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他的花沒送成,刀先到了
輝騰車門一關,外頭那場白玫瑰鬧劇像被按進靜音模式。
車裡暖風開得足,風口慢慢送著熱氣。黎初念卻沒暖起來。她坐在副駕,米色風衣還帶著夜裡的涼,霧藍襯衫被安全帶斜斜壓住,勾出細細一截腰線。長發散在肩頭,發尾有點亂,眼尾還殘著方才在樓下被氣出來的紅。
她手機屏幕亮得發白。
新郵件的標題,比樓下那片玫瑰還扎眼。
客戶合作窗口變更通知。
她盯著那行字,沒動。
靳宴辭發動車子,黑襯衫裹著寬肩窄腰,深灰風衣還沒脫,整個人清冷得像剛從手術燈底下出來。他左手扶著方向盤,腕骨利落,側臉線條被路燈一截截切過去,明暗分明。
他沒催她,也沒打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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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點開郵件,目光一路往下滑,越看,臉色越平。
平得發冷。
車子從盛星門口緩緩駛出去,後視鏡里還能看見被保安圍起來的花陣,像一場沒收尾的行為藝術。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薄得像紙。
「行啊。」她說,「他的花沒送成,刀先到了。」
靳宴辭偏頭看她一眼:「誰的刀?」
「還能有誰。」黎初念把手機往他那邊偏了偏,「沈星河的。」
靳宴辭沒伸手,只掃了一眼屏幕。郵件內容不長,措辭客氣,格式規範,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故意挑釁的味道。原本由盛星二組負責的核心媒介客戶,今晚臨時終止原合作流程,後續執行窗口轉交星耀傳媒。
生效時間,卡在今晚十一點五十。
時間准得像拿秒表掐過。
靳宴辭低聲問:「很重要?」
「重要。」黎初念把手機收回來,指尖在屏幕上劃得飛快,「不是金額最大那個,也不是利潤最高那個,可它穩。合作久,回款正常,口碑乾淨,圈子裡都認這個客戶。它突然跳船,別人第一反應不是它為什麼走,是我是不是出問題了。」
她說著說著,眉心一點點擰起來。
「而且太巧了。前天下午他們還在催排期,今天中午還找我核過資源表,晚上就在我公司樓下演完八點檔狗血劇後轉簽星耀。你要說這是正常流失,我都對不起我這些年的加班費。」
紅燈亮起,車停在路口。
路口GG牌的光從擋風玻璃上映進來,映得她臉色更白。手機白光照著她下巴,連眼下那點疲色都照得清清楚楚。
靳宴辭看著前方,嗓音平穩:「他不是臨時起意。」
「嗯。」黎初念點頭,「這不是報復,這是預謀。樓下那套送花包屏,不過是熱場。」
她把郵件重新拉回開頭,又盯住抄送欄,眼神忽地一頓。
下一秒,她氣笑了。
「真行。」
靳宴辭側眸:「又怎麼了?」
「抄送人不對。」黎初念把手機舉起來給他看,「正常變更窗口,只會發雙方負責人和執行。現在連星耀的公郵都在抄送里,這不是業務流程,這是給我遞戰書。」
她靠回椅背,閉了閉眼,嘴角扯出一點譏誚。
「以前他給我發騷擾消息,現在升級了,直接發客戶流失通知。還挺職業。」
靳宴辭喉間溢出一聲極淡的冷笑。
「總算不演深情了。」
這話落下,黎初念手指停了兩秒。
她看著手機屏幕,輕聲接了句:「對,他終於不演深情了。」
樓下那套苦情戲、玫瑰、舊照、五百萬合同,搞得像什麼遲來的追妻火葬場。可沈星河骨子裡那點東西,她早就見過。利益先行,輸不起,體面一掉就開始拿刀子割人。
只是這次,刀對準的是她的客戶盤。
她把頭靠在座椅上,呼出一口氣,心裡罵了句髒話。
「王八蛋還是那個王八蛋,換包裝不換芯。」
綠燈亮了,車重新往前開。
車內安靜下來,只有導航偶爾報一句前方路況。暖風拂過臉側,吹不散她眉間那點冷意。她點開客戶台帳,又翻出近一個月的郵件往來,越翻,心越沉。
沈星河沒再給她發消息。
這反而比糾纏更麻煩。
安靜得可疑,像暴雨前突然沒風。
手機震了一下。
何聞南的信息跳出來。
只有幾行字,乾脆利落。
「順手查了下。星耀這兩周在媒介圈撒返點,動作異常。」
「覆蓋面不小,不像正常搶量,像在提前搶盤。」
「你手上的老客戶,今晚最好全過一遍。」
後面跟著幾張截圖,是幾個行業群里流出的聊天記錄。零零碎碎,語氣都壓著,卻能拼出個大概。
