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一隻手就夠了

  「你他媽——」

  沈星河那句髒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一步逼上前,深灰西裝被動作帶出褶痕,手臂直直推向靳宴辭胸口,角度卻陰得很,像是衝著把人推退兩步去的,順勢還能擦著黎初念那邊逼近。樓下廣場燈火明晃晃,頭頂大屏還在滾動舊照,四周手機鏡頭齊刷刷抬起,像一圈無聲豎起的探照燈。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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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河瘋了吧?他這是想碰瓷還是想演受害者?」

  她幾乎來不及細想,腳已經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靳宴辭!」

  風從樓宇縫裡灌下來,吹得她米色風衣衣擺一揚,手裡的保溫杯差點脫手。她看見沈星河那隻手離靳宴辭越來越近,也看見靳宴辭根本沒退。

  真就半步都沒退。

  下一秒,靳宴辭抬了手。

  不是右手。

  是左手。

  動作快得像順手拂開一片落在肩頭的灰。他五指一收,穩穩扣住沈星河手腕,腕骨一壓,借著對方前沖的勁往旁邊一帶,再往下一擰。

  「咔」地一聲輕響,不重,卻聽得人牙根發酸。

  沈星河整個人當場歪了下去。

  「啊——」

  那聲痛呼來得又急又變調,連尾音都劈了叉。

  人群先靜了半拍,緊接著一片倒抽冷氣。

  「我靠!」

  「他沒動吧?不對,他動了,但也太快了!」

  「這什麼,單手壓制?」

  「醫生還學防身術的嗎?」

  黎初念怔在原地,呼吸都停了一瞬。

  霓虹光從盛星大樓外牆潑下來,落在靳宴辭深灰風衣的肩線上,也落在他冷白的手背上。他站姿平得嚇人,長腿穩穩紮著地,像真被誰釘在原地。沈星河那隻手被他反扣在身後,人被壓得半邊身子都彎了,昂貴西裝繃出一條狼狽的斜線,方才那副斯文精英樣算是徹底碎完了。

  靳宴辭垂眼看著他,語氣淡得像在門診提醒病人少吃辛辣。

  「病人就別亂動。」他手上又壓了一分,「傷腎。」

  「……」

  空氣安靜得離譜。

  下一秒,四周像被點炸了。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救命,打臉就打臉,為什麼還帶複診的!」


  「剛才體檢報告剛開完,現在直接上理療手法?」

  「沈總這波屬於自投羅網吧。」

  黎初念本來還繃著,聽見那句「傷腎」,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差點當場破功。

  「靳宴辭,你真是連出手都不忘嘴毒。」

  可她笑意剛冒頭,又被另一股情緒壓了下去。

  她看得清楚,他用的是左手。

  右手垂在身側,修長手指微蜷,連抬都沒抬。

  她胸口忽然發緊。

  別人只會覺得他姿態漂亮,動作利落,像電影裡那種走路帶風的斯文敗類。只有她會先去想他那隻舊傷的手,想他是不是刻意避開,想他方才那一下有沒有牽動腕上的舊疤。

  「還好。」她喉嚨發乾,「還好他沒用右手。」

  沈星河疼得臉都白了,額角一下就冒了汗,偏偏被靳宴辭壓著,連轉身都轉不過來。他咬著牙想掙,越掙那隻手越像被鐵鉗卡住,肩膀都快扭變形。

  「放手!」他聲音發啞,「靳宴辭,你敢當眾動手——」

  「糾正一下。」靳宴辭站得紋絲不動,眸光冷淡,「這是正當制止。」

  說完,他偏頭掃了眼沈星河剛才衝過來的位置,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監控拍著,手機錄著,你先動的。需要我給你回放一遍?」

