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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她第一通電話打給了他

  包廂里靜得能聽見冰塊化開的聲音。

  喬安安背抵著門,奶金色長裙勾著纖細腰線,肩頭的捲髮亂了幾縷,原本精緻得像名媛雜誌封面的臉,這會兒白得像剛被人抽走了氣。她擰了三次門把,最後終於放棄,轉頭看黎初念,聲音發緊:「念寶,他們玩真的。」

  黎初念沒接這句廢話。

  門都反鎖了,再說「玩真的」,跟看見鍋里冒煙才問是不是著火一個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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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茶几邊,黑色緞面吊帶裙貼著腿線垂下,外面的白色短西裝還搭在肩上,襯得鎖骨分明,臉色卻冷得像開會時當場拆甲方PPT。她先掃了一圈包廂。

  落地窗是封死的。

  側門沒有。

  桌上幾瓶酒,兩個果盤,一隻銀色冰桶,紙巾盒,開瓶器,水杯。

  再往裡,是一整面裝飾鏡,鏡子底下擺著矮櫃,櫃門鎖著。

  「報警?」喬安安壓著聲,「可他們又沒動手,我都怕警察來了,他們一句『朋友聚會鬧誤會』,我們反倒成了來砸場子的。」

  「對。」黎初念把手機從包里摸出來,看了眼信號,臉色更沉,「而且你手機沒了,我的信號也在跳。這個樓層不是屏蔽,就是故意做了點手腳。」

  喬安安倒吸一口氣:「靠,他們這兒防人比防火還專業。」

  「你爸給你找對象,怎麼跟做風控似的。」

  「我現在終於懂了,原來聯姻不是相親,是企業併購前盡調。」

  黎初念被她這句逗得嘴角抽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

  好笑歸好笑,眼下這局一點都不輕。

  門外有人守著,報警口實薄,偷拍視頻也不一定發得出去。更麻煩的是,她們剛才在地下區看見了不該看的。季承曜那個狗東西表面體面,背地裡把牌局、記帳、放貸、圈人玩成了一條流水線。她和喬安安現在在他眼裡,不是客人,是兩顆需要先按住再處理的釘子。

  喬安安走過來,蹲在她身邊,小聲問:「你剛才拍的東西,還在吧?」

  「在。」黎初念把手機塞回掌心,「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及時送出去。」

  喬安安沉默兩秒,忽然抬頭:「念寶,要不你先想辦法走。我留在這兒,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頂多繼續噁心我,讓我明天去試婚紗。」

  「你腦子被果汁泡發了?」黎初念瞥她,「這種時候還演犧牲戲碼,你以為你是古早虐文女二?」

  「我這不是理性分析嗎。」

  「你那叫臨終感言預演。」

  喬安安抿了抿唇,眼圈有點紅:「可這事本來就是我惹出來的。」

  黎初念盯著她,聲音壓低了些:「喬安安,少給我來這套。你要真覺得是自己惹出來的,就把眼淚憋回去,先想怎麼拖時間。」

  喬安安吸了吸鼻子,硬是把那點哭意壓下去:「行,我拖。我主打一個死鴨子嘴硬型名媛。」

  黎初念剛要說話,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鞋跟踩在地毯上,動靜不大,卻慢悠悠的,像故意讓她們聽見。

  喬安安下意識抓住黎初念手臂。

  「別怕。」黎初念拍了拍她的手背,「門沒開之前,主動權還不算全丟。」

  她話音剛落,門鎖響了一下。

  下一秒,門從外面被推開。

  季承曜走了進來。

  他換了件深灰襯衫,領口鬆開一顆扣子,五官清俊,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手裡還端著半杯酒,身後跟著兩個黑西裝保鏢。一個寸頭,一個高個,肩背結實,站姿像兩堵移動的牆。

  季承曜笑得還算溫和:「抱歉,下面有點忙,怠慢二位了。」

  喬安安站直了,臉上的營業笑徹底沒了:「把門鎖了,叫怠慢?」

  季承曜看向她,語氣像在哄小孩:「安安,你情緒別這麼大。地下層人雜,我只是擔心你們亂走,出點意外,不好跟喬叔叔交代。」

  「你少拿我爸壓我。」喬安安冷笑,「你們這種管理方式,放監獄都算高配。」

  季承曜不惱,目光轉向黎初念。

  黎初念靠著茶几站著,長發垂在肩側,唇色偏紅,眼神卻涼。她把手機扣在手心裡,神色平靜得像剛開完一個爛會:「季先生這套說辭,適合拿去騙剛畢業的實習生。再成熟一點的人,都得問你一句,你是怕我們亂走,還是怕我們亂看。」

  季承曜眸光微頓。

  包廂里靜了兩秒。

  寸頭保鏢先開口,聲音硬邦邦的:「黎小姐,說話注意點。」

  黎初念看都沒看他:「你老闆都沒急,你先替他長嘴了?職業素養挺高,建議年終加薪。」

  喬安安差點笑出聲,趕緊又憋回去。

  季承曜抬了下手,示意保鏢別插話,隨後坐進沙發里,腿交疊著,杯子隨手放到桌邊,仍舊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樣子。

