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閨蜜的求救比KPI還急
那句「你爸和沈家那邊都在等」從聽筒里砸出來時,黎初念後槽牙都咬緊了。
盛星三十八層的冷氣開得足,玻璃外是發白的天,玻璃內是成片亮著的電腦屏。她站在數據看板前,菸灰色襯衫貼著細瘦的肩背,黑色高腰西褲把腿線拉得筆直,低馬尾垂在後頸,整個人看著乾淨利落,偏偏那雙眼裡一下沉了下去。
她沒立刻回消息。
因為她太了解喬安安。
這位大小姐平時連點個奶茶都會錄三十秒語音控訴「少冰為什麼不算全世界最基本的人權」,能發文字絕不打字,能撒嬌絕不說正事。能讓她只發一句「我可能要被賣了」,說明真出事了。
她轉身往會議室外走,高跟鞋踩在地磚上,聲音短促。走廊盡頭沒人,落地窗邊只擺著一盆快被空調吹蔫的綠植。她抬手回撥。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那頭先是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接著喬安安壓低的聲音鑽了出來,帶著點發顫的急:「念寶?」
黎初念靠在窗邊,開口就問:「你人在哪兒?」
「家裡二樓衣帽間。」喬安安吸了下鼻子,平時明艷張揚的嗓音這會兒發悶,「門外有人守著,我媽的助理和周正都在。我的卡全凍了,車鑰匙也被拿走了,工作室那邊的帳上現金流也被卡了,我連給自己叫個跑腿都得看他們臉色。」
黎初念閉了閉眼。
「三件套一起上?」她氣笑了,「你爸這是怕你原地起飛?」
「他是怕我原地逃婚。」喬安安聲音壓得更低,「這周要我見人,說只是吃頓飯。鬼才信。禮服都給我套上了,你見過誰家普通吃飯要先試訂婚同款戰袍的?」
黎初念視線落在樓下的車流上,手指一點點捏緊手機。
「男的是誰?」
「沈家那邊牽的線,叫……季承曜。」喬安安說出這個名字時明顯頓了一下,「表面上包裝得挺像人,家裡做醫療器械供應鏈,牌面乾淨,學歷也漂亮。我以前聽人提過兩句,說他玩得花,脾氣也差,喝多了愛砸東西。可這種話沒人敢放明面講,畢竟他家背景擺在那兒,誰都怕惹麻煩。」
黎初念眉心一跳。
沈家,醫療器械,喬家。
這幾根線纏在一起,味道就不對了。
她輕聲問:「你爸怎麼說?」
「他就一句,女孩子遲早要嫁,嫁誰不是嫁。」喬安安冷笑一聲,笑到後面又有點想哭,「還說我平時畫畫開工作室就是過家家,家裡養我這麼多年,該輪到我替家裡做點事了。」
黎初念聽著,胃裡那口早飯像忽然沉了沉。
鏡像感來得太快。
一個被家裡擺上桌換利益,一個被前任拿客戶和資源試圖重新套牢。
她忽然就有點想罵人。
「安安。」她聲音放緩,「你先別跟他們硬碰。」
「我知道。」喬安安嗓子發啞,「我今天早上試過了,我說不見,周正直接把我手機都想收走。要不是我還有個備用機藏在化妝包夾層里,現在連跟你求救都做不到。」
黎初念幾乎能想像到那畫面。
喬安安穿著香檳色禮服,被一群人圍著,像只華麗又不聽話的貓,被強行按進籠子裡。
她抬眼看了看會議室方向,裡面已經有人在等她開第二輪碰頭會。手機還在震,工作群提示一條接一條冒出來。
「黎總監,第一家客戶回復了,說下午再談。」
「第二家採購口風變了。」
「第三家窗口人不接電話。」
KPI在門裡敲,閨蜜在門外求命。
黎初念低頭,舌尖頂了頂腮幫。
「行啊。」她在心裡罵,「今天這是給我上雙開門地獄模式。」
電話那頭,喬安安忽然小聲問:「念寶,你是不是在忙?」
黎初念沒糊弄她,直說:「忙,客戶盤被瘋狗咬了三口,血流得挺藝術。」
喬安安沉默兩秒,立刻說:「那你先忙,我還沒被抬上桌,頂多先被擺盤。你先保你的KPI。」
這話一出來,黎初念鼻尖都酸了下。
她認識喬安安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姑娘平時有多不著調。能在這種時候先讓她去保KPI,只能說明她是真怕拖累她。
黎初念低聲罵她:「你閉嘴吧。都快被論斤賣了還知道體諒同伴,喬安安你這聖母設定立得有點遲。」
喬安安噎了一下,半哭半笑:「我都這樣了你還損我。」
「損你說明我還沒打算給你哭喪。」黎初念站直身,「聽著,今天他們讓你試衣服你就試,讓你見人你也見,先別炸毛。你把時間、名字、地點發我,越細越好。」