  沈星河一噎,臉色更難看。

  圍觀的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話。

  「對對對,我錄到了,是他先撲過去的。」

  「我也拍了,靳醫生都沒躲,直接把人按住了。」

  「這叫送上門的工傷,自己申請的。」

  「不是,剛才誰說他裝神弄鬼來著?現在鬼沒裝成,人快被擰成麻花了。」

  笑聲一陣接一陣。

  有幾個盛星的同事已經站在一邊瘋狂交換眼神,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年會抽到了一等獎。有人低聲說了句:「黎總監這位……朋友,戰鬥力有點離譜。」旁邊人立刻補一句:「重點是他只用一隻手。」

  黎初念耳根發燙。

  「朋友」兩個字砸進耳朵里,她心裡先是跳了一下,接著又有點說不出的發癢。她抱著保溫杯站在靳宴辭身側,風衣領口被夜風蹭開半寸,露出霧藍襯衫下雪白的脖頸。剛才那股被包屏、被圍觀、被前任噁心到想掀桌的躁火,這會兒像被人拎著後領按下去一大截。

  因為有人比她更先動手了。

  還是合法的那種。

  沈星河還在掙。


  他嘴裡罵罵咧咧,氣息亂得不成樣子:「你少在這兒裝!不就是會點手上功夫?放開我!有本事你放開——」

  靳宴辭聽得煩了,眉骨輕輕壓了下去。

  那點冷意從眼底翻出來,廣場的燈都像跟著涼了幾分。

  黎初念心裡一跳。

  她太熟這個表情了。

  這是靳宴辭在診室里遇到不配合還滿嘴胡話的病人時,耐性快告罄的前兆。平時他還能拿醫囑懟人,這會兒是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他越安靜,反而越叫人心裡發毛。

  沈星河顯然也被這股氣場壓住了一瞬,嘴上還硬,聲音卻虛了點:「你看什麼?」

  靳宴辭淡淡開口:「看你骨頭還算正,沒擰脫臼。」

  周圍安靜一秒,又是壓不住的笑。

  「太損了。」

  「我願稱之為醫者仁心,連制服的時候都給人留後路。」

  「沈總這體面算是搶救無效了。」

  沈星河臉一陣青一陣白,疼和屈辱攪在一起,整張臉都扭了。他試圖回頭找黎初念:「念念!你就看著他這麼對我?」

  黎初念本來還在看靳宴辭的手,聽見這聲「念念」,眼神立刻涼下來。

  她踩著高跟鞋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沈星河視線能勉強掃到的位置,抱著保溫杯,低頭看他,神色平平。

  「第一,別這麼叫我。」她說,「第二,是你先動的手。」

  沈星河喘著氣,死死盯著她:「我那是被他激的!他當眾羞辱我,你就站在他那邊?」

  「我不站他這邊,難道站你這邊?」黎初念扯了下唇,笑意半點沒進眼底,「沈星河,你是不是被擰得腦供血不足了?」

  周圍又是一片笑。

  有人甚至悄悄鼓了兩下掌。

  沈星河臉都綠了。

  黎初念卻沒打算收。她這口氣從大屏亮起那刻就堵著,到現在總算找到地方往外撒。

  「你包屏、堵門、遞合同、賣深情,流程走得跟活動提報似的。剛才說不過人就動手,現在還好意思問我站哪邊。」她彎下腰,盯著他,「你想讓我幫你什麼?幫你報警,還是幫你把這段視頻投到你公司樓下循環播放?」

  沈星河喉頭滾了滾,氣得說不出話。

  靳宴辭垂眸聽著,唇角似乎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壓住了點笑。

  黎初念捕捉到那點細微變化,心口莫名一燙。

  「他居然還笑。」


  「現在心情挺好是吧,靳醫生。」

  保安這時候終於擠了進來。

  兩個穿制服的男人一邊喊著「讓一讓」,一邊撥開圍觀人群。樓下本來就因為大屏和花陣聚了一堆看熱鬧的人,這會兒又錄視頻又起鬨,場子徹底失控,再拖下去明天全網都能看到盛星樓下有人當街表演單手擒前任。

