沒想傷你到這個地步。那時候我只是覺得,感情要給現實讓路。你也說過,你沒背景,沒靠山,我們都得自己掙。」

  「對,我是沒背景。」黎初念點頭,「所以我更清楚,誰在真做事,誰在拿別人的命換自己的簡歷。」

  這句話甩出去,門口那群吃瓜群眾齊齊沉默。

  沈星河還不死心:「可我沒對不起我們那段感情到這個份上。你不能因為我做錯了事,就把過去全抹掉。」

  黎初念盯著他幾秒,忽然覺得可笑。

  這人真有本事。

  公司帳爛了,他先講功勞。功勞壓不住了,他就講感情。像他的人生是一間大型包裝廠,什麼髒東西到他嘴裡都能套層塑料膜。

  她緩緩站直身子,順手收起桌上最後那份客戶方案。


  紙頁摩擦的聲音清脆,像把一段舊帳折起來。

  她沒回頭看他,只盯著那疊方案,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你不是走偏一步。」

  沈星河怔住。

  黎初念把文件邊角理齊,嗓音不高,每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你是每一步都踩著我往上走。今天不是我不放過你,是你終於沒地方踩了。」

  這句話一落,空氣像被釘死。

  門外有人捂住嘴,眼睛都睜圓了。

  小周在後頭小聲抽氣:「完了,這句夠我回家當壁紙背三天。」

  旁邊人壓著聲:「誰說公關不會寫刀子文,黎總現場教學。」

  沈星河臉色徹底白了。

  他像被那句「每一步都踩著我」狠狠幹了一拳,整個人晃了一下,手撐住桌沿才沒失態。

  「初念……」他嗓子發緊,「你真要這麼絕?」

  黎初念終於轉過身。

  她那張臉生得明艷,眼下病色壓著,反倒把輪廓襯得更利。白襯衫領口扣到第二顆,露出一截細長脖頸,黑髮垂在肩後,整個人清冷又鋒利。

  「絕?」她輕輕笑了下,「你背著我賣方案、拿我當墊腳石、出事了還想用五十萬買斷我手裡的東西,那不叫絕?你拿『成年人選擇』給自己洗地的時候,怎麼沒覺得絕?」

  沈星河眼眶一點點發紅,聲音也亂了:「我當時真是沒辦法,我手裡有壓力,外面有局,我要保住位置——」

  「停。」黎初念抬手,直接打斷,「別拿壓力洗白人品。誰沒壓力?盛星上班的誰不是一邊掉頭髮一邊沖KPI。別人頂多喝冰美式續命,你是拿前女友續命,路子挺野。」

  門邊頓時傳來幾聲壓不住的悶笑。

  陳啟明靠在椅背上,深灰西裝壓出沉沉的氣場,推了推無框眼鏡,沒說話,顯然不打算插手這場私人清算。

  沈星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像徹底慌了,忽然繞過桌角,幾步走到她面前。

  黎初念皺了下眉,身體下意識繃緊。下一秒,靳宴辭已經側身半擋在她前面。

  他的動作不大,手臂線條從襯衫布料下牽開,帶著一種克制的壓迫感。那股淡淡的藥香近了些,像陳皮落進熱水,壓住了滿屋子煩躁氣。

  沈星河腳步一頓,盯著靳宴辭,眼神陰沉:「這是我和她的事。」

  靳宴辭抬眸,嗓音淡淡的:「你離她遠點,也是她的事。」

  黎初念耳根倏地一熱。


  這人真是,平時一句好聽話欠費,關鍵時刻句句都像代繳了八百年會員。

  沈星河胸口起伏,忽然像下了什麼決心,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猛地彎下膝蓋。

  「啪」的一聲,西褲膝蓋砸在會議室地毯上。

  門口瞬間死寂。

  連小周都忘了呼吸。

  黎初念瞳孔微縮,下一秒,脊背卻繃得更直了。

  沈星河半跪在地,深灰西裝壓出褶皺,平日裡那點精英體面碎得乾乾淨淨。他抬頭看她,眼底泛紅,嗓音發啞:「初念,我求你。看在過去的份上,別把事做絕。你去跟陳總說一句,只要一句,說這是誤會,說我是一時糊塗,我以後補,我都補給你。」

  這話聽得人頭皮發麻。

  男人一失勢就下跪,最容易讓看客心軟。尤其他還長得體面,跪得也體面,像不是求人,是在演一出精修版悔過錄。

  門口真有人神色動了動。

  黎初念卻只覺得噁心。

  她想起自己當年胃疼到站不穩,還要替他去見客戶。想起自己發燒時窩在出租屋裡改他要的方案,他發來一句「辛苦了寶貝」,轉頭就拿著成果去跟別人談籌碼。

  那時候她沒跪過,沒哭過,甚至沒求過他回頭看她一眼。

  現在他倒好,跪得比誰都快。

  她連頭都沒回,只把手裡的方案裝進文件夾里,動作乾淨利落,像在收拾一袋過期垃圾。

  「你起來吧。」她說。

  沈星河眼裡剛冒出點光。

  黎初念下一句就把那點光掐滅了。

  「別跪我。」她聲音平,「你欠我的,不是膝蓋,是代價。」

  沈星河臉上的血色頃刻褪了。

  「初念,你真的一點舊情都不念?」

  黎初念終於側過臉,卻沒看他,只看著會議室反光的玻璃。

  玻璃里映出她的身影,也映出跪在地上的他。

  她忽然覺得,那些年像夢醒後的水漬,髒,黏,擦掉就行。

  「舊情?」她輕輕吐出這兩個字,「你配提嗎?」

  沈星河嘴唇發抖:「我愛過你。」

  黎初念聽笑了。

  「你愛過我?」她回頭,目光終於落到他臉上,那眼神冷得像冰敷過,「你愛的是那個能替你熬夜、替你補方案、替你背情緒、還不跟你算帳的免費勞動力。你要真愛我,就不會一次次在我最難的時候拿現實壓我,拿利益試我,拿過去套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響,氣勢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星河,你記住。」她低頭看著他,「今天不是我把你逼到這兒,是你自己把路走絕了。」

  沈星河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麼。

  黎初念卻已經不想聽了。

  她抬手把文件夾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我們之間,到此為止。」她說,「以後別再拿從前噁心我。」

  這句話像最後一刀,乾淨,利落,不留縫。

  沈星河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他跪著,半晌沒起來,眼裡的那點不甘、僥倖、幻想,像被誰一腳踩碎。連最後那層「她心裡多少還有我」的自我安慰,也跟著塌了。

  會議室里沒人出聲。

  連陳啟明都只冷眼看著,沒有多給他半分體面。

  黎初念轉身就走。

  她沒再看地上的人,也沒興趣欣賞他碎成什麼樣。她只覺得胸口堵了多年的那團東西終於被扯出來,丟進了垃圾桶。

  輕了。

  又像一下被抽空了。

  她昨晚到現在幾乎沒合眼,胃裡空,頭也漲,剛才那股勁全靠怒氣吊著。此刻一口氣松下來,腳下忽然發軟,眼前的光晃了一下。

  「靠,不會吧,打完臉就自動斷電?」

  她指尖剛一松,身體就晃了晃。

  離她最近的人已經先一步伸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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