  「黎小姐,我一直覺得聰明人該懂分寸。」他說,「朋友的朋友坐在一起喝杯酒,聊聊天,沒必要把氣氛弄得太難看。」


  「是嗎?」黎初念扯了下唇,「那你們搜包的時候,怎麼不問問氣氛難不難看。」

  這句一落,喬安安臉色變了變。

  季承曜眼底的笑淡了點,轉頭看了眼身後的高個保鏢。

  高個保鏢面不改色:「季少,按規矩辦事而已。」

  「規矩?」黎初念抬眼,語調輕飄飄的,「你們這個場子規矩挺多。手機代充電,門外專人陪站,下一步是不是還要勸我們給家裡打個電話,順便現場表態婚事?」

  季承曜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

  「黎小姐,難怪安安會把你帶來。」他慢條斯理地說,「你這個脾氣,平時在公司里應該也不吃虧。」

  「客氣。」黎初念回他,「我吃不吃虧不好說,反正看見爛人會犯職業病。」

  喬安安站在一旁,心臟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她太清楚黎初念這狀態了。越危險,她越靜。靜到像一把壓著鞘的刀,誰碰誰見血。

  季承曜手指在杯沿輕敲兩下,忽然換了個話題:「黎小姐剛才在下面,拍了什麼?」

  喬安安心裡「咯噔」一聲。

  來了。

  黎初念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拍夜景,拍酒,拍你們深城上流社會的精神面貌。怎麼,這也要收版權費?」

  寸頭保鏢朝前一步:「把手機拿出來。」

  喬安安當即炸了:「你們有病吧?憑什麼?」

  「憑你們今晚不是單純來玩。」高個保鏢盯著黎初念,嗓音發沉,「朋友的朋友,也該懂規矩。拍了不該拍的東西,刪了,大家都體面。」

  朋友的朋友都該懂規矩。

  這話跟劇本似的,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黎初念心裡反倒定了。

  「懂了。」她慢慢點頭,「原來你們請客的流程是先喝酒,再搜包,最後講法。怪不得門口招牌不敢做大,怕城管看見都嫌離譜。」

  寸頭保鏢臉一黑:「別廢話。」

  他說著就要上前。

  喬安安立刻擋在前面,氣得聲音都抖了:「你碰她試試!」

  季承曜皺了皺眉:「安安,別鬧。」

  「我鬧?」喬安安氣笑了,「季承曜,你今晚要真敢動她,我明天就敢在喬家飯桌上把你這破地方說個遍!」

  「你可以說。」季承曜看著她,臉上的笑已經薄得剩層皮,「前提是別人得信。」

  包廂里的溫度像一下降了幾度。


  喬安安後背發涼。

  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對方不吵,不打,不撕臉,只拿一層體面罩著你,話里卻全是「你試試看」的味道。你真鬧出去,他有的是說法把你按回去。

  黎初念眼神一寸寸冷下來。

  「喬安安,過來。」她低聲。

  喬安安愣了下,還是乖乖挪到她身邊。

  黎初念把人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抬眸看向季承曜:「你想要什麼,直說。」

  季承曜看著她這動作,笑了下:「我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手機給我,今晚的東西刪掉。還有,安安回去後,跟家裡說今晚聊得不錯。僅此而已。」

  「聊得不錯?」喬安安差點吐了,「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埋汰的『不錯』。」

  季承曜沒理她,只盯著黎初念:「黎小姐,你是她閨蜜,應該也希望她少受點折騰。」

  這句話一出口,喬安安心裡猛地一沉。

  黎初念也聽懂了。

  他是在拿喬安安壓她。

  手機里的東西不是重點,重點是今晚誰先低頭。她一旦交了手機,刪了東西,就等於承認她們認栽。回頭喬安安的聯姻局只會被推進得更快。

  可要是硬頂——

  她目光掠過兩個保鏢的手,指節粗,站位嚴。她和喬安安兩個人,真動起來占不到半點便宜。

  門還開著,門外還有腳步聲。

  不能硬來。

  得拖。

  黎初念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擦了一下,面上忽然緩了緩,甚至還笑了:「刪可以。」

