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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他來時整層都安靜了

  門鎖那聲「滴」落下時,黎初念後背還抵著矮櫃,掌心裡的備用機被她攥得發燙。

  包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門口砸了過去。

  門被推開。

  先入眼的是走廊里冷白的燈,再往裡,是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靳宴辭穿著黑色襯衫,領口扣子鬆開一顆,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冷白的腕骨和那道舊疤隱約的痕。他肩線平直,身形清瘦卻壓得住場,臉色冷得像剛從手術燈底下走出來,連眼尾都沒給這屋裡的人半分客氣。何聞南跟在他身後,金絲眼鏡下神色利落,深灰西裝一絲不亂。再後面是兩名黑色西裝安保,個頭高,步子穩,進門時沒有半點多餘動作,像是來接人,不是來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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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經理也站在門邊,臉白得像剛吞了一整本勞動法。

  整層樓像真被按了靜音鍵。

  連喬安安都忘了先罵人,只睜大眼看著門口,心裡冒出一句:「我以前到底是憑什麼敢叫他臭臉怪的?」

  黎初念看見靳宴辭的那一秒,懸了一晚上的氣終於往下墜了半截。

  她腦子裡先閃過的居然不是「得救了」,而是「完了,這人今晚的臉色比黃連苦參湯還難喝」。

  靳宴辭的視線先掃過包廂。

  桌上的酒,翻倒的香檳,冰桶邊滾落的冰塊,門口站位過近的保鏢,季承曜那張還想維持體面的臉,最後才落到黎初念身上。

  她黑色緞面吊帶裙微微起了褶,白色短西裝滑到臂彎,長發垂在肩頭,唇色還艷,臉卻比平時白,手還死死攥著包帶。

  靳宴辭眸色沉了沉。

  他抬腳走進來,鞋底踩過那兩塊快化完的冰,停都沒停。

  寸頭保鏢先反應過來,往前頂了一步:「你們誰?誰給的權限闖包廂——」

  何聞南連看都沒看他,抬手把一份電子臨時通行記錄亮到經理面前,語氣平直:「監控、門禁、樓層出入記錄,十分鐘前已經同步備份。你現在最好祈禱這層沒有別的東西需要解釋。」

  經理嘴唇動了動,額角全是汗:「何先生,這……這中間可能有誤會。」

  「誤會?」喬安安這會兒回魂了,奶金色長裙一提,踩著高跟鞋就往前沖,「你們把我手機收了、把門鎖了、還想搶念寶手機,這誤會都快寫成刑法案例了!」

  季承曜抬了下手,示意她收聲,自己卻沒起身。他坐在沙發里,深灰襯衫熨帖,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壓著那層斯文皮,唇角還掛著點笑:「靳醫生,久仰。今晚是喬家的私局,帶人闖進來,不合適吧。」


  「私局?」靳宴辭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冷得發沉。

  他目光掠過桌角那幾枚還沒來得及收走的籌碼,又掃到酒單底下半露的帳頁,最後停在角落那瓶沒拆封的烈酒上。

  「聚賭、放貸、限制人身自由。」他說,「你繼續講面子,我繼續往經偵遞。」

  一句話落下去,包廂里的空氣像被人擰緊了。

  季承曜臉上的笑,終於裂了條縫。

  他身後的高個保鏢下意識往前壓了壓肩,像是要把場子撐住:「靳醫生,飯可以亂吃,話別亂說。」

  靳宴辭側眸看他一眼。

  就那一眼,高個保鏢後半句像卡在了喉嚨里。

  黎初念突然很想笑。

  她以前只見過靳宴辭在診室里冷著臉懟病人家屬,也見過他在半夏穿著家居服端安神湯站門口死亡凝視。今天這副樣子,是另一種版本的他——像是平時把刀收在袖子裡的人,終於懶得再遮。

  靳宴辭沒再理那保鏢,徑直走到黎初念面前。

  兩人離得近時,黎初念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藥香,清苦裡壓著點冷冽木質氣,和這屋裡甜膩酒味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她忽然就有點委屈。

  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委屈,是「老娘今晚一個人打怪升級到一半,終於等到外掛上線」的委屈。

  靳宴辭視線落在她包邊,伸手探進去,動作熟得像拿自己家的東西。

  黎初念下意識想躲:「你幹嘛?」

  「閉嘴。」他冷聲。

  下一秒,他從她包里摸出一枚細小的定位胸針,放回她掌心。

  那胸針是出門前他別到她包里的,當時還被她吐槽過「你這安全意識像給小學生春遊配班主任」。剛才一陣拉扯,胸針掉進了內袋深處,定位被包里金屬件擋了半截,難怪他來得比她預想中慢了幾分鐘。

  靳宴辭垂眼看著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碰了一下,聲音依舊冷:「定位為什麼不放外層?」

  黎初念被他碰得手心發麻,腦子裡第一反應居然是:「這人來救場還不忘查作業。」

  她嘴硬:「我今晚是來臥底,不是來當聖誕樹。」

  「臥底?」靳宴辭抬眼,眼底涼得能凍住人,「臥成包廂反鎖,確實專業。」

  喬安安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倆還能插空互懟?

