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前任把舊照掛上了天
盛星大樓前的廣場,一到中午就像個精修過的名利場樣板間。
玻璃幕牆反著日光,樓下咖啡車排著隊,西裝革履的甲方、踩著細高跟的公關女精英、抱著電腦狂奔的實習生,全在這片地標廣場上流動。正中那塊LED大屏原本輪播奢牌GG和寫字樓招商片,今天卻像突然發了瘋。
黎初念剛從車裡下來,抬眼的那一秒,腳步就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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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赫然是一張大學舊照。
照片裡的她扎著高馬尾,穿著白T和牛仔短裙,笑得沒心沒肺,懷裡還抱著一摞活動物料。沈星河站在她身側,白襯衫挽到手肘,手裡替她拎著紙箱,兩個人離得近,鏡頭一截,像極了校園戀愛宣傳片。
下一秒,畫面切換。
曖昧的粉金色字幕緩緩滑過。
有些人,終究會回頭。
黎初念站在原地,指尖捏緊了手機。
「……」
「真他媽會挑地方。」
她今天穿了件霧藍色襯衫,領口扣到第二顆,下面是剪裁利落的黑色高腰長褲,腰細腿直,外面搭了件米色風衣。她本來就是清冷掛長相,臉一沉,整個人像一支拔開了保險的鋼筆,筆尖泛著冷光。
旁邊兩個剛買完咖啡的同事也看見了屏幕,腳步同時慢下來。
「那不是黎總監嗎?」
「我去,什麼情況,公開示愛啊?」
「這投放費得燒不少錢吧,誰這麼瘋?」
黎初念聽得一清二楚,臉上卻沒動,只把手機塞回包里,踩著高跟鞋繼續往大樓里走。鞋跟敲在地磚上,一下比一下穩,像什麼都沒看見。
可大屏顯然沒打算放過她。
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
學生會活動合照、畢業晚會後台抓拍、一次校慶時的側臉對視,甚至還有一張兩人站在雨棚下共撐一件外套的遠景照。角度拍得刁鑽,硬生生把普通舊照切成了「舊愛難忘」的狗血證據鏈。
黎初念進旋轉門時,保安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黎總監,中午好。」
「嗯。」
她聲線平平,電梯鏡面里映出她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只有她自己清楚,胸口那團火已經開始燒了。
「沈星河,你這套不叫求複合,叫公關投毒。」
電梯一路往上,裡面站著的幾個同事安靜得過分。有人偷瞄她,有人低頭假裝看手機,還有人憋不住,在小群里瘋狂輸出八卦。
電梯門一開,辦公區的空氣像被人先行加了調料。
咖啡香、印表機熱紙味、香水味,還有那種八卦將爆未爆的興奮感,混在一起,沖得人腦仁發緊。
黎初念一走進二組,原本散著的人下意識坐直。
小唐抱著文件衝過來,臉都白了:「念姐,樓下那塊屏——」
「我眼沒瞎。」黎初念把包往工位上一放,「下午一點半跟鼎盛的節點會,資料再過一遍。誰手裡還有沒對完的口徑,現在立刻發我。」
小唐卡了一下:「啊?哦,好,好。」
旁邊有人小聲說:「她還能開會啊……」
另一個接得更低:「不然呢,總不能衝下去把屏砸了吧。」
「你別說,前男友這波也太高調了。剛晉升就來這麼一出,是想幫她還是想害她?」
「誰知道,說不定人家舊情復燃,順便盤資源呢。」
黎初念拉開椅子的動作停了半拍。
她沒回頭。
「繼續說。」她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語氣淡得像在問天氣,「聲音小了,後排聽不見。」
辦公區瞬間死靜。
