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醫生當街給前任開號
廣場的風卷著玫瑰香和汽車尾氣,從人群縫裡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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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捧著保溫杯,杯壁溫熱,掌心發暖,胃裡那股揪著不放的空痛總算退開點。她站在靳宴辭身側,霧藍色襯衫領口被風吹得輕輕蹭過鎖骨,米色風衣敞著,纖細的腰線在夜色和燈光里勾得清楚。剛才被沈星河攪出來的那陣火還沒散乾淨,這會兒又被靳宴辭一句句點症狀,拱成了另一種說不清的燥。
「完了。」她心裡想,「這人是真準備把前任當門診加號病人看。」
靳宴辭站得散,肩背卻直,深灰風衣垂到膝上,黑襯衫襯得脖頸冷白,袖口微卷,露出腕骨和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他眼神落在沈星河身上,像是看病,又像是在拆一份包裝精美的假貨。
沈星河的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他一身深灰西裝,肩線撐得板正,領帶收得規整,五官仍是那種適合擺進財經封面的斯文樣子。只是離得近了,眼下那層浮青和唇邊壓不住的燥氣全露了出來,像一張磨過皮又上了濾鏡的海報,被人當街揭了邊。
「靳醫生。」沈星河笑了笑,笑意掛在嘴角,沒落進眼裡,「你是醫生,不是算命先生。隔著幾步路掃我兩眼,就能把我說成半個廢人,這未免有點誇張了。」
圍觀的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茬。
「對啊,真能看出來?」
「不會是瞎編的吧?」
「可他說得好細,我都聽緊張了。」
盛星樓下站著的幾個同事已經徹底不急著下班了,有人抱著電腦包,有人端著沒喝完的咖啡,手機鏡頭穩穩對著廣場中央,生怕錯過一個字。
黎初念側頭看了眼靳宴辭。
他那張臉平時就長得不適合說廢話,這會兒被廣場大屏的冷光一照,更顯得淡漠。可她偏偏從那點淡漠裡看出點熟悉的壞心眼。
果然,靳宴辭開口了。
「誇張?」他抬了抬眼,語氣平得像在念醫囑,「那就具體一點,免得沈總以為我在污衊你。」
人群一下安靜了。
沈星河下頜繃緊:「你想說什麼?」
靳宴辭的目光從他的臉掃到腳,又慢悠悠收回來。
「面色黧黑,眼下浮青,眼白髮黃,口氣帶熱。」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說白了,熬夜久,火氣大,肝腎都在報工傷。」
人群先憋住,下一秒炸開低低的笑。
「報工傷是什麼鬼。」
「救命,我第一次聽見肝腎這麼有打工人氣質。」
「別說,還挺貼切。」
沈星河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
「你——」
靳宴辭沒給他插嘴的機會,繼續往下說:「腳步發虛,站著的時候提肩收腹,重心來回換,說明腰腿沒力,平時靠端著撐氣場。說話時嘴唇偏干,喉結起得快,夜裡睡不好,容易盜汗。還有——」
他視線落到沈星河西褲筆直的中線,神情沒變,出口的話卻像手術刀往下切。
「夜間起夜多,次數不止一次。近三個月,你應該已經開始靠藍色小藥丸硬撐了。」
空氣猛地停了一拍。
下一秒,路人里爆出一陣倒吸氣。
「我去!」
「這都能說?」
「藍色小藥丸是我理解的那個吧?」
「不是,這醫生也太敢了吧!」
盛星幾個同事已經扭過身憋笑,有個男同事沒忍住,肩膀抖得像手機開了震動。
黎初念捧著保溫杯,手指狠狠收緊,杯蓋都快被她捏出指印。
她努力繃著臉,嘴角卻開始瘋狂上揚。
「忍住。」她對自己說,「現在笑出聲,我今晚可能會死在熱搜評論區。」
可是真忍不住。
靳宴辭說這話的語氣太正經,像真在出門診。偏偏字字都精準往沈星河的臉上招呼,專業得像打臉公開課。
