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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安神湯里加了山參

  「你家那位,到底是醫生還是安保頭子?」

  喬安安抱著抱枕,眼睛瞪得溜圓,捲髮從肩頭滑下來,奶白針織裙裹著纖細腰線,整個人明明長得像富貴窩裡供出來的小玫瑰,說話時卻還是那股不著調的味兒。

  黎初念把包拎回來,淡定拉上拉鏈:「都不是。」

  喬安安狐疑:「那是什麼?」

  「多管閒事科主任。」

  話音剛落,工作室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黎初念回頭,看見靳宴辭正站在門邊。

  他今天一身黑,襯衫長褲都利落,身形挺拔,肩背壓得人視線發沉。鼻樑上那副細框眼鏡襯得他更像斯文敗類模板,偏偏眼神冷冷清清,像已經把這間工作室掃了一遍,順手還把風險分了級。

  喬安安嘴角一抽,立刻切換模式:「靳醫生,我說的是褒義,安保頭子也可以很帥。」

  靳宴辭看了她一眼,沒接她這個彩虹屁,只把手裡的紙袋放在桌上:「低糖的桂圓山藥糕,今晚別空腹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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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安安看著紙袋,表情當場從「待售聯姻千金」切成「被投餵的感動市民」。

  「天哪。」她雙手捧心,「我突然理解念寶為什麼會淪陷。誰能拒絕一個又會查人又會做點心的男人?」

  黎初念耳根微熱,抬腳踢了下她小腿:「閉嘴。」

  靳宴辭神色平平,像沒聽見「淪陷」兩個字,只轉頭看黎初念:「走不走?」

  「走。」黎初念拿起包,朝喬安安抬了下下巴,「你先按原計劃,別亂跑。手機別靜音,包不離身,誰遞酒都當自己酒精過敏。」

  喬安安乖乖點頭,末了又湊過來,小聲補一句:「念寶,你晚上記得給我做情報復盤,我現在精神狀態像一隻等待審判的貴賓犬。」

  「你比較像會撓人的布偶貓。」黎初念抬手揉了把她頭髮,「先活著,別演。」

  從工作室出來時,天色已經擦黑。

  回程路上車流堵得像一條發光的河,尾燈紅成一片。黎初念坐在副駕,安全帶勒著細瘦肩線,白色真絲襯衫已經被她換回了更舒服的灰色居家針織上衣,長發鬆松挽著,露出後頸一截雪白皮膚。她低頭翻手機,工作群、客戶群、喬安安的消息框輪番閃,像三撥人同時在她腦門上敲鼓。

  第一家客戶窗口口風又鬆了一點。

  第二家還在拖。

  第三家乾脆開始玩失蹤。

  再往下,是喬安安發來的一串吐槽。


  「周正剛剛又來催我試鞋。」

  「我懷疑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待出庫商品。」

  「救命,我現在對高跟鞋PTSD了。」

  黎初念看得想笑,笑完胃裡又隱隱發緊。她抬手按了按上腹,動作不大,還是被靳宴辭瞥見了。

  「又疼?」

  「沒。」黎初念嘴硬得熟練,「就是被資本主義和封建家長制雙重夾擊,胃有點想罷工。」

  靳宴辭單手打方向盤,嗓音淡淡的:「中午吃了幾口?」

  黎初念裝聾。

  「黎初念。」

  「……半份三明治。」

  「喝了幾杯咖啡?」

  「你現在是審訊?」

  「回答。」

  「二……三杯。」

  靳宴辭冷笑一聲:「你這不是工作,你是在給急診交投名狀。」

  黎初念把手機扣在腿上,偏頭看窗外:「我都這麼慘了,你能不能別再用醫囑進行精神打擊。」

  「不能。」他語氣平靜,「你對自己下手,從來比別人狠。」

  這話像根針,不重,扎得卻准。

  黎初念安靜了兩秒,忽然沒了回嘴的興致。

  車廂里暖風開得低,擋風玻璃外是密密的燈。深城夜色漂亮得體面,誰也看不出來哪棟樓里有人在搶客戶,哪家別墅里有人在賣女兒,哪間辦公室里還有人靠著冰美式吊命。

  她盯著前方一串紅燈,心裡忽然冒出句吐槽。

  「我這幾天過得像個行走的待機失敗案例。」

  回到半夏時已經快九點。

  門一關上,外面的喧鬧像被攔在另一層世界。玄關暖燈亮著,客廳安靜,空氣里有剛熬過湯的藥香,沉沉地浮在燈下。黎初念脫了高跟鞋,光腳踩上地板,整個人都鬆了一下,下一秒又被手機震得太陽穴一跳。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客戶資料包。

