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她想去的地方被人先封了
半夏的燈關到只剩餐廳一盞小吊燈時,已經過了凌晨一點。
暖黃的光落在島台上,照著那張發黃舊照片,也照著那張寫著「城南舊街,福興麻將館後門,找顧嶼白」的紙。紙邊卷著,像個故意吊人胃口的壞消息,安安靜靜躺在檯面上,越不出聲,越招人惦記。
黎初念坐在高腳凳上,奶白色家居襯衫松松垂在腿上,襯得她兩條小腿越發白細。她把頭髮隨手挽起來,露出一截纖細脖頸,眼睛卻還盯著那行字,像要把紙盯出個洞。
靳宴辭站在灶台邊,黑色長袖換成了深灰色居家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他背影挺拔,肩寬腰窄,手裡卻端著個小砂鍋,一副深夜養生欄目主持人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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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蓋一掀,熱氣冒出來,帶著陳皮和米香。
黎初念沒抬頭:「我不餓。」
「我沒問你餓不餓。」靳宴辭把碗放到她面前,「你這種狀態,再空腹想事,明天去的地方就不是舊街,是急診。」
「你能不能別把每個場景都說成我的病危預告片?」
「能。」靳宴辭把勺子塞進她手裡,「前提是你先吃。」
黎初念低頭看了眼碗裡的粥,稠得剛好,米粒煮開了花,陳皮細絲浮在面上,旁邊還壓了兩片山藥。她拿著勺子攪了兩下,心裡那股擰著的勁兒卻還沒散。
「明天我去。」她開口。
「嗯。」
「你別『嗯』得這麼痛快。」黎初念抬眼看他,「我現在一聽你痛快,就懷疑你背後已經把我的人生路線圖列印好了。」
靳宴辭靠在島台另一側,垂眸看她,神情淡淡的:「黎初念,你對我最大的誤解,不是覺得我會替你做決定。」
「那是什麼?」
「是你總把『護著你』和『替你決定』當成一回事。」
他聲音不高,落下來卻有點重。
黎初念握著勺子的手停了停。
這話正中紅心。
她心裡那根刺,從門外那張照片出現到現在,就一直沒拔出來。不是不想讓他陪,也不是不想讓他擋,她只是怕。怕自己剛把心打開一點,下一秒又發現,連她走哪一步、看哪一張牌,都是別人先替她算好的。
「那你明天別攔我。」她看著他,「我按地址去確認。」
「我不攔。」靳宴辭答得快。
黎初念一怔,反而狐疑起來:「你今天走的是反常路線?」
「我只提三條。」靳宴辭伸出手指,修長分明,指節清瘦,「第一,不單走。第二,不脫離我的視線。第三,不擅自追人。」
黎初念聽完,差點樂了:「這叫不攔?你這叫給我套了個移動圍欄。」
「你可以理解成高危場景的人身保險。」
「我又不是小學生春遊。」
「你比小學生難帶。」靳宴辭掃她一眼,「小學生至少不會看見一個地址就想單槍匹馬衝過去。」
黎初念「嘖」了一聲:「你少冤枉我,我也沒說單槍匹馬。」
「你眼神說了。」
「你怎麼又看眼神。」
「職業習慣。」
「你們中醫怎麼什麼都靠望診,跟開外掛似的。」
靳宴辭唇角壓了壓,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外什麼掛,普通觀察。」
黎初念低頭喝了一口粥,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緊繃的那根弦慢慢鬆了一點。她沒再頂嘴,安靜了片刻,忽然又問:「何聞南那邊有結果嗎?」
