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賭桌底下翻出退婚鐵證
電梯門剛合上,喬安安就彎著腰,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喘氣。
奶金色長裙被她抓得起了褶,肩頭捲髮散下來幾縷,襯得那張巴掌大的臉越發白。她喘了兩口,抬頭就罵:「我這輩子都沒跑過這麼貴的路。今晚這高跟鞋要是會說話,第一句就是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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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背靠電梯壁,黑色吊帶裙貼著細直小腿,白色短西裝還掛在臂彎上。剛剛那陣硬撐一過去,她才發現後腰全是冷汗,連指尖都發麻。
靳宴辭站在她身側,黑襯衫袖口卷在小臂,側臉線條繃得發冷。他沒看喬安安,先低頭掃了黎初念一眼:「站穩。」
「我又沒喝多。」黎初念嘴硬。
靳宴辭伸手扶住她手肘,語氣淡得沒商量:「腿軟就別演金剛芭比。」
黎初念本來還想回懟,手肘被他一扣,掌心溫度隔著皮膚漫上來,她那點氣勢當場就漏了半截。
「行。」她心裡默默認栽,「都這時候了,逞強像在病號餐里加冰塊,純屬找死。」
電梯到達地下層,門一開,冷白燈光直直照進來。
何聞南已經等在外面,深灰西裝筆挺,金絲眼鏡後那雙眼一如既往地利落。他手裡拎著透明證物袋,薄帳冊和黑色存儲卡都在裡面,邊角反著冷光。
一行人剛邁出電梯,走廊另一頭便傳來腳步聲。
季承曜追出來了。
他還穿著那件深灰襯衫,領口微亂,無框眼鏡後的臉比剛才更沉。兩個保鏢跟在他後面,肩背寬厚,像兩扇移動鐵門。
喬安安一看到他,臉就拉下來了:「怎麼,季少還想追出來送伴手禮?」
季承曜沒理她,目光直直落在何聞南手裡的證物袋上,聲音壓得低:「把東西留下。」
何聞南連腳步都沒停。
靳宴辭側身,把黎初念擋在內側,抬眼看向季承曜,眼神冷得像深冬的井水。
季承曜臉上的斯文皮相快掛不住了,卻還硬撐著那點體面:「靳宴辭,視頻流出去,丟人的不止我一個。喬安安在這種地方出現,和我一起進包廂,一樣能被寫成笑話。喬家要是先切,你猜外面會怎麼講?」
喬安安臉色一白,腳步頓住。
這一下,比剛才鎖門還噁心。
他沒說重話,偏偏每個字都朝名聲上碾。
黎初念站在靳宴辭身後,盯著季承曜那張臉,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人急了,連威脅都開始走公關路線了。」她心裡罵完,抬腳往前半步,「季少,你這個話術不去做危機公關都屈才。」
季承曜看向她。
黎初念抬著下巴,眼神涼涼的:「你現在最大的誤區,是還把安安放在被動位。她不是『在夜場失儀』,她是發現聯姻對象涉賭涉貸,主動拒絕。你想把她拖進泥里,前提是你自己還站得住。」
喬安安怔了一下,轉頭看她。
黎初念沒給她發愣的時間,話越說越快:「敘事權誰先拿,誰就能把第一刀捅出去。不是你退她,是她不要你。不是她丟臉,是她替喬家排雷。你今晚敢再往前一步,這句口徑明早就能傳進你未來合作方耳朵里。」
季承曜眸光一沉:「黎小姐,口氣不小。」
「跟你比,差遠了。」黎初念笑了笑,「你都敢在賭桌底下藏帳本,我說兩句實話算什麼。」
走廊里靜了兩秒。
連喬安安都聽愣了,隨即胸口那團堵了半晚上的氣,竟被黎初念這幾句話硬生生劈出一條路。
不是她被挑挑揀揀。
不是她被推上貨架。
