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她們摸進了地下酒吧
夜裡十點二十,MIX門口的霓虹像把整棟樓泡進了酒里。
黎初念站在車門邊,抬頭看了眼那塊低調得過頭的招牌,心裡只冒出一句:「越會裝清白的地方,背後越愛搞灰活。」
她今晚沒穿平時上班那套能把甲方嚇老三歲的職業裝,換了件黑色緞面吊帶長裙,外面搭一件短款白色西裝。裙擺貼著腿線落下去,腰收得利落,露出的肩頸細白,長髮捲成松松的弧,耳邊只壓了兩枚小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著像來赴一場體面夜局,眼神卻冷得像拿著放大鏡準備查帳。
喬安安比她更像今晚該被擺上檯面的那位。奶金色收腰長裙勾出纖細水蛇腰,裙身開衩到膝上,露出一雙雪白長腿,栗色捲髮散在肩頭,臉上的妝精緻得恰到好處,唇色偏淡,像被人特意要求過「別太張揚」。她捏著鏈條小包,嘴角掛著營業笑,眼神卻寫滿了「老娘隨時想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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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像不像待價而沽限量版花瓶?」喬安安壓低聲音問。
黎初念看了她一眼:「不像。」
喬安安剛要鬆口氣。
黎初念補刀:「像被迫上線的聯名款冤種。」
喬安安氣笑了,伸手擰她胳膊:「你能不能在我走進墳場前給點人道主義安慰?」
「能。」黎初念替她理了理肩頭散下來的頭髮,「別怕,今晚咱們先摸底,不拆樓。你負責裝乖,我負責裝瞎。」
「裝瞎我不行,我看見季承曜那張臉就想翻白眼。」
「那你今晚少抬眼,多喝溫水,主打一個眼神養生。」
兩人說話間,門童已經側身把她們引了進去。
MIX一層還算正常,音樂轟著,燈光晃著,男男女女擠在卡座和舞池間,空氣里全是香水、酒精和燒錢的味道。再往裡走,就不太正常了。
電梯不是走明面那部。
一個穿黑襯衫的經理模樣男人在走廊盡頭等著,三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身材瘦高,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像酒店禮賓和賭場荷官的混合體。他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目光先落在喬安安臉上,又從黎初念肩頭滑過去,停了半秒。
「喬小姐,季少已經在上面等您。」酒吧經理笑得客氣,「這位是?」
喬安安下巴一抬,語氣懶洋洋的:「我閨蜜。第一次見這種局,我帶她來開開眼。怎麼,你們這兒還查三代政審?」
經理笑容沒動:「喬小姐說笑了,只是今晚來客名單做了登記。」
「那你記一下。」黎初念把手機在手裡轉了下,抬眸看他,語氣也輕,「黎初念。黎明的黎,初戀的初,念念不忘的念。名字挺吉利,應該不沖你們風水。」
經理像被她這句噎了半口氣,笑意淺了點,伸手按開另一部隱藏電梯。
「二位請。」
電梯門合上後,外頭的鼓點像被切掉一層,只剩下輕微的機械運行聲。
喬安安站在她身邊,剛才還挺著的背悄悄塌了半寸,小聲問:「念寶,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黎初念看著電梯鏡面里兩人的影子,「你現在只能演。演到他們以為你沒腦子。」
喬安安吸了口氣:「這題我會。喬家千金最擅長的就是被迫扮演花瓶。」
黎初念偏頭,看了她一眼。
鏡子裡的喬安安妝容明艷,肩線卻繃著。那種被拎上台交易的屈辱感,正從她指尖一點點冒出來。黎初念心口發沉,嘴上還得壓著輕鬆味兒:「別把自己想成花瓶,你今晚頂多算臥底版招財貓,負責在場子裡擺著,順便幫我看誰在摸牌。」
喬安安噗地笑了一聲:「你這個比喻也太缺德了。」
「有用就行。」
電梯停下時,沒有「叮」的提示音。
門開了,外面是一條安靜得過頭的長廊。地毯吞掉腳步聲,壁燈壓得低,盡頭是一扇深色木門,門口站著兩個黑西裝保鏢,身材高壯,耳後別著耳機,眼神像掃描儀。