沈星河徹底掛不住了。
「靳宴辭!」他盯著他,額角青筋都鼓了起來,「你別太過分!」
靳宴辭眉都沒動一下:「過分的是你。身體爛成這樣,不先去治,跑來樓下包屏送花,浪費精力,也浪費公共審美。」
「噗——」
這回真有人沒憋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像開了閘,四周笑聲此起彼伏。
「公共審美哈哈哈哈。」
「醫生嘴這麼毒的嗎?」
「救命,沈總剛才還是深情前任,現在像是某男科宣傳反面教材。」
「別說,我都想掛號了,這診斷也太細。」
沈星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剛才那股「資源在手、全場盡在掌控」的從容被撕得稀碎。他死死盯著靳宴辭,像想從這張冷臉上找出半點虛張聲勢的痕跡。
可惜沒有。
靳宴辭那雙眼睛清清冷冷,看人時沒多少情緒,偏偏叫人心裡發毛。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沈星河壓著火,聲音都發緊,「就憑你是醫生?醫生也兼職情感顧問?」
「我對你的情感沒興趣。」靳宴辭淡聲道,「至於你的身體狀態,站在我面前,跟白紙黑字沒差別。」
他頓了下,抬眼又補了一刀:「沈總要是不服,現在就去做個體檢。要是我說錯一項,我當眾給你道歉。」
這話落地,四周又靜了靜。
比起吵架,最狠的從來不是罵人,是讓對方去驗證。
黎初念望著靳宴辭的側臉,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這個人有時候毒得離譜,可偏偏毒得叫人舒坦。別人是跟前任打嘴仗,他是直接把對方架到專業領域裡公開解剖,連撒潑的資格都給卸了。
她忽然想起他在診室里給病人把脈的樣子。
同樣冷靜,同樣慢條斯理。
區別只在於,那時候他是在救人,現在他是在合法扒皮。
沈星河顯然也被這一句堵住了。
去體檢?
他敢去才怪。
靳宴辭剛才點出來的幾個地方,哪一項都正中靶心。他最近夜夜失眠,靠酒靠藥撐精神,連助理都察覺他脾氣越來越躁。可這些事,他從沒想過會在盛星樓下,被靳宴辭一句句揭開,連半塊遮羞布都沒留。
他咬了咬牙,忽然冷笑一聲。
「行,靳醫生醫術高明。」他拍了拍自己西裝前襟,像是要把剛才那股狼狽拍掉,「可這又能說明什麼?會看幾分臉色,最多證明你會當醫生。念念要的是生活,不是病例分析。」
他轉頭看向黎初念,目光放軟,語氣卻帶著明晃晃的施壓。
「念念,你跟這種人待久了,不累嗎?他連你下班喝口湯都要管,連你跟誰說話都要插手。你以為這是在護著你,其實不過是把你當病人,當他要掌控的對象。」
黎初念唇邊那點笑慢慢淡了。
這招她熟。
當場輸一局,立刻換賽道,把靳宴辭從「專業碾壓」拉回「控制欲男友」,順便挑她那根最敏感的刺。
要是換前陣子,她說不定真會被扎一下。
可今天,她忽然不想順著沈星河給的路走。
她沒急著開口,只抬眼去看靳宴辭。
靳宴辭也在看她。
兩人對上視線的那一瞬,廣場上的風像都輕了點。
他沒替她說話,也沒搶她的台詞,只站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把那些探究、起鬨、幸災樂禍的目光擋掉大半,等她自己開口。
這點分寸,落在她心裡,比任何護短都更勾人。
黎初念忽然就想笑了。
「沈星河。」她把保溫杯往懷裡攏了攏,抬起眼,聲音不高,「你怎麼老愛替別人總結關係?以前替我決定該不該懂事,現在替他定義是不是控制。你這麼忙,民政局是不是該給你發個編制。」
周圍噗嗤一片。
沈星河臉色難看:「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麼?」黎初念望著他,眼尾挑起一點涼意,「提醒我你當初怎麼把『為我好』說得冠冕堂皇,最後轉頭把我賣給利益表?」
沈星河一滯。
黎初念繼續道:「還是提醒我,你現在包屏、送花、遞合同,被人當街看完體檢報告以後,還能努力裝成受害者?」