是她有資格說,不要。
她盯著季承曜,第一次沒往黎初念身後縮,細長脖頸揚起來,奶金色裙擺垂在雪白長腿邊,氣勢竟一點點立住了。
「聽清楚了嗎?」喬安安開口,嗓音還有點抖,話卻咬得很清,「明天回喬家,不是我去求退婚,是我通知他們,這門婚事沒了。你這種法制欄目預備役,誰愛收誰收,反正我不要。」
季承曜臉色徹底難看下來。
其中一個保鏢往前壓了半步,靳宴辭帶來的安保已經先一步攔住,動作乾淨,半點廢話都沒有。
靳宴辭終於開口:「你再碰她們一下,明天就不是口徑問題,是立案材料問題。」
季承曜盯著他,半晌,扯出一個發硬的笑:「靳家這是打算替喬家管教女兒?」
「你搞錯了。」靳宴辭語氣平平,「我只管把垃圾和人分開。」
喬安安差點沒忍住笑場。
她今晚被嚇出半條命,這會兒居然還有空冒出一句彈幕:「靳宴辭這張嘴,平時拿來懟念寶真是大材小用。」
何聞南側身,替眾人拉開車門:「先上車。」
車是那輛帶字母的大眾輝騰,低調得像退休幹部,氣場卻壓得住場。黎初念被靳宴辭護著坐進后座,喬安安擠在她旁邊,何聞南上了副駕,安保各自散開控位。
車門一關,外面的酒氣和髒話瞬間被隔絕。
黎初念這才真正吐出一口氣,後背一松,整個人差點陷進座椅里。
靳宴辭坐在她旁邊,長腿微曲,黑襯衫肩線利落,把后座襯得更窄了幾分。他看她一眼,從儲物格里抽了瓶溫水,擰開,遞到她手邊。
「先喝。」
黎初念接過水,手指碰到他的指節,溫熱一撞,她心口忽然塌了一下。
這種感覺很離譜。
剛才在包廂里還像滿格戰鬥狀態的人,一坐進這車,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藥香,腦子就自動切到了「可休息區」。
「我這不是戀愛腦。」她低頭喝了口水,給自己挽尊,「我這是創傷後本能尋找安全出口。」
車子平穩開出去,何聞南把證物袋打開,動作利落地把存儲卡插進讀卡器,又連上平板。
屏幕亮起時,車廂里安靜下來。
畫面晃了兩下,像是從隱蔽角度拍的。燈光昏暗,賭桌邊人影交錯,籌碼推拉的聲音隔著屏幕都能聽見。
下一秒,季承曜入鏡。
不是在旁邊看,也不是偶爾過場。
他坐在主位,手裡翻著籌碼,抬手點帳,身邊有人遞名單,有人收手機,還有一個染黃頭髮的男人跪在地上求寬限。
畫面里,季承曜把帳單往那人臉上一拍,聲音冷得發沉:「借的時候會寫名字,到了還的時候裝不認識?」
緊接著,那男人被按住肩。
季承曜抬手,反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喬安安嚇得手指猛地蜷起。
黎初念也皺緊了眉。
這還不算完,接下來的畫面里,季承曜親手抽碼、點數、催帳,甚至把一份借貸單推到一個醉醺醺女孩面前,示意人按手印。
喬安安盯著屏幕,臉一點點變白,又一點點發青。
「我靠……」她喃喃,「我爸差點把我塞給這種東西。」
何聞南暫停畫面,聲音平穩:「不止聚賭。這裡面有放貸、暴力催帳和限制客人通訊的過程。帳冊上的房號和日期能對上,夠做交叉留痕。」
黎初念盯著屏幕里季承曜那隻抬起來打人的手,指尖一點點收緊。
她以前做公關,最清楚這種鐵證的價值。
不是偷拍視頻三個字就能抹掉的。
是能把對方從「有爭議的聯姻對象」,一步拽成「高風險人物」的東西。
可她也清楚,豪門聯姻最怕醜聞,也最會壓醜聞。喬家一旦先反應過來,完全可以倒打一耙,把喬安安寫成「深夜玩樂、結交不慎、行為失當」。
喬安安顯然也想到了,肩膀一點點塌下去。
「念寶,」她盯著那張黑卡,聲音發啞,「我是不是就算拿到這玩意,也未必能贏?他們最會的就是把黑的說成灰的。我爸一張嘴,明天就能說成我自己不檢點,鬧脾氣,拖累家裡。」