  而且最離譜的是,黎初念剛才還一副「我跟全世界硬碰硬」的架勢,靳宴辭一來,她整個人就像被從炸毛狀態調成了待機模式,連罵人都沒那麼費電了。


  「完了。」喬安安心裡發出感慨,「念寶這戀愛腦不是沒長,是長得太晚,一長就沖頂配去了。」

  季承曜緩緩起身,墨藍色的籌碼燈光映在他鏡片上,神色淡了不少:「靳醫生,你來接人,我給面子。把喬安安帶走可以,黎小姐今晚拍的東西,留下。」

  黎初念手指一緊。

  她剛要開口,靳宴辭已經側身把她擋在了後面。

  他的背影近在眼前,肩背利落,黑襯衫繃出清晰線條。那一瞬,黎初念忽然想起半夏廚房裡他站在灶台前熬湯的樣子。都是黑衣服,都是這個人,差別卻大得像白天和夜裡。

  「你給面子?」靳宴辭看著季承曜,語氣平得近乎冷漠,「你哪張臉上的面子,夠來跟我要人。」

  季承曜眉心壓了下去:「靳家也要插手喬家的家事?」

  「家事?」靳宴辭嗤了一聲,「把人手機收走,門外上鎖,逼她現場表態,也叫家事。那你們家的家風,確實挺適合進法制欄目。」

  喬安安差點當場鼓掌。

  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沖季承曜抬了抬下巴:「聽見沒?法制咖。你這履歷再包裝一下,能直接去做反面教材宣傳片。」

  寸頭保鏢臉都黑了,往前又挪了一步。

  兩邊安保幾乎同時動了。

  季承曜這邊的保鏢肩膀頂起,手臂收緊,想把氣勢撐回來。靳宴辭帶來的兩名安保卻沒搶著上前,只一左一右封住門口和側位,動作克制,站位卻把所有出口都卡死了。

  都是練過場面的人,誰也不像普通保鏢。

  包廂里那根弦,繃得快要響。

  黎初念站在靳宴辭身後,心跳還快,腦子卻清了不少。她偏頭去看季承曜,發現這位聯姻紈絝終於沒法再全程維持那副金融精英皮了。鏡片後那雙眼壓著煩躁,唇角也不笑了。

  「原來這狗東西也會破防。」她心裡嘖了一聲,「我還以為他是AI換臉成精。」

  何聞南已經走到桌邊,戴上一次性手套,翻起了酒單和帳頁。

  經理見狀,額頭冷汗刷地下來了:「何先生,這些都是客人隱私——」

  「你們把限制人身自由也叫隱私?」何聞南語氣還是那樣平穩,手上動作卻沒停,「今晚誰在這裡進出,帳怎麼走,誰坐莊,誰做保,全都要留痕。你現在站哪邊,自己挑。」

  經理喉結滾了滾,沒再吭聲。

  季承曜臉色更沉,聲音低下來:「靳宴辭,你非要把事鬧大?」

  靳宴辭回頭看了黎初念一眼。


  她臉色不好,眼底卻還亮,明顯是在強撐。喬安安也站到她身邊,裙擺下那雙雪白長腿都繃得發直,嘴上還死不認慫。

  靳宴辭再轉回去時,眸底那點壓著的火終於露了出來。

  「你把她們鎖在這兒的時候,」他淡淡道,「就已經鬧大了。」

  黎初念耳根莫名熱了一下。

  這句「她們」,聽著像群體保護。可她偏偏從裡面聽出了點不講理的護短味。

  「靠。」她心裡默默罵自己,「都這時候了,我還在為一句話心動,我多少有點沒出息。」

  季承曜還想開口,何聞南卻忽然在帳台旁停住了。

  那處矮櫃有個不起眼的暗格,剛才被酒液淌過一遍,木邊翹起了一點。他抬手一按,夾層彈開,裡面壓著一本薄帳冊和一張黑色存儲卡。

  何聞南拿起那張卡,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頓。

  「季少,」他抬起頭,語調依舊平,「你這個局,準備得比想像中周全。」

  季承曜臉色終於變了。

  那變化不大,卻被黎初念看了個正著。

  她心頭猛地一跳。

  能讓季承曜這種人當場失態,那裡面裝的肯定不是普通流水。

  喬安安也察覺到了,壓低聲音問:「念寶,那是什麼?」

  黎初念盯著何聞南手裡的黑卡,腦子裡飛快轉過幾輪,喉嚨都有點發乾:「八成是能送他去重修人生的東西。」

  何聞南把存儲卡放進證物袋,又翻開薄帳冊,掃了兩頁,抬眼看向靳宴辭:「帳本夾層里有視頻卡,不是普通監控備份。標註了日期和房號。」

  季承曜往前邁了一步,第一次露了急色:「把東西放下。」

  他話音剛落,門口那兩名安保同時橫了半步。

  靳宴辭站在原地,沒動。

  可就是因為他沒動,整個場子反而更靜。

  他看著季承曜,語氣冷得發澀:「現在開始著急,晚了點。」

  黎初念忍不住問:「視頻里是什麼?」

  何聞南頓了頓,沒直接說透,只把帳冊合上:「季少親自坐莊的影像。」

  包廂里死一般安靜。

  喬安安眼睛都睜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傢夥,原來你不是來相親,是順路兼職當荷官之王。」