說話那兩人一個穿著藕粉套裝,一個是新來的客戶經理,臉都僵了。前者扯出笑:「黎總監,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現在有兩個選擇。」黎初念把杯子放回桌上,抬眼看過去,「第一,把話說全。第二,把鼎盛的三版業主溝通稿背全。選一個。」
客戶經理乾笑兩聲,不敢接。
黎初念收回視線,點開電腦,語速乾脆:「午休結束前,我要看到所有人手上的推進表更新。誰有空研究我前任的投放策略,不如先研究自己的KPI,不然月底連八卦的心情都保不住。」
沒人再敢吭聲。
她這句話不到兩分鐘,就被截進了組內小群。
緊接著,黎初念又在專項群里發了一句。
「項目照常推進,誰有空八卦,KPI先拿出來。」
底下一排「收到」。
也有人秒回文件。
她盯著聊天框,胸口那口悶氣才往下壓了壓。
「不能炸。沈星河最想看的,就是我在公司樓里失態。」
可壓歸壓,煩躁還是順著神經往上爬。
屏幕在樓下掛著,整棟樓都能看見。她剛拿到專項主導權,多少雙眼睛本來就盯著她,等她出錯。沈星河這一手,不是要感動她,是要給她打個「情感不清、舊帳纏身」的標籤,讓旁人自己去補全故事。
人一旦被拖進桃色敘事,專業能力就會先被打個折。
這才是他噁心的地方。
一點二十五,會議室的門準時關上。
黎初念走到投屏前,霧藍色襯衫襯得她脖頸纖細,腰背卻繃得直。她把頭髮往後攏了攏,露出一截白淨耳垂,轉身時正好背對著整面落地窗。
窗外,就是廣場那塊大屏。
屏幕上的舊照一輪輪切換,顏色晃進會議室,像有人故意把她的過去釘在她身後。
小唐坐在角落裡,緊張得手心冒汗。
黎初念卻像完全看不見。
「先過業主溝通線。」她翻開資料,「昨天確認的五步鏈,公開回應、業主安撫、金融信號、媒體驗證、重啟發布,順序不能亂。哪一步掉鏈子,後面都是白干。」
一名同事還在分神往窗外瞄。
黎初念頭都沒抬,直接點名:「周璇。」
周璇一激靈:「在。」
「我說到哪一步了?」
周璇臉紅得發燙:「媒、媒體驗證……」
「錯。」黎初念抬眼,目光平平掃過去,「連我說話都接不住,你還想接客戶情緒?要不你下樓幫我看看大屏下一張播哪張,回來寫份觀後感。」
會議室里有人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又趕緊憋回去。
周璇徹底不敢再走神,坐得比小學生還端正。
黎初念繼續講,聲音穩得像尺子量過。
她越穩,窗外那塊大屏就越像個笑話。
有一瞬,她餘光還是掃到了那張雨棚舊照。畫面里的沈星河側著身,把外套往她頭頂拽。那天其實是活動臨時取消,她扛著展架在雨里跑了半條街,沈星河來接她,順手替她擋了幾步雨。
當年她以為那叫偏愛。
如今再看,只想誇他一句取材精準。
「連垃圾都知道挑最能誤導人的角度。」
會議開到一半,林子瑜從外面悄悄遞了張便簽進來。
「前台說,樓下已經有人舉手機在拍了,還有個本地小直播號在蹲。」
黎初念掃完那行字,手指輕輕一折,把便簽壓進文件底下。
「繼續。」她面不改色,「三點前把修訂版給我。還有,任何人不許以我私人情況為話題對外回應。誰嘴快,誰自己去法務解釋。」
小唐點頭如搗蒜:「明白。」
會議散場時,辦公區的議論已經蔓延開了。
有人站在茶水間門口看樓下,有人貼著窗邊偷拍大屏,還有人借著送文件的名義繞到二組來打探情報。
「念姐,那個沈總是不是星耀那個啊?」
「他不是前陣子才——」
「你們大學時候就談了?那他現在這算什麼,回頭追妻火葬場?」
黎初念關掉投屏,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一整天沒怎麼吃東西,這會兒胃裡開始發空,像有隻手在裡面慢慢擰。手機安靜地躺在桌上,靳宴辭半小時前給她發過一條消息。
「中午按時吃飯,別藉機自虐。」
還附了一張圖片。
保溫袋裡是他早上塞給她的山藥茯苓糕和溫著的陳皮水。
黎初念當時回了兩個字。
「收到。」
現在看著那條消息,她莫名想笑,又有點想罵人。
「這位靳醫生是不是有天眼,專挑我最狼狽的時候發養生通知。」
她點開保溫袋,拿出一塊糕,剛咬了一口,茶水間那邊又傳來一陣壓不住的驚呼。
「換圖了換圖了!」