那頭明顯愣住:「你要來?」
「廢話。」黎初念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客戶可以慢半天,閨蜜不能晚一步。你先活著等我,我陪你見人。」
喬安安那邊靜了好幾秒。
再開口時,她嗓子都軟了:「念寶,我宣布你是我異父異母親姐姐。」
黎初念冷笑:「別套近乎,我去是為了看看到底哪個祖宗想啃我朋友。」
「你這樣我更想哭了。」
「憋回去,妝哭花了還得補。」
「……」
電話那頭像是有人在敲門,周正那種帶著假客氣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安安小姐,喬董問您準備好了沒有。」
喬安安壓著聲音飛快道:「我先掛,等會兒把信息發你。」
電話斷掉。
黎初念攥著手機,在窗邊站了幾秒。
樓下的車像魚群一樣涌過去,深城這座城從來不管誰今天想不想喘口氣,紅燈綠燈一切照舊,KPI照追,聯姻照賣,成年人誰掉隊誰活該。
她看著玻璃里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下。
「我這是什麼體質,工作剛穩住半天,老天爺就給我發來一份閨蜜搶救單。」
笑完,她把手機收好,轉身回會議區。
會議室門口已經站了兩個人,一個抱電腦,一個抱文件,臉上都寫著「世界要塌了黎總監快來接」。黎初念推門進去,先把手裡的手機扣在桌上。
「繼續。」
有人遲疑著問:「黎總監,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
「不是我要倒。」黎初念拉開椅子坐下,目光掃過桌上一圈人,「是別人想先動我的盤。說重點,第一家誰能打進去?」
會議持續了快兩個小時。
客戶異動、返點話術、媒介關係、窗口更替,一條條拆下來,像在解一團打了死結的耳機線。黎初念把事分下去,聲音不高,節奏卻壓得穩。她甚至還抽空懟了一個把「市場環境變化」掛在嘴邊的人。
「市場環境是天災,統一話術是人禍。你要是分不清,建議你先去樓下吹吹風再回來。」
那人當場閉麥。
等會議散了,已經快中午。
黎初念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剛走出會議室,喬安安的信息終於來了。
「季承曜。」
「今晚八點半。」
「深城MIX酒吧頂層VVIP包廂。」
後面還跟了個生無可戀的表情。
黎初念盯著那幾行字,眼皮一跳。
MIX。
會員制,頂層,VVIP。
這地方跟「普通見面吃頓飯」基本八竿子打不著,倒更像把人拎去驗貨。
她回了句:「收到,手機保持暢通,別單獨喝任何東西。」
喬安安秒回:「懂,我又不傻。」
黎初念看著那句「不傻」,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你最好是真懂。」
下午的時間被工作切成一塊一塊。
她忙著壓客戶情緒,核對窗口口風,還要盯著群里反饋。手機安靜不了幾分鐘就會震一下,像在提醒她今天所有麻煩都組團上門。
傍晚下班時,天已經暗了。
黎初念從盛星出來,肩頸僵得發酸。靳宴辭的車停在路邊,還是那輛低調得一點都不低調的輝騰。帶字母的大眾在晚高峰車流里像個不愛說話的富二代,外表樸素,氣場貴得欠揍。
她拉開副駕坐進去,先聞到一股淡淡的陳皮和排骨香。
「你把廚房搬車上了?」她系好安全帶,抬眼看向駕駛座。
靳宴辭今天穿了件墨色襯衫,領口扣到第二顆,肩背利落,鼻樑上架著細框眼鏡,像剛從診室出來。暖黃路燈掃過他側臉,把那點冷淡壓得沒那麼生人勿近。
他看了她一眼:「你中午沒按時吃飯。」
黎初念一噎:「你在我胃裡安監控了?」
「查崗。」靳宴辭把一個保溫杯遞給她,「喝。」
黎初念擰開,裡面是溫熱的山楂陳皮水。她喝了一口,酸香順著喉嚨下去,整個人都像被往回拽了點。
「你真是社畜克星。」她靠在座椅上,「我現在嚴重懷疑你跟我在一起,是為了完成一項城市白領瀕危生物保護工程。」
靳宴辭發動車子,聲音淡淡的:「保護對象今天狀態不合格。」
「哪兒不合格?」
「眼下發青,唇色淡,肩膀還繃著。」他左手扶著方向盤,餘光掃過她,「你是去上班,不是去服刑。」
黎初念本來還想嘴硬,結果被他說得啞了下。