像是掐著她的話音,靳宴辭手機震了一下。
他接通,開了免提。
何聞南的聲音從那頭傳出來,還是一貫的利落:「顧嶼白現在的實名信息還在跑,舊街那邊先查到一條。福興麻將館所在片區,近三個月沒完全停業,周邊還有幾家便利店和夜宵檔在開。今晚門外來人離開乾寧府後,最後一次公共監控消失點,在城南舊街外口。」
黎初念把勺子放下:「也就是說,人真去過那邊。」
「對。」何聞南頓了頓,「我讓人順著便利店和門口幾個路口往回看,能趕在天亮前出一版粗路徑。還有,舊街那片以前雜,人臉拍不全,明天過去得小心。」
靳宴辭「嗯」了一聲:「車我開。」
「我跟外圍安保打個招呼,不進場,只做外線看護。」何聞南又補了一句,「靳醫生,昨晚門外那個人,走路姿勢跟黎建國不太像,年齡也可能對不上,更像中間傳話的。」
黎初念冷笑:「他那套『念念,爸有苦衷』,演得那麼爛,我都替他工傷。」
何聞南像是輕咳了一聲,明顯在憋笑:「黎小姐,明早七點半我把查到的路徑和周邊點位發你們。」
電話掛斷後,客廳又靜下來。
靳宴辭把那碗粥往她跟前推了推:「聽見了?明天去,不等於明天亂來。」
黎初念拿起勺子,悶頭又喝了兩口,半晌才低聲說:「我就是不喜歡,什麼都被人先一步。」
靳宴辭站在她旁邊,垂眼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沒急著接話。過了會兒,他抬手,手掌落在她後頸,輕輕捏了捏。
「這回先一步的人,不會是我。」
黎初念抬起頭。
兩人離得近,吊燈下,他那張臉清雋得有點犯規,眼尾壓著倦色,偏偏神情平穩。深灰色襯衫領口微敞,喉結線條分明,站在她面前時,總有種能把亂局先擋一半的壓迫感。
她心口莫名跳了一下,嘴上還是不肯認輸:「你最好說到做到。」
「我什麼時候說了不算?」
「你預設我住進半夏那次。」
靳宴辭頓了頓,沒躲。
「那件事,算我認。」他低聲說,「所以這次讓你看全。」
這句比解釋還好使。
黎初念心裡那點彆扭,被他三兩下拆得七七八八。她低頭喝完半碗粥,耳根卻悄悄發熱,忍不住腹誹:「靳宴辭這人,平時像個行走的黃連湯,一認真說話又跟往粥里偷偷放糖似的,煩人。」
第二天一早,深城下了點薄霧。
黎初念換了身米白色針織上衣和高腰牛仔褲,外面罩一件淺卡其風衣,腰細腿長,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只塗了層淡淡唇色。她站在玄關穿鞋時,靳宴辭已經把車鑰匙拿上了。
他一身黑色襯衫長褲,外套也是黑的,個子高,肩背利落,站在門口時像給人無端加了層安全邊界。只是他看著她腳邊那雙細跟短靴,眉頭皺了一下。
「換一雙。」
黎初念抬頭:「為什麼?」
「舊街地面不平,你這鞋跟跟去碰瓷差不多。」
「我這是職場女性最後的體面。」
「體面留給盛星,命留給自己。」
黎初念無語兩秒,最後還是回去換了雙平底鞋,邊換邊嘀咕:「你這種人,放古代就是那種連妃子出門戴什麼步搖都要寫摺子的大家長。」
靳宴辭倚在門邊看她,慢條斯理:「妃子?」
黎初念動作一頓,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嘴瓢了。
「你別抓字眼。」她耳根一熱,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只是舉例。」
靳宴辭伸手攔了她一下,指腹擦過她風衣領口,替她把翻起的邊壓平。
「嗯,舉例。」他語氣平靜,唇角卻像沾了點笑意,「例子選得挺有想法。」
黎初念:「……」
她決定閉嘴。