  黎初念差點被她這句帶偏,嘴角抽了下,又立刻壓回去。

  季承曜盯著那隻證物袋,眼神徹底沉了。


  酒吧經理這回連站都快站不穩了,忙不迭往後退了半步,態度變得比翻書還快:「靳醫生,今晚這事我們一定配合處理,人先帶走,剩下的資料——」

  「現在才學會站隊?」喬安安冷笑,「你充我手機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

  經理滿頭汗,恨不得把頭埋地毯里。

  靳宴辭沒接經理的話,只側身看向黎初念:「能走嗎?」

  黎初念本來還想逞強說一句「我又沒斷腿」,結果被他那眼神一掃,莫名就老實了:「能。」

  「手機給我。」

  「幹嘛?」

  「怕你邊走邊回頭加班。」靳宴辭伸手。

  黎初念把主手機遞過去,嘴上還不忘小聲嘟囔:「這種時候你還搞設備託管,爹系男友真是職業病。」

  靳宴辭動作頓了一下,垂眸看她。

  黎初念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一緊張,把心裡話禿嚕出去了。

  喬安安站在旁邊,眼睛一下亮了,像吃到第一手熱瓜的娛樂博主。

  「哦豁。」她心裡瘋狂刷屏,「念寶你完了,你自己實名認證了。」

  靳宴辭卻沒當場接這個梗,只把她手機收好,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聽見:「回去再算你今晚的帳。」

  黎初念:「……」

  得,熟悉的死亡通知書又來了。

  她剛想抗議,靳宴辭已經抬手扣住她手腕,帶著她往門外走。掌心溫熱,力道穩,扣得不重,卻沒有給她掙開的餘地。

  喬安安立馬跟上,裙擺一提,整個人像只終於獲准出籠的漂亮貓,邊走邊回頭沖季承曜補刀:「季少,今晚聊得確實不錯。至少讓我長見識了。下回再見,希望地點別在經偵問詢室。」

  季承曜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到能去拍黑白照。

  出了包廂,走廊里比來時更安靜。

  安保團隊已經把這一段控了起來,幾個守門的人全被隔在外側。酒吧里原本飄著的低頻音樂此刻遠得像隔了一層水,只有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還有黎初念自己快得不太爭氣的心跳。

  她被靳宴辭牽著往前走,側臉線條冷硬,腕骨貼著她皮膚,溫度卻燙。

  黎初念抬頭看他,突然有點想笑。

  「你笑什麼?」靳宴辭沒看她。

  「沒什麼。」她彎了彎眼,「就是突然發現,你今晚來得還挺像偶像劇男主。」

  靳宴辭終於側過臉,冷冷掃她一眼:「偶像劇男主不會讓女主穿成這樣去闖地下牌局。」


  「……你這關注點是不是歪了?」

  「我沒把你當場打包扛走,已經算克制。」

  喬安安在後面聽得目瞪口呆。

  她以前總覺得靳宴辭這人毒舌、難搞、老愛管人,跟她家念寶湊一起像兩台高配碎嘴機。今晚她才算真正見識到,這人平時那點嘴毒根本不算什麼。真到壓場的時候,他一句廢話都不浪費,刀刀都往命門上戳。

  而最離譜的是,他站在那兒,場子就自己安靜了。

  不是因為他聲音大,也不是因為他帶的人多。

  是因為他從進門開始,就沒把季承曜這套局當成什麼上流社交。他直接把對方從「聯姻對象」打回「涉案人員候選名單」,身份一換,氣勢全碎。

  喬安安默默吸了口氣。

  「以後誰再說靳宴辭只是個毒舌中醫,我第一個拿果盤拍他。」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緩緩打開。

  何聞南帶著證物袋跟上,低聲道:「車已經到B口,樓下路線清過。視頻卡我先帶走做備份。」

  靳宴辭點頭:「盯緊。」

  「明白。」

  黎初念聞言,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包廂方向。

  門已經重新關上了。

  她看不見季承曜的表情,只記得那張視頻卡被拿出來時,他眼底那下失控。

  這事遠沒完。

  喬家的聯姻局沒拆,季承曜也不可能就這麼認栽。今晚只是把人先撈出來,順便從他褲腿上扯下一塊遮羞布。

  可那塊布下面,顯然還藏著更髒的東西。

  電梯門合上前,何聞南把證物袋往上提了提,黑色小卡在透明袋裡反了點光。

  黎初念盯著那點冷光,心口緩緩沉下去。

  那不是普通流水。

  那是一段季承曜親自坐莊的視頻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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