車廂里靜了兩秒。
黎初念轉頭看她。
喬安安平時總愛穿亮色,笑起來像個不管人間死活的小太陽,這會兒奶金色長裙襯著她發白的唇,整個人卻像被雨打過。
黎初念胸口堵了一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臉扳過來。
「聽著。」她一字一句道,「不是你被退,是你主動拒絕一個涉賭涉貸的未婚夫。敘事權先拿住,家裡才沒法賣你第二次。」
喬安安呼吸一滯。
黎初念盯著她,聲音不重,卻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往下落:「你要是繼續哭,繼續怕,喬家就會默認你還能被擺上桌。你明早回去,不解釋,不認錯,也不演孝順女兒。你只說一句,『這門婚事我不同意,證據我有,後果你們自己算』。剩下的,讓他們去慌。」
喬安安眼圈一下紅了。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這是把我從受害者位,硬拖去當法官啊。」
「對。」黎初念靠回座椅,唇角一勾,「你以前老說自己是戀愛腦富貴花,從明天開始,改行做冷臉判官。」
喬安安被她逗得鼻子一酸,又想哭又想笑:「我這個判官穿奶金長裙,法袍是不是有點閃?」
「閃得好。」黎初念說,「氣場壓不住,就先用人民幣審美砸死他們。」
前排的何聞南都沉默了一下,像是被這套口徑說服了。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側過臉:「我會把視頻做三份備份,一份留存,一份給律師,一份走匿名遞材通道。律師函草稿今晚就起。」
靳宴辭靠在后座,側臉被車窗外掠過的燈影切得冷峻。他抬手,指節在膝上輕敲一下:「帳冊也一起封。別讓單一視頻變成『剪輯誤導』。」
「明白。」何聞南應下。
喬安安吸了吸鼻子,轉頭看靳宴辭,難得沒叫他臭臉怪,反而規規矩矩地說了句:「謝謝。」
靳宴辭看了她一眼:「不用謝我。你該謝的是自己今晚終於不跑了。」
喬安安一噎:「你誇人能不能別跟查房似的。」
黎初念差點笑出聲。
車開上主路沒多久,喬安安的手機就被何聞南從證物袋旁邊單獨遞了回來。剛開機,電話便瘋了一樣跳出來。
屏幕上顯示:周正。
喬安安臉色一變。
「接。」黎初念說。
「我怕我一開口就想罵人。」
「那就先開免提,讓他們罵。誰先急,誰先輸。」
喬安安深吸一口氣,按下接通。
周正的聲音立刻從聽筒里衝出來,客氣里裹著火氣:「小姐,您今晚在哪兒?喬總已經等了兩個小時,您知不知道家裡——」
「我知道。」喬安安打斷他,聲音居然出奇地穩,「我還知道你們給我挑的聯姻對象,在地下場子裡坐莊、放貸、抽碼、扇人耳光,業務比我爸公司年報都豐富。」
電話那頭一靜。
下一秒,周正語氣陡沉:「小姐,您別聽外面的人亂講。季少只是——」
「只是什麼?」喬安安冷笑,「只是順手違法幾項,給人生增加層次感?」
黎初念悄悄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喬安安看見了,胸口那點發抖竟真壓了下去。
周正顯然沒料到她會這個態度,頓了頓,口氣開始帶勸:「小姐,外面的場合複雜,您一個女孩子深夜出現在那種地方,本來就容易讓人誤會。喬總的意思是,您先回家,別把事情鬧大——」
來了。
經典喬家話術,先把女人按進「你也有錯」的框裡,再談體面。
黎初念眼神一冷,朝喬安安抬了抬下巴。
喬安安咬了咬牙,照著黎初念給的口徑,直接甩了出去:「你轉告我爸,不是事情鬧大,是他挑的人有問題。也不是別人不要我,是我拒絕一個涉賭涉貸的未婚夫。證據我手裡有,明早我回家,當面說。今晚誰來逼我,誰就是站他那邊。」