  「我先看一會兒。」她彎腰去拿平板,「就一會兒。」

  靳宴辭站在她身後,抬手扯下她肩上的包,順手放到沙發邊:「換鞋,洗手,坐餐桌。」

  「我不餓。」

  「你胃也這麼說?」

  「它今天和我鬧彆扭,不具備發言權。」

  靳宴辭懶得跟她爭,徑直進了廚房。

  黎初念本來還想跟進去,結果剛走兩步,手機又響。她坐回沙發,盤著腿點開資料,屏幕冷光映著她的臉。她本就瘦,最近一連串事壓下來,下巴越發尖,眼下那片青意壓都壓不住。寬鬆針織上衣從肩頭滑了點,露出鎖骨,整個人像繃得過頭的一根弦,薄薄一層,碰一下都怕斷。


  資料翻到一半,她忽然有點看不進去。

  腦子裡像同時塞了三條線。

  沈星河截客戶。

  喬家逼婚。

  還有那根怎麼都沒徹底斷掉的舊案餘震,像潮濕天氣里埋在骨縫裡的舊疼,不爆,卻始終在。

  她捏了捏眉心,低聲罵了句:「還真會挑時間組團來。」

  廚房傳來砂鍋蓋輕輕碰響的聲音。

  片刻後,靳宴辭端著托盤出來。

  托盤上放著一隻白瓷碗,湯色清透,偏琥珀,燈下一晃,像一小碗被熱氣托起來的晚霞。藥香比平時更沉,酸棗仁的甘,桂圓的暖,底下還壓著一點更深的氣息,像山里舊木和藥櫃抽屜混在一起的味道。

  黎初念聞到那股味,眼皮就輕輕一跳。

  「你又升級配方了?」

  靳宴辭把碗放到她面前,長指扣著碗沿推近一點,聲音還是那副欠揍的冷淡:「今晚加了百年野山參。不是給你補命,是防你把自己作沒。」

  黎初念怔了下,低頭看著那隻碗。

  熱氣撲到她臉上,熏得眼尾都軟了一點。她伸手去碰,瓷碗燙得剛好,指尖很快被熱意染紅。

  「百年野山參?」她抬眼,「靳醫生,你現在給我喝的,已經不是安神湯,是深城樓市同款奢侈品了吧。」

  「放心。」靳宴辭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黑色家居長褲包著長腿,肩寬背直,神情清冷,「就你現在這副熬法,再貴的藥都不算浪費。」

  「你這嘴,真適合拿去刮砂鍋底。」

  「你這命,真適合拿去換KPI。」

  「……」

  黎初念閉麥了。

  她捧起碗,小口喝了一下。

  湯入口比平時更厚,先是溫,再是潤,順著喉嚨往下滑,胸口那團吊著的氣像被人用掌心輕輕往下按。她連著喝了兩口,原本繃在後頸那股勁,竟真慢慢鬆開了。

  她不說話,靳宴辭也沒催,只坐在對面看她。

  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點鋒利壓得溫了些。他黑髮垂在額前一點,眉眼清雋,鼻樑挺直,薄唇沒什麼弧度,看上去還是難親近。可他手邊卻放著一個早就備好的熱水壺,旁邊還有兩片溫熱的山藥蒸餅,顯然是怕她空腹喝湯又不舒服。