車駛出乾寧府時,霧還沒散透,路邊高樓都籠著一層灰白色的邊。黎初念坐在副駕,看著手機里何聞南發來的簡版路徑圖,越看越覺得這條線像有人故意留給她的。
從乾寧府到舊街,距離不短,偏偏門外來人能在深夜走完這一趟,還精準把顧嶼白的名字塞進物業系統里。
「太順了。」她盯著屏幕,喃喃出聲。
靳宴辭手搭在方向盤上,側臉冷峻:「越順越不能單拆。」
黎初念轉頭看他:「你這次倒是沒先跟我說『別去』。」
「因為你會去。」他語氣平平,「攔你,只會讓你把我也算進障礙物名單。」
被說中了。
黎初念噎了一下,索性破罐破摔:「那你還跟來,不怕我嫌你礙事?」
「嫌也得帶著。」靳宴辭目不斜視,「我答應你去,可沒答應把你送進套里。」
車裡安靜了幾秒。
黎初念望著前方一排排退後的路燈,忽然說:「靳宴辭。」
「嗯。」
「如果今天真見到顧嶼白,或者見到黎建國那邊的人,我問什麼,你別替我答。」
靳宴辭握著方向盤的手沒動:「可以。」
「也別先把人嚇跑。」
「這個要看對方值不值得被嚇。」
「你看,你又開始了。」黎初念抱著手臂瞥他,「我現在一聽你這種語氣,就像聽見『靳醫生已為您啟動全自動風險清掃模式』。」
靳宴辭偏頭看了她一眼:「那你可以監督。」
「怎麼監督?」
「發現我越線,直接叫停。」
黎初念愣了愣。
她沒想到,他會把這句話說得這麼幹脆。
像是把主導權遞迴來了一半,又不至於讓她覺得自己被丟在前面單扛。
她抿了抿唇,故作鎮定地「哦」了一聲,低頭去看手機。屏幕黑著,倒映出她自己有點不爭氣的表情。
「完了,」她心裡默念,「我現在怎麼越來越吃這一套。再這樣下去,靳宴辭哪天給我開個《合租行為規範補充條例》,我都得先看有沒有簽字筆。」
車開進城南舊街外圍時,已經接近九點。
霧散了,陽光出來一點,舊街外口卻沒半點晴朗氣。前方拉起了紅白警戒帶,幾塊藍色鐵皮圍擋把路口擋得七七八八,旁邊立著「違建整治,臨時清場」的告示牌。幾名穿著物業馬甲和片區管理背心的人站在路邊,正攔著想往裡走的人。
黎初念原本還在低頭看路線,抬眼的一瞬,整個人怔住了。
「什麼情況?」
靳宴辭踩了剎車,車緩緩停下。
前面一輛麵包車被攔下,司機探頭罵罵咧咧,攔車的人只揮手讓繞路。巷口兩邊原本掛著的舊招牌被拆了一半,地上散著磚頭和破木板,像連夜匆忙清過一輪。
黎初念盯著那道封條,心口一點點往下沉。
她想去的地方,被人先封了。
不是關門,不是歇業,是直接拿鐵皮和警戒帶,把整條路口推遠了。
何聞南的電話恰在這時打進來。
黎初念立刻接通:「何聞南,你別告訴我這是正常市容整治。」
「昨晚突發檢查。」何聞南在那頭語速壓得快,「我剛核過,通知下發時間和執行時間都卡得怪,像臨時加塞。舊街里有幾處違建報過很久,偏偏拖到昨晚才集中清場。更像有人借公事把場子先掃了。」
黎初念看著窗外,聲音發冷:「有人提前知道我們會來,還是有人提前知道這地方要出事?」
「暫時不好斷。」何聞南說,「我已經讓人從便利店和周邊店鋪找補畫面。你們先別往裡硬闖,外圍人多,容易被盯。」
靳宴辭伸手按了免提,問:「福興麻將館具體位置離外口還有多遠?」
「步行七八分鐘,車進不去。」何聞南頓了頓,「現在封控線在第二個巷口外,裡頭的人一早就被清出來一批。要是有人昨晚留過痕,今天也懸。」
電話掛斷後,車裡靜得有點悶。
黎初念坐著沒動,目光死死釘在那張告示牌上。紙上的字黑得發硬,像有人先一步替她寫好了「撲空」兩個字。
越靠近答案,答案越像被人隔著一層鐵皮往後拖。
失真,發空,偏偏還差那麼一點,叫人放不下。
她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靳宴辭也跟了下來。
