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紅燈一亮就是三家
「寫著別讓她再逞強。」
靳宴辭這句落下來,屋裡忽然安靜了半拍。
黎初念捧著白瓷碗,熱氣往她鼻尖撲,桂圓香裹著酸棗仁那股安神的微苦,順著呼吸往裡鑽。她今天在樓下打完一場硬仗,腦子裡又被客戶流失的郵件狠狠幹了一悶棍,整個人像根繃到極限的弦。偏偏這一刻,被他一句話輕輕按住了。
她抿了一口湯,溫熱滑下去,胸口那股堵意也跟著鬆了點。
「靳醫生。」她靠著島台,眼尾還帶著未散的疲色,故意拖長調子,「你現在講話越來越像違規安撫患者。」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靳宴辭站在她身前,黑襯衫襯得身形修長,袖口卷到小臂,腕骨利落,左手手背那片淡紅還沒退淨。他垂眼看她,神情還是清清冷冷的,像夜班門診里最難掛號的那位。
「你不算患者。」
黎初念挑眉:「那我算什麼?」
靳宴辭接得平淡:「高危不配合觀察對象。」
「……」
黎初念差點被一口湯嗆著。
「你這人談情說愛是不是都按病歷模板來的?」
靳宴辭伸手,把她手裡的碗扶穩了點,指尖擦過她手背,溫熱,乾燥,像火苗輕輕掠了一下。
「先喝完。」他說,「你現在不適合跟我抬槓。」
黎初念看著他這副「少說廢話,遵醫囑」的樣子,心裡那點煩躁反倒散了些。她低頭繼續喝,半碗下去,胃裡終於不再空得發慌。
靳宴辭轉身去廚房,沒一會兒又端出一隻小碟子,裡面是兩塊山藥茯苓糕,切得方方正正,雪白軟糯,邊角整齊得像拿尺子比過。
黎初念眼皮一跳:「你不會連夜給我開了個『防崩潰套餐』吧?」
「嗯。」靳宴辭把碟子放她面前,「樓下剛處理完病原體,上樓自然要做後續護理。」
黎初念笑了,抬腳輕輕碰了下他的褲腳。
「你還挺會首尾呼應。」
她動作不重,像貓尾巴掃了一下。靳宴辭低頭看她,眸色壓得深,喉結輕輕動了動,沒說話,只是把碟子往她面前推近些。
黎初念忽然就不太敢再撩了。
「完了。」她心裡警鈴大作,「這男人平時話少,真被我撩出點反應,我多半先死。」
她老老實實吃了一塊茯苓糕,甜度不高,帶著點米香。靳宴辭站在一邊,像盯什麼重點觀察對象似的,直到她把那碗湯和兩塊糕都吃完,才開口:「手機給我。」
黎初念警覺抬頭:「幹嗎?查崗啊?」
「設靜音。」靳宴辭說,「今晚誰找你都明早再回。」
「萬一客戶半夜詐屍呢?」
「詐屍也得排隊。」他語氣不變,「你現在歸睡眠優先級。」
黎初念被這句「歸睡眠優先級」堵得啞了兩秒,最後還是把手機遞過去。
靳宴辭修長的手指在她屏幕上點了幾下,又順手把鬧鐘從六點半改到了七點二十。
黎初念眼睛都瞪大了:「你幹什麼?我明早要去公司看數據。」
「看。」靳宴辭把手機還給她,「七點二十看,也不會少一條。」
「你這是篡改社畜作息。」
「嗯。」他收回手,「犯法你去報警。」
黎初念抱著手機,忽然想笑。
這人總有本事把她快炸開的神經一根根捋平,捋完還不承認自己在哄人。
那晚她到底沒能再熬。
洗完澡出來時,半夏客廳的燈已經調暗了,暖黃的光把整個屋子裹得軟下來。靳宴辭坐在沙發上翻醫案,鼻樑高挺,側臉冷白,眉眼在燈下顯得有些深。黎初念穿著寬鬆睡裙,外頭罩了件米白針織開衫,長發半干,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腳踝細得像一捏就能握住。
她經過沙發時,靳宴辭抬眼掃了她一下。
「拖鞋。」
「地毯挺乾淨。」
「你胃不好,不代表腳也能亂來。」
「靳宴辭。」黎初念抱著手臂,站在他面前低頭看他,「你管天管地,現在連我腳底板都要接手?」
靳宴辭合上醫案,抬手把拖鞋拎到她腳邊,聲音淡淡的:「你要是願意,我也能繼續往上接管。」
空氣忽然安靜。
黎初念呼吸一頓,耳尖「騰」地熱了。
她低頭把腳塞進拖鞋,嘴上還得硬撐:「少來,語言擦邊也算非法行醫。」
靳宴辭看了她兩秒,唇角像是動了一下。
那點弧度輕得幾乎抓不住,黎初念卻看得心口一跳,掉頭就往房間走。
「睡了!」
身後傳來他不緊不慢的一句:「晚安,黎初念。」
她腳步沒停,關門前回了一句:「你也……別看太晚。」
門合上後,屋裡靜了下來。
黎初念靠在門板上,抬手捂了捂臉。
「完蛋。」