星耀最近給得狠,補貼高,簽得急,誰能從盛星二組手裡搶到盤,後續返點還能再抬。
黎初念盯著屏幕,眼神一點點涼下來。
靳宴辭看見她神色變化,問:「何聞南?」
「嗯。」她把截圖放大,「他查得比我想得快。」
她盯著其中一行字,半晌,忽然開口:「不是一個客戶的問題了。」
靳宴辭目光落在前路,語氣很淡:「他想把你手上的盤撬松。」
「不是撬松。」黎初念扯了下嘴角,「是想一塊一塊拆。先拆信號,再拆存量,再拆我在盛星的穩定性。說白了,他不是想讓我難受一晚,他是想讓我接下來每一天都難受。」
說完,她把手機按滅,屏幕暗下去,車窗上映出她的臉。
疲憊,清醒,帶點被現實扇了一巴掌後的冷靜。
她盯著那道影子,忽然低低說了一句:「我剛才差點還真信了,他今晚只會發瘋。」
靳宴辭看了她一眼:「瘋狗咬人,不會只在樓下叫兩聲。」
黎初念被這句逗得想笑,又笑不太出來。
「靳醫生,你罵人要不要這麼一針見血?」
「我只是做病情分析。」
「那你分析得挺准。」她望著窗外飛快後退的霓虹,聲音輕了些,「感情場上輸了,面子場上折了,他現在最想補回來的,不是我,是主導權。」
她太熟沈星河了。
他接受不了自己被拒絕,也接受不了自己在公開場合被按在地上摩擦。更接受不了,黎初念不但沒回頭,還站到了靳宴辭身邊。
情場沒拿回來的體面,他就去商場裡搶。
這才是他。
車子拐進地下車庫時,何聞南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黎初念接通,開了免提。
何聞南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冷靜又利索:「黎總監,先說結論,星耀最近不是正常拓客,是帶著名單在搶。」
黎初念坐直了些:「名單來源呢?」
「還沒坐實。」何聞南頓了頓,「但有幾個窗口變更時間撞得太近,基本能排除巧合。你剛收到的這個,不會是最後一個。」
靳宴辭穩穩把車倒進車位,沒出聲。
黎初念捏著手機,問:「還有幾個苗頭?」
「我這邊先抓到兩個可疑的。」何聞南說,「具體要等早上看完整數據。你今晚別再開電腦了,看也看不出終局。」
黎初念呵了一聲:「你跟靳宴辭待久了,說話都開始搞聯合執法了。」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何聞南很識趣地問:「靳醫生在旁邊?」
黎初念看了眼正在解安全帶的男人:「在。」
「那我不多說了。」何聞南道,「初篩表我發你。明早數據板一亮,先看紅區,再定處理順序。」
「行。」
掛了電話,車庫裡一下靜下來。
頂燈從車頂瀉下來,把車廂映得溫溫冷冷。靳宴辭側過身來,替她解開安全帶,手指擦過她鎖骨下方的帶扣,動作自然,帶著點不容她拒絕的熟練。
黎初念垂眼看他,忽然說:「我發現你們現在都把我當危險駕駛。」
「你比危險駕駛麻煩。」靳宴辭推開車門,語氣平平,「危險駕駛只扣分,你會胃痙攣。」
「……」
行,還是那個味兒。
她被堵得沒脾氣,跟著下車。
電梯一路上行,鏡面里映出兩個人的身影。靳宴辭高而清瘦,黑襯衫襯得肩背利落,風衣搭在臂彎,眉眼冷淡。黎初念站在他身旁,風衣松松攏著,細白小腿露出一截,高跟鞋拎在手裡,累意終於從眉梢落下來。
電梯門開,半夏的感應燈亮起。
屋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廚房台面乾淨,客廳燈光柔和,陽台那幾盆紫蘇和薄荷在玻璃後投出淺淺影子。空氣里有淡淡的藥香,還有一點廚房餘溫,像有人提前把這地方調成了「社畜回魂專用模式」。
黎初念剛彎腰換鞋,腦子裡又開始過客戶名單。
哪個最容易被撬,哪個回款還沒鎖,哪個客戶愛跟風,哪個最看風向。
她正想得出神,頭頂忽然落下一句:「鞋換了,腦子先放下。」
黎初念抬頭。
靳宴辭已經進了廚房,黑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結實的線條。他背影挺拔,動作利落,沒一會兒就端著一隻白瓷碗出來。
藥湯熱氣裊裊,顏色清透,聞著有淡淡桂圓香。
安神湯。
黎初念看著那碗湯,胸口莫名一軟。
「你這人有點過分。」她接過來,掌心被碗壁燙得發暖,「每次都在我快猝死的時候精準投喂,搞得我像被你做了健康大數據畫像。」
靳宴辭垂眸看她:「不用數據,看臉就夠了。」
「我臉上寫什麼了?」
「寫著別讓她再逞強。」
黎初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