舊街口風有點大,警戒帶被吹得來回亂晃。黎初念穿著淺卡其風衣站在車邊,腰細腿直,臉色卻發白。她盯著前面那片圍擋,半晌都沒說話。
一個片區工作人員朝這邊走過來,嘴裡喊著「不能進啊,今天都清場」,人還沒靠近,靳宴辭已經先一步站到黎初念身側。
他沒碰她,只微微側了半個身,把人擋在自己這邊。黑襯衫襯得他肩線筆直,身形高,站在風口上時,連警戒帶甩過來的方向都像被他切開了。
「我們不進去。」靳宴辭開口,聲音冷淡,「問個路。」
那人被他看得頓了下,語氣都收了點:「問、問什麼?」
「福興麻將館今天什麼時候封的?」
「早上七點多就封了,裡頭都清人了。」工作人員說完,又狐疑地打量他們,「你們找誰啊?」
黎初念看著那片圍擋,忽然開口:「這回也是巧合?」
她聲音不大,風一吹就散了半截,卻還是讓靳宴辭轉頭看向她。
她眼底壓著情緒,不鬧,也不炸,只是那根舊刺又露出了尖兒。
「昨晚有人來送地址,今天一早整條街清場。」她望著他,嘴角扯了扯,「靳宴辭,你別告訴我深城的緣分都靠市政配合。」
靳宴辭看了她兩秒,沒繞。
「我攔的是人,不是線索。」他說,「封這地方的,不是我。」
一句話,乾脆剝開了保護和操控。
黎初念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口氣,忽然停了停。
她盯著他,像在判斷這句話里有沒有水分。可他就這麼站著,神情冷靜,連半分敷衍都沒有。
不是「你別多想」,也不是「我都是為你好」。
而是把邊界擺出來,讓她自己看。
風又吹過來,警戒帶啪地一下抽在圍擋上。
黎初念慢慢移開視線,走近幾步,站在警戒線外往裡看。巷子深處還有拆下來的門頭,零零散散堆著,路邊幾家小鋪卷閘門半開半關,像剛被人匆匆翻過。
「像不像考試前剛進教室,發現有人把答案連桌子一起搬走了。」她低低說了一句,帶點自嘲。
靳宴辭站在她側後方,聲音不高:「你要的不是答案,是出卷的人。」
黎初念沒接話。
她心裡其實已經往「惡作劇」那邊偏了。太像了。拿顧嶼白當餌,拿舊案和父債當套,最後把她引到一個已經被清過的地方。像有人隔空看她笑話,等她撲個空,再順手記上一筆。
可偏偏,她又不敢把這條線徹底壓下。
萬一呢。
萬一顧嶼白的名字不是假的,萬一昨晚真有人在這裡出現過,萬一這地方被封,恰恰說明它原本能挖出點什麼。
她正出神,餘光忽然瞥見圍擋旁邊一間小便利店。
門開著半扇,捲簾拉了一半,地上擺著兩箱礦泉水。一個阿姨正在門口收紙箱。
黎初念剛要過去,靳宴辭已經抬手攔了她一下。
「不擅自追人。」他低聲提醒。
黎初念抬眼瞪他:「那是阿姨,不是嫌疑人。」
「你剛才那個起步速度,跟百米衝刺差不多。」
「……」
她沒脾氣了,只能壓著步子跟他一起走過去。
收紙箱的阿姨抬頭看他們,先是看了眼黎初念,又看了眼靳宴辭,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一轉,突然露出一個「懂了」的表情。
「小情侶來這邊幹嘛呀,今天不讓進。」阿姨把紙箱摞好,熱心提醒,「裡頭查違建,麻將館也關了。」
黎初念被「小情侶」三個字砸得耳朵一熱,正要解釋,靳宴辭已經面不改色地接了話:「想問問,昨晚這邊是不是來過個戴帽子口罩的人?」
阿姨想了想:「深夜來往的人多咧,我哪記得清。」
黎初念放軟了語氣:「阿姨,他可能在你這兒買過東西,時間大概是昨晚十點多到十一點多。要是有印象,麻煩您告訴我們一聲。」
她長得本就討喜,今天一身淺色,臉白眼亮,說話又客氣。阿姨多看了她兩眼,神色松下來:「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一個。昨晚有個男的,裹得嚴實,進來買了瓶水和口香糖,還問我福興後門從哪繞近。」