這裡和樓下像兩棟樓。
喬安安低聲罵了句:「我就知道,正經相親沒人搞得像諜戰片。」
保鏢替她們開門時,黎初念聞到了更重的酒氣。
包廂里燈線柔暗,落地窗外是半座深城的夜景。沙發區坐著幾個人,男男女女都有,笑聲壓得低,桌上擺著沒拆標的烈酒和水果盤。最中間那個男人穿了件墨藍色襯衫,袖口隨意折到手腕,長相確實斯文,鼻樑高,唇角帶笑,坐姿松,腿交疊著,像是剛從財經訪談節目裡走下來。
如果不是何聞南那份資料打底,黎初念差點都要信他是個體面人。
季承曜抬眼看過來時,目光先落在喬安安臉上,停了兩秒,又轉向黎初念。
那眼神不黏,甚至稱得上有分寸。可就是這點分寸,反而更讓人起雞皮疙瘩。像一把包了絨布的尺,量身高,也量價碼。
「安安。」他笑著起身,「還以為你今晚會遲到。」
喬安安把營業模式開到最大,拎著包走過去,唇角也彎了:「這種局不來,回去要被我爸念經。我只好把閨蜜也拖上,免得我一個人無聊到原地出家。」
季承曜看向黎初念,笑意溫和:「黎小姐,初次見面。」
黎初念也笑,笑得標準:「季先生,久仰。主要是最近總聽安安吐槽您,我耳朵都快磨出包漿了。」
喬安安差點沒繃住,肩膀一顫。
季承曜面色不變,像沒聽出刺:「看來我得爭取個翻案機會。」
「您客氣。」黎初念拉開沙發坐下,姿態鬆散,「我這個人公私分明。私下聽八卦,現場看表現,回頭再決定拉黑還是點讚。」
包廂里有人笑出聲。
季承曜也笑了笑,抬手示意服務生倒酒。
黎初念盯著那杯推過來的香檳,手沒動:「抱歉,我酒精過敏。」
喬安安立刻接話:「她過敏得挺邪門,喝完愛說真話。你們今晚要是還想維持和諧社交,建議別灌。」
季承曜挑了下眉,收回手:「那就換氣泡水。」
他舉止像樣,說話留餘地,身邊的人也不鬧得太過火。整場看上去像高端社交局,頂多有點無聊,挑不出硬傷。
可黎初念坐下沒十分鐘,就覺得不對。
不對的不是人,是流向。
每隔幾分鐘,就有人從側門進出。進來的沒幾個往沙發坐,多半站在季承曜旁邊低聲說兩句,或者把一個黑色小本夾在酒單底下遞過去。季承曜不碰牌,不碰籌碼,只偶爾掃一眼,指尖輕輕點兩下,像是在批預算。
「裝得挺像。」黎初念心裡冷哼了一聲,「不下桌,只看帳。紈絝升級成財務總監了。」
又過了一會兒,季承曜起身,笑著對喬安安道:「上面有些悶,安安,要不要去下面看看?幾個朋友在玩牌,氣氛會輕鬆些。」
喬安安心裡一緊,臉上還得掛笑:「我不太會。」
「不會更好,看熱鬧而已。」
他說完,又轉頭看向黎初念:「黎小姐一起?」
黎初念端起氣泡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來都來了,不看點值回票價的,豈不是白做深城夜生活觀察員。」
季承曜笑了,抬手做了個請。
通往地下牌局區的路比剛才那條長廊還隱蔽。
先過一道刷卡門,再走一段向下的樓梯。越往下,音樂越淡,最後只剩下籌碼碰撞的脆響,夾著低低的笑聲,像有人把危險剁碎了,拌進空氣里。
地下牌局區並不大,頂燈壓低,四周沒有窗,牆面是暗金和深綠,幾張牌桌分散擺著,桌邊坐著的人衣冠楚楚,像在開一個不太正經的董事會。煙味被新風壓著,散不掉,酒氣從地毯和木質桌沿里往外滲,粘在人皮膚上。
喬安安步子頓了頓,手心有汗。
黎初念側過身,像替她整理裙擺一樣,擋了下旁邊保鏢的視線,低聲說:「別看保鏢,別盯牌桌,先看誰在看你。」
喬安安眨了下眼,立刻會意。
她裝作新鮮地環顧四周,唇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其實眼尾已經悄悄掃過去了。
盯她最緊的不是季承曜,是他身後那兩個保鏢。一個寸頭,一個高個,身形都壯,站位沒變過,像隨時準備把她打包抬回喬家。
至於黎初念自己,也沒被放過。
她能感覺到,場子裡有兩三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偏久。不是欣賞,是評估。像在猜她是喬安安的擋箭牌,還是別的什麼。
「這地方的人看人,和菜市場挑魚一個路數。」她心裡冷嗤,「先看新不新鮮,再看值不值錢。」