「這人現在隨便說句話,我都像被按著灌了兩斤糖漿。」
她原本以為自己今晚會因為客戶流失失眠,結果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了一會兒,先浮出來的居然是靳宴辭站在樓下說「她現在的身體由我全權接管」的樣子。
再後來,是他垂眸替她改鬧鐘的手,是他遞拖鞋時那句不輕不重的反擊。
藥香淺淺浮在房間裡,窗外城市的燈隔著玻璃落進來,遠遠一層。她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沒撐多久,竟真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黎初念是被廚房裡的動靜叫醒的。
她摸到手機一看,七點十七。
鬧鐘還沒響。
她坐起身,頭腦久違地清明,沒有前陣子那種睡了一夜還像被人追著跑的疲憊感。等她洗漱完出來,靳宴辭已經把早餐擺上了桌。
小米南瓜粥,白煮蛋,外加一小碟清炒山藥片。
「你這是把『清心寡欲』做成了早餐實體版?」黎初念拉開椅子坐下,今天穿了件菸灰色襯衫和黑色高腰西褲,腰線收得利落,長發紮成低馬尾,露出細白的脖頸。她臉色比昨天好些,眼下那點青也淡了不少,整個人重新撿回了幾分職場女戰神的皮。
靳宴辭把勺子放到她手邊:「今天別碰咖啡。」
「你怎麼每次都精準卡我命門?」
「因為你命門太好找。」
黎初念哼了一聲,低頭喝粥,嘴上不服,動作卻老實得很。
靳宴辭看著她吃了幾口,才道:「今天去公司,先看線,不先看情緒。」
黎初念抬眼:「你又提前給我下醫囑?」
「不是醫囑。」靳宴辭把她剝了一半的雞蛋拿過去,順手幫她把剩下那半也剝乾淨,動作自然得像這事做過無數次,「是常識。誰想逼你慌,你就別先慌。」
黎初念盯著他那隻手,忽然心口發熱。
這人有時候說話毒得能把人氣死,有時候又能在剝一個雞蛋這種小事上,做得像在替她縫一塊舊傷。
她接過雞蛋,低聲說:「知道了。」
靳宴辭抬眸看她:「複述一遍。」
「……」
黎初念想把雞蛋塞他嘴裡。
「靳宴辭,你是不是把我當實習生帶?」
「比實習生費心。」
「那我謝謝你。」
「不客氣。」
她被氣笑了,剛要再頂一句,手機先響了。
是盛星內部群消息,七八條連著跳出來,語氣都透著不對勁。
「黎總監,早上九點數據板更新,您方便提前來一趟嗎?」
「二組三個客戶昨晚有異動。」
「有家已經把本月排期往後壓了。」
黎初念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放下勺子,抓起包起身:「我先走。」
靳宴辭跟著站起來,替她把搭在椅背上的米色薄風衣拿過來,披到她肩上。兩人離得近,他身上的藥香貼了過來,黎初念手忙腳亂穿袖子時,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掌心。
那一瞬,兩人動作都頓了頓。
靳宴辭低頭替她理了一下衣領,指腹輕輕拂過她鎖骨上方那塊皮膚,低聲道:「午飯按時吃。」
黎初念喉嚨發緊,抬眼看他:「如果我忙到——」
「沒有如果。」靳宴辭打斷她,「我會查崗。」
她耳根一熱,硬著頭皮回嘴:「你這叫職場伴侶型監管。」
「嗯。」靳宴辭替她按了電梯,「監管對象昨天表現不錯,今天繼續保持。」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黎初念看著門縫裡他修長挺拔的身影,心裡忽然冒出一句。
「這男人要命。」
「難怪沈星河昨晚氣得像被人當場拔了網線。」
盛星三十八層,上午九點零三分。
辦公區的空調開得足,玻璃幕牆外是深城發白的天光,裡面卻壓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昨天還在群里恭喜她升職的人,今天說話都輕了許多,鍵盤聲倒是一陣比一陣快,像全員都在假裝自己很忙,眼神卻總忍不住往二組方向瞟。
黎初念踩著高跟鞋穿過工位,步子不快,黑色西褲襯得那雙腿筆直修長,菸灰色襯衫扎進腰裡,線條乾淨利落。她臉上沒化太重的妝,唇色偏淡,越發顯得眼神冷靜。
有人跟她打招呼:「黎總監,早。」
她點了下頭,直接走向數據看板。
大屏已經亮著了。