圍觀人群里有人忍不住接了句:「這叫帶病營業吧。」
笑聲又起。
沈星河臉上那層體面終於快掛不住了,胸口起伏也明顯了些。他看向靳宴辭,目光陰沉:「你贏得了今天這幾句口舌,又能怎麼樣?醫生的身份聽著體面,說到底也只是會治病。可在這個圈子裡,資源、位置、人脈,哪一樣不是實打實的東西?你拿什麼跟我比?」
黎初念眉心一蹙。
她太熟沈星河這套邏輯了。
比不過就開始擺世俗牌桌,把一切都換算成籌碼和位置,仿佛誰更貴,誰就更配擁有她。
可這次,還沒等她懟回去,靳宴辭已經開了口。
「比?」他像是聽見了什麼沒營養的問題,語氣淡得近乎敷衍,「你也配?」
沈星河眼神一厲。
靳宴辭看著他,慢慢把話接全。
「拿五百萬合同堵在公司樓下,逼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接招,叫算計。」他嗓音清冷,字句平直,「拿舊照包屏,把她的職業成果往桃色關係上拽,叫下作。拿你那點上不得台面的世俗成功感來證明自己更適合她——」
他停了停,眼神往沈星河身下一掃,輕描淡寫落下結論。
「先把你那點快廢掉的腎保住,再談適不適合。」
這回,連幾個原本顧著面子的盛星女同事都低頭笑出了聲,肩膀一抖一抖,口紅都快笑花了。
「媽呀,殺人誅心。」
「我宣布,這是我今年聽過最解氣的話。」
「現男友壓制感拉滿了,沈總今天算是原地火化。」
黎初念抿著唇,還是沒忍住,偏頭咳了一聲。
她不是想笑。
她是真怕自己當著沈星河的面笑得太放肆,回頭把人刺激到當場腦溢血。
偏偏靳宴辭像嫌火還不夠,又往上添了一勺。
「還有,」他垂眼整理了下袖口,慢悠悠道,「你剛才說你事業上升、資源豐厚,比任何人都更適合她。這種話,建議以後少說。」
沈星河冷著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靳宴辭掀起眼皮,「一個連自己都快養廢的人,沒資格談照顧別人。」
沈星河的臉色已經黑透了。
黎初念站在一旁,聽見自己心口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咔地裂開了一道縫。
她不是第一次打贏沈星河。
可像今天這樣,看著他被靳宴辭按在最擅長的「體面」和「優越感」上,寸寸剝掉,還是頭一回。
那感覺像什麼呢。
像一個人拿著手術刀,精準替她切掉一塊爛疤。
痛快,利落,連呼吸都輕了。
沈星河忽然笑了。
那笑不再溫和,反而透著股壓不住的戾氣。
「靳宴辭,你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不就是仗著她現在信你?」他盯著他,眼底發沉,「可你別忘了,你也不過是個男人。你這麼護著她,到底是醫者本分,還是你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
黎初念心裡一跳。
這句話夠髒,也夠險。
四周那些好奇的、八卦的、探究的視線又一次聚了過來,像一束束燈打在他們三個人身上。
她下意識攥緊了保溫杯。
靳宴辭卻沒躲,也沒怒。
他只是站在那裡,夜風掠起他風衣一角,冷白側臉在燈下像一筆鋒利的墨線。
然後,他偏頭看了黎初念一眼。
那一眼不長,卻叫她耳根發熱。
再回頭時,他看向沈星河,語氣淡淡的,像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我對她什麼心思,輪不到你審。」
圍觀人群里「哇」地一聲。
黎初念指尖一麻,胸口像被這句話輕輕燙了一下。
沈星河也像被這句堵得失了神,下一秒,羞怒終於徹底頂了上來。他眼底那層勉強維持的體面啪地碎開,肩背繃緊,猛地往前一步,抬手就朝靳宴辭推了過去。
「你他媽——」
黎初念瞳孔一縮:「靳宴辭!」
下一秒,靳宴辭連避都沒避,只抬了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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