一張牌桌旁,有人輸了,笑著把一疊籌碼推過去。另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男人接了,沒急著收,反手朝後邊一站著的服務生勾了勾手。服務生遞來的不是酒,是一個小號平板,上面像記著帳。
黎初念眼神微凝。
籌碼不全走現金。
有人替手玩牌,有人專門記帳,有人只負責看。
季承曜站在中間,抬眼掃了一圈,動作不大,旁邊幾個人便收了聲。
喬安安貼近黎初念,低聲吐槽:「他這個氣質,好像來視察子公司。」
黎初念眼睛還盯著另一邊,聲音壓得更低:「不是會玩,是會洗。」
喬安安沒聽清:「什麼?」
黎初念沒立刻解釋。
她借著拿手機照夜景的動作,把鏡頭角度偏了偏,屏幕里先後收進去牌桌角上的編號、帳台旁那塊不大的電子屏,還有兩個明顯不是來消遣的人。
那兩個人長得就像高利貸擬人化版本。一個脖子粗,拇指上戴著金戒;一個瘦,眼窩深,笑起來像把帳本抖開。兩人都不玩牌,只在有人起身時靠過去說話。說完,人不是去洗手間,就是去角落那道帘子後。
「看見右邊那兩個沒?」黎初念唇角帶笑,像在跟喬安安討論哪瓶酒好喝,「一個像催收部經理,一個像專辦分期的。季承曜不坐桌,不碰牌,坐莊看帳。這裡不是紈絝局,是流水線。」
喬安安臉色微變。
她家裡再髒,明面上也愛端著。真把她往這種地方送,她還是覺得胃裡反酸。
「你是說,他不是自己下場賭?」
「他比賭更麻煩。」黎初念盯著前方,輕輕吐出一句,「賭的人會輸,他這種人只想讓別人輸。」
這話剛落,牌桌那頭傳來一陣笑。
季承曜不知什麼時候轉了過來,手裡端著酒杯,朝她們走近。
「在聊什麼?」他笑著問。
喬安安臉上的營業笑差點卡殼,黎初念先接住了:「在聊你們這個局,看著比我們公關開會還累。至少我們開會輸了只掉頭髮,你們輸了,怕是還要掉點別的。」
季承曜低笑:「黎小姐說話有趣。」
「打工人的怨氣而已。」黎初念看著他,語氣輕飄飄的,「我就愛看不勞而獲的行業考察現場。」
季承曜眼底像有東西輕輕動了下。
那點變化太快,快得像錯覺。可黎初念還是捕捉到了。她心裡更篤定了幾分,臉上反倒笑得更隨意。
過了會兒,她捂了下小腹,沖喬安安使了個眼色:「我去下洗手間。」
喬安安立刻接話:「我陪你?」
「不用。」黎初念擺手,「你留下繼續體驗上流社會夜間項目,我去補個口紅,順便看看這兒洗手間是不是也按會員等級分廁位。」
季承曜抬手示意經理:「帶黎小姐去。」
酒吧經理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不遠處,聽見這句,立刻上前,笑容周到:「黎小姐,這邊請。」
黎初念跟著他往外走,眼尾卻還在掃。
地下區的洗手間在走廊盡頭,路過一處半開放帳台。台面不高,後面坐著個戴眼鏡的男人,正低頭核對什麼。旁邊立著幾個黑色籌碼盒,盒側貼著數字標籤。再往邊上,是一列刷卡機和一個小列印口。
「還挺全。」黎初念心裡記下順序和位置,「玩得比小公司報銷流程還正規。」
進了洗手間後,她把隔間門一關,先低頭看手機。
信號果然跳得厲害,像只快斷氣的螞蟻,消息轉了半天都沒出去。她罵了句髒話,乾脆切到拍攝界面,快速翻了一遍剛才偷錄的畫面。
牌桌編號拍到了。
帳台數字拍到了半截。
還有那兩個放貸臉,也收進去了。
不算完整,夠當引子。
「行吧,至少不是白來。」她吐出一口氣,按滅屏幕,把手機塞回手包。
洗手時,她抬頭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黑裙,紅唇,眼神冷得不像來玩的。鏡面後的燈線把她側臉勾得利,像一把剛磨好的裁紙刀。
她盯著那張臉,心裡一片清醒。
「季承曜,你最好只是髒。你要是還帶別的東西,我今晚就先給你記頭帳。」
門外有腳步聲逼近。
一前一後,不止一個人。
黎初念關掉水龍頭,抽了張紙慢慢擦手,臉上的表情已經切回了那種來消遣的散漫。走出門時,正撞上兩個保鏢從走廊另一頭過來。
其中一個高個保鏢看了她一眼,語氣算客氣:「黎小姐,喬小姐在等您。」
黎初念笑了笑:「我就補個妝,你們這陣仗像怕我從下水道逃跑。」