項目線、客戶線、回款線,一排排數字和條形圖鋪開。二組所屬區域裡,三條線赫然變了色,紅得刺眼。
第一個客戶,縮單。
第二個客戶,觀望。
第三個客戶,窗口轉單。
紅燈一亮就是三家。
站在看板前的幾個同事表情都不太好,小聲匯報。
「昨晚十一點後收到通知的。」
「話術很像,都是說先緩緩,看整體投放節奏。」
「還有一家沒明說轉星耀,可今天早上對方採購在朋友圈轉了星耀的案例圖。」
「黎總監,這波不太像偶發。」
黎初念盯著屏幕,沒說話。
胃裡那口早餐像還溫溫地壓著她,提醒她別空,別亂,別先慌。她腦子反倒轉得更快了。
三個客戶,不是同一賽道,不是同一決策人,偏偏在同一個晚上異動。
這不是巧合,是名單式截胡。
辦公區有短暫的靜。
她甚至能感覺到背後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昨天她剛被推上高位,今天看板就飄紅,等著看她站不站得穩的人,肯定不止一個。
黎初念掏出手機,對著大屏拍了一張照。
旁邊有人愣住:「黎總監?」
她低頭把照片發進核心組小群,字打得飛快。
「別哭紅燈,先把三家拆開。誰被搶走不是恥辱,被同一招搶走三次才是。」
消息發出去,群里立刻安靜了兩秒。
然後陸續有人回:「收到。」
「我去拆第一家決策鏈。」
「第二家我來,先查返點口徑。」
「第三家跟星耀接觸最深,我直接盯窗口。」
黎初念收起手機,抬頭看著那三條紅線,聲音不大,卻把周圍一圈人都釘住了。
「都聽著。今天不追著問『怎麼會這樣』,先做三件事。」她抬手,指尖點向看板,「第一家,看誰拍板。第二家,看誰傳話。第三家,看誰在後面餵條件。今天中午前,我要三條線分開,不許再拿『市場波動』這種廢話來糊弄我。」
一個同事下意識問:「如果真是星耀統一出的價——」
黎初念轉頭看他,眼神冷下來:「那就更好。統一出價說明他們急,急才會留痕。怕什麼?」
那同事立刻閉嘴:「明白。」
她今天沒拍桌子,也沒發火,偏偏比發火更有壓迫感。像刀沒揮出去,先亮了刃。
有人把椅子推回工位,動作利索起來;有人已經打開電腦開始翻合同台帳;還有人抱著筆記本往會議角走,邊走邊打電話。
整個二組像被她一句話重新拽回了運轉軌道。
黎初念站在一片紅光前,脊背挺得筆直。她本來就瘦,站在大屏前顯得身形單薄,像一陣風都能吹動。可那口氣一出,旁人再看她,只覺得她像剛從鞘里把刀抽出來。
有盛星同事從外面路過,目光停了停,沒敢多說,轉身走了。
昨天那些祝賀、恭維、圍觀和八卦,在今天這塊紅色數據板前,全變成了觀望。
黎初念當然看得懂。
「行吧。」她心裡冷笑,「升上去第一天就被盯業績,這公司味兒純得很。」
手機震了一下。
何聞南發來一份簡表,只有幾列最核心的信息:客戶異動時間、對接窗口變化、疑似星耀接觸人、行業群返點口徑。
黎初念快速掃完,眼底更冷。
果然。
三個客戶接到的條件幾乎同路數:更高返點,更快投放,更靈活返利。
這套話術,連標點都像一個人寫的。
她直接撥了一個電話出去,沒兜圈子:「把昨天到今天的窗口變更郵件全拉出來,按時間排序發我。還有,誰再拿『客戶自己選擇』當總結,今天就自己去人事解釋。」
對面立刻應聲:「好,我現在發。」
掛了電話,她剛想轉身回會議區,手機又跳出一條新消息。
發件人:喬安安。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喬安安站在試衣鏡前,穿了條香檳色禮服,肩帶細,鎖骨雪白,裙擺收腰,勾出纖細腰線。她平時那股張牙舞爪的明媚勁兒像被這條裙子壓住了一半,臉上卻沒什麼笑,連眼尾都透著點蔫。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話。
「念寶,我可能要被賣了。」
黎初念眉心猛地一跳。
她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點開了那條語音。
下一秒,聽筒里先傳出來的,不是喬安安的哭聲。
而是一個男人壓著火氣的催促聲。
「安安,別鬧了,試完這套就出來見人。你爸和沈家那邊都在等。」
黎初念指尖一緊,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