電話那頭徹底靜住。
半晌,周正才壓著嗓子道:「小姐,這話不是能亂說的。」
「那就別讓我說第二遍。」喬安安把手機拿遠了點,聲音清清楚楚,「還有,別再派人來堵我。我今晚不回喬家。」
她說完,直接掛斷。
車廂里安靜兩秒。
然後,喬安安盯著黑掉的屏幕,自己都愣住了:「我……我剛剛是不是有點帥?」
黎初念笑了:「不是有點,是你人生高光時刻。建議錄下來設成起床鈴。」
喬安安捂住臉,忽然不哭了,反而笑出聲。笑著笑著,她又把手放下來,盯著何聞南放在前面的那張黑色存儲卡。
這一次,她沒躲,也沒逃。
她只是看著那張卡,像第一次真正看見自己手裡握著什麼。
車一路開回乾寧府三十六樓。
凌晨的電梯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喬安安被安保先送去客房休息,走前還回頭沖黎初念揮了揮手機:「明早我要是慫了,你就拿這個視頻把我抽醒。」
「放心。」黎初念說,「我會先用語言,再用眼神,最後讓靳宴辭給你開號黃連苦參湯套餐。」
「……那我還是自己醒吧。」
喬安安一溜煙進了門。
客廳燈光暖黃,島台乾淨,空氣里有淡淡的陳皮和藥香。人一進這地方,黎初念那根繃了一晚上的神經才算徹底松下來。
她脫掉高跟鞋,腳剛踩上地毯,腿就軟了一下。
靳宴辭站在她身後,手臂一伸,直接把人撈住。
黑襯衫擦過她肩頭,掌心托在她後腰,力道穩得要命。黎初念仰頭,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跳莫名快了兩拍。
「現在承認腿軟了?」他低聲問。
黎初念耳根發熱,嘴上還死撐:「我這是高跟鞋工傷。」
「你哪天不工傷?」
「那你哪天不查房?」
兩人離得太近,她說話時,氣息幾乎撲到他下巴。靳宴辭垂眸看著她,眸色深了些,最後卻只是鬆開手,把她按到餐椅上坐好。
「別動。」
他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黎初念坐在那兒,看著他高挑清瘦的背影在暖光里一晃一晃,忽然有種荒謬的安定感。
外面剛從一場豪門爛局裡殺出來,回到家,居然還能聞到他熬湯的味道。
像世界再亂,半夏這口鍋也能先穩住。
沒一會兒,靳宴辭端著一碗安神湯出來。
白瓷碗裡湯色溫潤,熱氣裊裊升起來,裡面浮著幾顆桂圓和枸杞,甜香里壓著一點草藥清氣。
他把碗放到她面前,指節敲了下桌面:「喝了。」
黎初念抬頭看他。
黑襯衫,冷白腕骨,眉眼還帶著沒散盡的寒意,可手裡端來的卻是一碗熱湯。
她忽然鼻尖發酸。
不是想哭,就是那種被人一路拎著護著,終於能坐下來的松塌感,來得太猛,猛得她自己都招架不住。
她接過碗,掌心貼著溫熱的瓷壁,聲音有點輕:「今晚還有嗎?」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靳宴辭也垂眼看她。
客廳一下靜了。
下一秒,他唇角極輕地動了動,像壓住了什麼笑意,嗓音卻還是冷的:「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刀。
「前提是你明天開始,不准再拿自己去換證據。」
黎初念低頭喝了一口湯,熱意一路滑進胃裡,燙得她眼睫都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抬頭,只小聲回了句:「知道了,靳醫生。」
這次,倒是難得聽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