  「先生,先鬆手,先鬆手。」年長些的保安額頭見了汗,語氣還算客氣,「這裡人太多了,有什麼問題咱們慢慢說,別堵在門口。」

  靳宴辭沒立刻松。

  他抬眼,看向保安,語氣平淡:「他先動手,現場有監控,有視頻。你們可以先把花陣和大屏那邊處理了,別再讓人堵著出口。」

  那保安愣了下,大概沒想到他在這時候還記得現場秩序。

  另一個年輕保安先認出了黎初念,壓低聲音問:「黎總監,您這邊……」

  黎初念直起身,迅速把情緒收回去,恢復到平時處理突發狀況的工作狀態。

  「先疏散圍觀,別讓人圍著拍。保留廣場監控,今晚這一段別覆蓋。」她說得又快又清,「還有,花陣別碰,留原樣。」

  年輕保安下意識點頭:「好,好,我明白。」

  剛說完,他目光又忍不住往靳宴辭那邊飄了一眼。

  說實話,這場面屬實不多見。

  那個穿深灰風衣的男人個子高,肩背利落,手裡壓著人,神情卻沒半點失控,像是當街按住一場鬧劇的開關。更離譜的是,他只用一隻手。

  人群里手機還在亮。

  有人邊拍邊低聲感嘆:「真帥啊,瘋批前任碰上爹系現任,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旁邊立刻有人糾正:「不是爹系,是醫生系,邊制服邊問診。」

  黎初念聽得太陽穴一跳,差點又被逗笑。

  「行了,深城網友今天也算吃上細糠了。」

  她抬頭看靳宴辭,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離得近了,她才發現他眼底那層冷意根本沒散,像壓著一場還沒真正開口的風暴。可那風暴沒沖她來。相反,他看向她時,眸色稍稍緩了緩,連扣著沈星河的手都穩得過分。

  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還沒說最狠的那句。

  現在這點,不過是先把人按住,免得瘋狗亂咬。

  沈星河也像察覺到什麼,脊背一僵,嘴上還在強撐:「靳宴辭,你有本事就別裝清高。你今天按著我,不就是想在她面前出風頭?你這種人,跟我有什麼區別——」


  「區別?」靳宴辭終於低頭看他,嗓音冷了下來,「你拿她當談判籌碼,我拿你當危險源處理。區別夠清楚了嗎?」

  沈星河張了張嘴,竟被堵得說不出話。

  保安站在旁邊,想勸又不太敢勸。

  圍觀的人群卻像被這句話按下了靜音鍵,連竊竊私語都低了不少。

  黎初念指尖慢慢收緊,掌心那點溫熱沿著保溫杯一點點往上爬,爬到心口,烘得她整個人都有些發麻。

  「危險源處理。」

  「靳宴辭,你把前任說成醫療垃圾分類,我是真服了。」

  可更讓她胸口發脹的,不是這句損話。

  是他那種近乎本能的護短。

  不是衝上來替她表演一出英雄救美,也不是故意借著她的事彰顯存在感。他只是站在她前面,把該擋的擋掉,把該按住的按住,把所有會傷到她的風頭都截在自己這邊。

  夜風吹過來,廣場上的白玫瑰輕輕晃了晃,花瓣被踩亂幾片,散在地磚縫裡,像一場倉促失敗的表演留下的殘渣。

  沈星河還想說什麼。

  靳宴辭卻懶得再聽。

  他手上力道沒松,目光卻抬起來,越過保安和圍觀的人群,落回黎初念臉上。

  那一瞬,黎初念心臟重重一跳。

  她穿著米色風衣,腰線被夜風勾得清瘦,長發散在肩後,臉上還殘著沒完全褪去的火氣,眼尾卻被方才一連串變故逼出點微紅。她站在一地狼狽的玫瑰旁邊,抱著保溫杯看他,像剛從一場糟心戰局裡被拎出來,整個人還帶著沒收乾淨的情緒。

  靳宴辭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另一隻手緩緩伸向了她。

  廣場徹底安靜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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