高個保鏢沒接話,只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她往回走,步子不快,餘光卻把周圍又掃了一遍。帳台旁邊多了個人,手裡拿著剛列印出的紙條;牌桌邊換了兩個生面孔;最關鍵的是,剛才站得鬆散的保鏢線,已經往她們那邊收了。
「壞了。」黎初念心裡咯噔一下,「不是發現證據了,就是發現我們太像正常人,不適合來這兒。」
回到牌桌區時,喬安安正坐在邊上的高腳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沒動過的果汁,臉上笑得發僵。見她回來,喬安安眼神輕輕一閃。
那是她們多年閨蜜之間的暗號。
意思就一個:出事了。
黎初念走過去,像什麼都沒察覺,隨手搭上她肩膀:「怎麼了,準備拜師學藝了?」
喬安安擠出笑,湊近她耳邊,小聲道:「我手機被收走了。」
黎初念眼神一冷。
「誰收的?」
「經理。」喬安安面上還笑著,「說地下區怕信號干擾機器,幫我拿去前台代充電,結束還我。」
黎初念差點氣笑。
代充電。
這理由爛得像上世紀群發簡訊,偏偏在這種場子裡還真能用。
她壓住脾氣,低聲問:「你給了?」
「我能不給嗎,他當著季承曜面說的。」喬安安咬了下牙,「我本來想拖一拖,結果那個狗東西說,『喬小姐今晚是自己人,不用防著』。我當場就想把果汁潑他臉上。」
黎初念握了握她手腕,聲音壓得更輕:「定位斷了?」
「剛斷。」
她腦子裡飛快轉了幾圈,面上卻半點不顯,甚至還衝不遠處的季承曜舉了下杯。
季承曜也看著她們,笑意依舊。
這笑現在落在黎初念眼裡,只剩兩個字:有病。
又熬了十來分鐘,牌桌那邊終於散了一輪。
季承曜走過來,語氣溫和:「時間不早了,安安今天也累了,我讓人送你們回包廂休息一下,等會兒上去吃點東西。」
喬安安下意識要拒絕,黎初念先一步拉住她,笑著起身:「好啊。我正好也看夠了。再看下去,我都想給你們做一份《封閉式高風險社交場景傳播建議》。」
季承曜失笑:「改天可以聊聊。」
「行。」黎初念看著他,唇角彎著,「前提是別把我手機也拿去代充電。」
季承曜頓了頓,像沒想到她會這麼直白,隨即又笑:「黎小姐多心了。」
「我這個人天生疑心重。」她語氣輕飄飄的,「干公關久了,看誰都像甲方挖的坑。」
說完,她挽住喬安安,跟著經理往回走。
這一次,走廊里的保鏢多了兩個。
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另外兩個錯開兩步跟著,站位像沒問題,可把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喬安安臉都快笑僵了,嘴上還在演:「念寶,我突然有點餓。」
黎初念也配合:「我懂,精神受難後人體會本能需要碳水。」
「你說他們這兒有炒飯嗎?」
「這種地方可能只有擺盤比命貴的法餐,炒飯不符合他們的罪惡美學。」
喬安安沒忍住,噗地笑了一下,笑完又想哭:「你還有心思貧。」
「沒辦法。」黎初念握了下她的手,「不貧我怕我先動手。」
兩人回到頂層那間包廂時,經理替她們推開門,笑容比剛才更標準。
「二位先休息,季少稍後就來。」
黎初念看了他一眼:「我閨蜜手機呢?」
經理臉不紅心不跳:「前台還在充電,等會兒一起送來。」
「你們這充電速度挺像辦身份證。」
經理只笑,不接話。
門合上後,包廂里一下安靜下來。
窗外夜景還亮著,桌上的酒也還擺著,可氣氛和剛進來時已經不是一回事了。喬安安立刻轉身去擰門把手,擰了兩下,沒開。
她臉色一白,又加重力道擰了一遍。
門紋絲不動。
喬安安回頭,聲音都壓得發飄:「念寶。」
黎初念已經走了過去,伸手一按,門把手冷得像塊鐵。
外頭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沒有離開。
她盯著門板,慢慢眯起眼。
「行。」她低低笑了下,眼底卻一片冷,「這幫人現在連演都懶得演了。」
喬安安攥著她手臂,指尖發涼:「怎麼辦?」
黎初念反手握住她,目光掃過包廂每一個角落,聲音壓得極穩:「別慌。我們先算算,這個局,到底是誰先急了。」
門外,鎖舌輕輕落下,發出「咔噠」一聲。
包廂門從外面反鎖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