她偏頭看窗外,過了會兒才開口:「今天喬安安給我打電話了。」
靳宴辭沒接話,只等她繼續說。
「喬家把她卡凍了,門禁了,工作室現金流也斷了。這周逼她見人。」黎初念捧著保溫杯,熱意沿著掌心往上爬,「男方是沈家那邊牽的線,家裡做醫療器械供應鏈,名聲不乾淨,地點定在MIX頂層。」
車廂里安靜了半秒。
靳宴辭眼神沒變,手指卻在方向盤上輕敲了一下。
「她求你救場?」
「她都快被按上桌了,還不算救場?」黎初念扯了下嘴角,「我本來今天該只盯客戶。畢竟沈星河這波截胡沒完,晚半天都可能再掉一塊肉。」
「然後呢?」
「然後我算了算。」她低頭看杯口晃動的水面,聲音不高,「客戶丟了,我還能搶。閨蜜真被摁著走完流程,後面就不是搶不搶得回來的問題了。」
車子駛進小區地下車庫,燈光一排排掠過去。
靳宴辭停好車,偏頭看她:「所以你答應了。」
「嗯。」黎初念解安全帶,語氣乾脆,「我陪她見人。」
他沒攔。
上樓回到半夏,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飯。砂鍋里燉著陳皮排骨,旁邊是一盤清炒時蔬和一碟山藥蒸餅。燈光從餐桌上方落下來,瓷碗邊緣都泛著暖光,跟她包里不斷震動的工作手機形成了詭異又和諧的對照。
黎初念洗完手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湯汁收得正好,肉爛骨香,帶著一點陳皮回甘。她忙了一天,胃早就開始抗議,這一口下去,整個人終於像活過來。
手機又震。
她瞄了一眼,二組群里還在刷消息。
「第一家願意明早再約面談。」
「第二家採購鬆口,說價格不是唯一因素。」
「第三家還在拉扯。」
桌上熱氣騰騰,桌下危機四伏。
黎初念咬著排骨,忽然開口:「客戶可以慢半天,閨蜜不能晚一步。我先陪她見人。」
說完這句,她自己都頓了下。
不是衝動,也不是逞英雄。
是真把輕重算明白了。
她太清楚那種被推去做交換籌碼的窒息感。沒人伸手的時候,你會連求救都覺得丟臉。喬安安今天把電話打給她,不是撒嬌,是已經撐到邊上了。
靳宴辭坐在她對面,長指端著瓷碗,神情沒什麼波瀾。燈下他眉骨鼻樑的線條被照得乾淨,墨色襯衫貼著寬肩,整個人像溫熱飯桌邊一柄沒出鞘的刀。
他看著她,問得直白:「你打算查到哪一步?」
黎初念抬眼。
這句話一出口,她就懂了。
他不是問她去不去,而是問她準備把這件事當安撫項目,還是當拆彈項目。
她放下筷子,抽了張紙擦手:「先查男方底,再看喬家這次是單純聯姻,還是背後還綁了別的盤。地點、人、時間都已經有了,今晚先去看場面,別的留痕慢慢補。」
靳宴辭點了下頭:「那就按項目處理。」
黎初念被這句逗笑了。
「靳醫生,你現在連支線都能流程化?」
「你不是最擅長這個。」他給她盛了半碗湯,推到她面前,「先吃,再排計劃。」
黎初念接過碗,熱湯貼著指尖,胸口那點亂意也被壓了壓。她看著他,忽然說:「你不勸我別管?」
「勸了你會聽?」
「不會。」
「那我為什麼浪費口舌。」
「……」
行,邏輯閉環了。
她低頭喝湯,唇邊沾了一點油光。靳宴辭伸手,指腹在她唇角輕輕一蹭,動作自然得像順手摘掉一粒灰。
黎初念呼吸一頓,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他收回手,垂眼看著她,語氣依舊平:「吃個飯都能吃到臉上,黎總監管理範圍挺廣,自理能力還是老樣子。」
「你少來。」黎初念耳根發熱,嘴上還硬撐,「別藉機動手動腳,算工傷。」
「你想多了。」靳宴辭夾了塊山藥到她碗裡,「我只是防止你把自己吃成會場事故。」
她想反駁,又實在接不上,只能埋頭喝湯。
飯吃到一半,喬安安又發來一條消息。
「念寶,今晚那個包廂是臨時加的,周正說喬董特意讓人清了場。」
下面還補了一張包廂外走廊的偷拍圖,燈光昏暗,門牌浮著冷光。
黎初念把手機轉過去給靳宴辭看:「就是這裡。」
靳宴辭本來神色平靜,視線落到那行地點上時,眉心忽然壓了下來。
深城MIX酒吧頂層VVIP包廂。
餐廳里暖黃的燈光沒變,砂鍋還冒著熱氣,空氣里有陳皮和排骨的香。
黎初念卻清清楚楚看見,他眼裡的溫度收了些。
她放下手機,盯著他:「你認識這個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