  黎初念看著看著,忽然心口發酸。

  不是矯情,就是那種被人默默接住太多次後,自己都開始不爭氣的酸。

  她低頭又喝了一口,喉嚨發緊,嘴上還撐著:「你這麼養下去,我會喪失獨立生存能力。」


  靳宴辭面不改色:「你本來也沒有。」

  「靳宴辭。」

  「嗯?」

  「你再這麼說話,容易失去一位知名美貌租客。」

  「你先把租客守則背熟。」他抬眼看她,「第一條,按時吃飯。第二條,十點後不看工作資料。第三條,胃疼不許裝死。」

  黎初念被他一本正經念條款,差點笑出聲:「你這叫合租,還是家養社畜改造計劃?」

  「都算。」

  她忍不住小聲嘟囔:「難怪我最近回家像小學生放學,一進門就想先看家長臉色。」

  靳宴辭聽見了,眼底浮了點極淺的笑意:「那你今天顯然不合格。」

  「我哪不合格了?」

  「眼下發青,飯量減半,回家先抱資料不抱碗。」他抬了抬下巴,「繼續喝。」

  黎初念抱著碗,忽然有點不服氣:「你天天管成這樣,不怕我逆反?」

  靳宴辭看著她,嗓音壓低了點:「你逆反的前提,是還有精力跟我鬧。你現在像根拉過頭的弦,我怕我晚看一眼,你就先斷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遠處城市燈火隔著落地窗浮著,近處只剩碗裡熱氣輕輕往上飄。

  黎初念捏著碗沿,鼻尖被熏得發熱。她本來想回句「哪有這麼誇張」,話到嘴邊,卻沒說出來。

  因為她自己清楚。

  這幾天她又開始有點睡不實了。

  不是徹夜失眠,就是半夜驚醒,腦子像被上了發條,一睜眼就自動往客戶、舊案、喬安安那邊狂奔。她白天還能靠咖啡和硬撐頂著,到了夜裡,那種疲憊反倒更明顯,像整個人被掏空了還得裝滿電。