黎初念心口一跳:「幾點?」
「我哪記得准。」阿姨彎腰去翻櫃檯旁邊的一疊小票,「哎,他付錢的時候,好像掃碼沒過兩次,最後我給他打了張小票……誒,還真在。」
她從紙盒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票,遞了過來。
靳宴辭先接住了。
黎初念湊過去看。
小票時間是昨晚十點五十二分。
和門外來人按下門鈴的時間,幾乎卡上了。
「還有別的嗎?」靳宴辭問。
阿姨搖頭:「沒了。我就記得他走得急,找零都沒拿。哦對,他掃碼那個號,名字開頭像是個『沈』字,我當時還看了一眼,想著這年頭年輕人都不愛用真名。」
黎初念呼吸微滯。
靳宴辭垂眸看向小票背面。
那上頭被人用原子筆順手劃了一下,像是記過什麼,留下一個模糊的帳戶縮寫,開頭確實是「S」。
沈。
舊街,門外來人,顧嶼白,黎建國,外賣帳戶縮寫。
線頭原本亂成一團,這會兒忽然有根針,從裡頭輕輕挑了一下。
黎初念捏著那張小票,指尖微微發涼,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人,就是沈星河。
她沒說出口,只抬眼看向靳宴辭。
靳宴辭也在看她,眼神沉了點,卻沒把話挑明,只低聲道:「先回車裡。」
「你也想到了?」
「想到了,不代表現在就定。」
他從她手裡把小票抽出來,仔細折好,放進自己外套口袋裡。動作不快,像是在替她先收住那一刻亂起來的心神。
黎初念站在原地,看著那片被封住的舊街,忽然覺得胃裡空空的。
不是餓,是落差。
她跑了這一趟,離答案更近了嗎?好像沒有。可也不是全無收穫。至少這地方不是白來,至少昨晚那個人真在這裡出現過,至少「沈」這個字,又一次從暗處冒了頭。
靳宴辭走回她身側,沒催她,只問:「還看嗎?」
黎初念吸了口氣:「不看了。再看也看不穿鐵皮。」
「嗯。」
「今天像是被人遛了一圈。」
「那也沒白遛。」靳宴辭抬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鬢髮別到耳後,「至少撿回來一張小票。」
他指腹擦過她耳側時,動作輕得發癢。
黎初念抬眼瞪他:「靳醫生,你安慰人的方式能不能別夾帶私貨?」
「我哪句是私貨?」
「你自己心裡有數。」
「沒有。」靳宴辭神色平靜,「我只是怕你被風吹得像只炸毛貓,影響判斷。」
黎初念想懟,偏偏又被「炸毛貓」這三個字氣笑了,心口那團發堵的情緒也跟著鬆了一點。
回程路上,車裡比來時安靜。
黎初念靠在副駕,看著窗外一排排後退的街景,心裡把今天的線頭反覆過了幾遍。顧嶼白這條線不能丟,舊街被封也不等於線索死了。最麻煩的是這個「沈」,像故意從門縫裡露出半隻腳,讓她猜,又不讓她摸全。
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不是私人消息,是盛星辦公群。
她點開一看,群里已經炸了。
「誰這麼大手筆?」
「樓下廣場那塊超大LED屏,被整包了一整周?」
「什麼項目啊,連夜換畫面,瘋了吧?」
「行政說不是我們公司投的,投放方保密。」
黎初念盯著那幾行字,慢慢坐直了身子。
車窗外,盛星大樓已經出現在前方不遠處。樓下廣場那塊地標級大屏,此刻正閃著還沒切完的測試色塊,像有人剛把下一輪戲,直接搭到了她公司門口。
她握著手機,眉心一點點蹙起。
「靳宴辭。」
「嗯。」
「回盛星的路上,好像又有人給我準備節目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