  喬安安猛地轉頭:「念寶——」

  黎初念不動聲色地捏了下她手心。

  喬安安瞬間閉嘴。

  季承曜眼裡閃過一點滿意:「黎小姐果然識趣。」

  「先別急著夸。」黎初念彎腰去拿桌上的酒瓶,「你們這麼多人盯著,我總不能當場表演一個負隅頑抗。喝一杯,壓壓驚,我刪給你看。」

  喬安安震驚地看著她。

  「她瘋了吧。」她心裡直冒彈幕,「這種局她還敢主動倒酒?這是想上演都市版鴻門宴自救教程?」

  季承曜看著她動作,沒攔。

  黎初念拿的是香檳,細長瓶身握在掌中,酒液沿著杯壁往下滑。她神色鬆散,像終於認清形勢的體面人,另一隻手卻借著桌沿遮掩,慢慢摸到了小包側袋裡的備用機。


  那是她今晚臨出門前,順手塞進去的舊手機。

  原本是防工作上臨時掉線,沒想到真用上了。

  喬安安眼尖,先看見了她的動作,心跳驟然提速,臉上卻半點不敢露。

  「你手抖什麼?」寸頭保鏢盯著喬安安。

  喬安安翻了個白眼,演得相當真誠:「我煩男人的時候,手都抖。生理反應,理解一下。」

  寸頭保鏢:「……」

  黎初念差點被她這句神來之筆逗笑。

  下一秒,她手腕一偏。

  酒杯「嘩」地一下潑了出去。

  金色酒液漫過桌面,順著杯托、果盤、手機充電線一路淌開,冰桶被撞得一歪,裡面的冰塊滾出來,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

  「哎呀。」黎初念語氣毫無誠意,「不好意思,手滑。」

  「你——」寸頭保鏢臉色驟變,立刻撲過去護桌上的東西。

  高個保鏢也下意識低頭去看有沒有設備進水。

  喬安安反應快得像開了外掛,立馬尖叫一聲跳開:「天哪我裙子!這裙子不能水洗!」

  場面亂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里,黎初念指尖飛快劃開備用機,借著身體和茶几的死角,把手機壓進掌心,按下最近通話里那個排在第一位的號碼。

  她沒報警。

  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手已經先替腦子做了決定。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她喉嚨發緊。

  周圍還在亂,冰塊滾,酒液淌,喬安安在那邊持續輸出「這條裙子夠買你們半個月果盤」,兩個保鏢低聲咒罵,季承曜也站了起來。

  混亂像一層布,把她短短一句話遮住了大半。

  黎初念把手機死死貼在掌心,半張臉埋進陰影里,聲音壓得低得不能再低。

  「靳宴辭,我在MIX地下層,包廂反鎖。」

  那頭安靜了半秒。

  只有半秒。

  短到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心跳錯覺。

  緊接著,男人的聲音從聽筒里落下來,冷,穩,短促得像一把刀切開亂麻。

  「待著,別動。」

  四個字。

  沒有問她怎麼了,沒有問她受傷沒有,也沒有一句廢話。

  可就是這四個字,像有人隔著滿屋酒氣和髒水,直接把她往後穩穩託了一把。


  黎初念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心口那根繃了一晚上的弦,在那一刻忽然往下落了半寸。

  她居然第一通電話,打給了他。

  不是110,不是何聞南,不是公司法務,也不是任何一個所謂「靠譜資源」。

  是靳宴辭。

  這個認知冒出來時,黎初念自己都愣了一下。

  「完了。」她腦子裡閃過一句,「我這依賴程度,已經不是安神湯級別了,是工傷升級版。」

  「黎初念。」季承曜的聲音陡然響起。

  她猛地抬眼。

  季承曜已經繞過桌子,站到了她面前,鏡片後的目光比剛才沉了不少:「你在給誰打電話?」

  喬安安也緊張得呼吸發顫,嘴上還強撐著:「給我請服裝賠償律師,不行啊?」

  寸頭保鏢這時也回過神,盯向黎初念的手:「她還有手機!」

  高個保鏢臉色一變,直接上前:「拿過來。」

  黎初念立刻掐斷通話,把備用機往身後一藏,抬腿就往後退半步,聲音冷下來:「誰敢碰我一下試試。」

  喬安安二話不說撲上來,張開手臂擋在她前面:「來,你們先從我這兒過。今天誰手賤,明天我就讓誰在喬家家宴上擁有姓名。」

  季承曜眉心壓了壓。

  局面一下僵住。

  包廂里再沒人開玩笑,酒氣混著甜膩香水味,悶得人心口發堵。門外也不知什麼時候沒了走動聲,安靜得有點詭異。

  黎初念後背貼著矮櫃,掌心全是汗,心跳卻比剛才還穩。

  電話打出去了。

  他聽見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靳宴辭那句「待著,別動」,比任何計劃都頂用。

  季承曜盯著她,緩緩開口:「黎小姐,你真讓我意外。」

  「彼此彼此。」黎初念笑了下,眼底沒半分笑意,「我也沒想到,季少這麼體面的人,背地裡連搶手機這活都自己盯。」

  寸頭保鏢忍不住了:「季少,別跟她廢話——」

  他話沒說完,包廂外忽然靜了。

  不是普通的安靜。

  像整層樓的氣壓被誰抬手往下壓了一把,連空氣都沉了。

  門外原本守著的人沒再出聲,走廊盡頭的音樂也像隔遠了,隱隱約約,只剩低頻震動。

  季承曜臉色微變,轉頭看向門口。

  下一秒,包廂門鎖「滴」地響了一聲。

  不是從裡面擰開的。

  是從外面直接刷開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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