  而眼前這碗湯,已經成了她每天最踏實的一環。

  喝下去,心會緩一點,神經會松一點,連那種懸在半空的感覺都會降下來。

  想到這兒,她忽然有點心虛。

  「完了。」她盯著碗裡晃動的湯色,腦子裡蹦出一句,「我不會真的對一碗湯產生工傷級依賴了吧。」

  靳宴辭像看透她在想什麼,淡淡開口:「別擺出那種表情。」

  「哪種表情?」

  「像發現自己離了藥不能活。」

  黎初念嘴硬:「我沒有。」

  「你有。」他靠在椅背上,手臂搭著扶手,目光落在她臉上,「你只是不好意思承認。」

  「我承認什麼,承認我現在睡覺得靠你?」


  話一出口,黎初念自己先卡住了。

  空氣像突然停了一下。

  她耳根刷地熱了,想把這句話吞回去,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靳宴辭卻只是看著她。

  幾秒後,他伸手把她額前散下來的頭髮撥到耳後,指腹帶著點微涼,輕輕擦過她發燙的耳尖。

  「也不算錯。」他說。

  聲音低,慢,像故意往她心口最軟的地方壓。

  黎初念呼吸頓了頓,捧著碗的手都僵了。

  「你別用這種語氣說話。」她盯著碗,不肯看他,「容易讓人誤會你在營業男友人設。」

  「誤會?」靳宴辭微微俯身,視線平平落下來,「黎初念,你現在才誤會,反應是不是有點慢。」

  她心口一跳,抬眼就撞進他眼裡。

  那雙眼睛總是冷的,黑的,帶著克制過頭的鋒利。可這會兒燈光壓下來,裡面像裹著一點火,不燙,偏偏躲不開。

  黎初念先移開了視線,低頭猛喝一口湯。

  太要命了。

  她在盛星手撕甲方、腳踹前任的時候都沒這麼狼狽過。結果到了家裡,居然被一碗安神湯和一個毒舌中醫拿捏得明明白白。

  她喝完半碗,肩膀已經徹底松下來,連眼神都軟了點。整個人窩在沙發里,像被熱氣融開了鋒利外殼,只剩下最裡頭那層乖順的、帶點懶意的軟。

  靳宴辭看她這副樣子,抬手拿走她腿上的平板。

  「哎,我還沒看完。」

  「明天再看。」

  「客戶不等我。」

  「我也不等你猝死。」

  黎初念無語:「你能不能別把死字掛嘴邊,怪不吉利的。」

  「那你少折騰。」

  她抿了抿唇,到底沒再去搶平板。

  因為她現在是真的有點困了。

  不是被壓到頭疼的那種累,是湯下去之後,整個人終於能往床上倒的那種困。眼皮慢慢發沉,連呼吸都比剛進門時順了。

  她靠著沙發,抱著碗小聲說:「靳宴辭。」

  「嗯。」

  「你這個湯,是不是有成癮風險。」

  「有。」

  黎初念愣了下,偏頭看他。

  靳宴辭抬手,把她手裡空了大半的碗接過去,語氣平靜得像在念病歷:「風險對象不是身體,是腦子。喝久了,會默認有人等你回家,有人盯你吃飯,有人管你睡覺。到時候一停,你先不習慣。」


  黎初念胸口忽然發緊。

  她看著他,半天沒接上話。

  他明明說的是湯,她卻覺得又不只是湯。

  是這間公寓的燈。

  是她深夜回家總能聞見的熱氣。

  是有人嘴毒地罵她作死,手上卻一直把她往回撈。

  黎初念低下頭,聲音很輕:「那你別輕易停。」

  靳宴辭動作頓了頓。

  他把碗放回桌上,垂眸看她。她長發鬆散,臉被熱氣蒸得泛了點粉,眼尾也軟,整個人裹在寬鬆針織上衣里,細白小腿蜷在沙發邊,沒了白天在公司那層刀槍不入的殼,看著乖得過分。

  「黎初念。」他叫她。

  「嗯?」

  「你剛剛這句話,容易讓人得寸進尺。」

  她懶洋洋靠著沙發,困意上來,膽子反倒大了點:「那你先說說,你能進到哪一尺。」

  靳宴辭盯著她,忽然俯身靠近。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縮短,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來的影,聞見他身上那股清苦又乾淨的藥香。

  黎初念心跳失了拍,指尖無意識攥住沙發邊。

  下一秒,靳宴辭卻只是伸手把她肩頭快滑下去的針織衣領往上攏了攏,指節擦過她鎖骨,停了一瞬,又替她把薄毯拉到腿上。

  「先睡。」他說,「剩下那尺,等你養出點人樣再談。」

  「……」

  黎初念又羞又氣,困得沒力氣發作,只能瞪他:「你是不是就喜歡在我快感動的時候精準補刀。」

  「嗯。」他坦然得欠揍,「療效穩定。」

  她氣笑了,抬腳輕輕踢了他一下,踢完自己先沒勁了,整個人往沙發里更深地陷下去。

  靳宴辭起身收碗,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明晚去MIX之前,十點前必須回我消息。」

  黎初念眯著眼,困意朦朧地問:「如果不回呢?」

  「我親自去抓人。」

  「你這話說得像家長接逃課學生。」

  「你也可以理解成房東上門收不守規矩的租客。」

  「我拒絕這種壓迫式管理。」

  「拒絕無效。」

  黎初念哼了聲,抱著毯子把自己卷了卷,眼睛卻彎起來一點:「行吧,靳主任。到時候我儘量做個守法公民。」


  靳宴辭看她那副嘴上不服、身體已經準備睡過去的樣子,沒再說什麼,只把客廳主燈調暗,留了一盞暖黃落地燈。

  燈影柔下來,藥香也跟著沉了。

  黎初念窩在沙發里,聽著廚房裡輕輕的水聲,意識慢慢往下墜。她腦子裡最後一個清楚的念頭,居然不是客戶,也不是喬安安,而是那碗加了山參的安神湯。

  原來她真的已經習慣了。

  習慣深夜回家時,這裡有人。

  習慣熱湯推到面前時,不用再硬扛。

  習慣睡意來時,知道今晚不會失控。

  她閉上眼,嘴角無意識地動了下,像想笑,又像在認命。

  第二天晚上九點四十七分,黎初念被手機震醒時,客廳里燈還亮著。

  屏幕上跳出喬安安發來的新定位。

  不是原先說好的MIX頂層VVIP包廂。

  而是同一棟樓更深一層的內部酒廊入口。

  黎初念盯著那行地址,睡意瞬間散了大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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