「我天,這張抱一起的是不是有點過了?」
「不是吧,這也敢放?」
黎初念動作一頓。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大屏正好切到一張傍晚舊照。
校園操場邊,她從後面抱住沈星河,臉埋在他肩側,笑得眉眼彎彎。那時是大學社團比賽拿獎,她喝了點酒,鬧著說「抱一下沾沾喜氣」,朋友順手按了快門。
原本只是年少時的一個瞬間,落到此刻,像被人掛上了天。
旁邊又浮出一行字。
走散的人,也該回家了。
窗邊站了不少人,玻璃映出一張張探究的臉。黎初念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形纖細,肩線卻撐得直。她看著屏幕,眼底一點點冷下來。
「回家?」
「你配個門牌號試試。」
有人在身後低聲感嘆:「這也太浪漫了吧……」
另一人立刻接上:「浪漫什麼啊,這不是純純逼宮嗎。她現在不下去都不行了。」
「說到底,沈總還是有本事,包這種屏一天得多少錢啊。」
「資源男回頭追,黎總監命也太好了。」
命好。
這兩個字落進耳朵里,差點把黎初念氣笑。
她二十六年的人生,拿高利貸催債單開局,靠胃痙攣和安眠藥撐到今天,結果在別人嘴裡,概括成一句「命好」。
真行。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那幾個人。
「聊完了嗎?」
幾人立刻噤聲。
黎初念把沒吃完的山藥糕放回桌上,聲音不高:「我再說一遍,項目優先。今天誰因為樓下那塊屏耽誤手裡的活,別等我發火,秦總那邊先會教你們做人。」
她說完就走,連背影都透著股「別來煩我」的冷氣。
可這股冷氣壓得住別人,壓不住自己。
下午兩點四十,手機開始震。
陌生號碼,一個接一個。
她沒接,全按掉。
不到一分鐘,對方換了條路,發來一張截圖。
是樓下直播號的頁面,在線人數已經破萬,標題寫得極其缺德——
「豪門沈總盛星樓下公開示愛,前任總監會不會回頭?」
下面還跟了一句文字。
「念念,我只是想讓你看見我。」
黎初念盯著那行字,唇角一點點壓平。
「看見你?」
「你都快把自己掛進城市文明宣傳欄了,誰還能看不見。」
她把手機反扣在桌上,胸口那股煩躁已經頂到嗓子眼。可越是這時候,她越不能亂。她抬手敲了敲桌面,強行把注意力拉回文件,剛改完一段業主答疑口徑,前台電話就進來了。
「黎總監,打擾一下。」
前台小姑娘的聲音都帶著八卦後遺症,努力壓著,還是壓不住。
「樓下那位沈總說,給您帶了一份禮物。還說……還說只要您點頭,就能幫您解決所有麻煩。」
黎初念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太陽穴跳得厲害。
片刻後,她睜開眼,聲線恢復成一條平線:「他人還在?」
「在的,就在廣場下面。花也送到了,還有媒體在拍。」
「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辦公室靜得詭異。
坐得近的幾個同事都裝作沒聽見,鍵盤敲得噼里啪啦,眼神卻一個比一個飄。
小唐小心翼翼湊過來:「念姐,要不我叫保安……」
「不用。」黎初念站起身,拎起椅背上的風衣,「他費這麼大勁搭戲台,我不下去露個面,顯得不尊重投資方。」
小唐:「……」
這都什麼時候了,她還能開這口子。
黎初念走到電梯口時,手機又亮了一下。
還是靳宴辭。
「下午按時喝水。」
她盯著那五個字,忽然有點想回一句「我現在想喝的是敵敵畏」。手指懸了兩秒,最後還是只回了三個字。
「有點忙。」
發完,她把手機收進包里,按下電梯。
電梯下行的數字一層層跳,鏡面里映出她此刻的樣子。霧藍色襯衫壓著她蒼白的臉色,唇膏顏色早淡了,眼尾卻因為情緒繃得更利。她伸手整理了下衣領,又把碎發別到耳後。
「下去可以,丟臉不行。」
「誰先破防,誰就輸了。」
一樓大堂比平時熱鬧三倍。
前台、保安、路過的白領、蹲點拍攝的直播手機,視線全若有若無地往門口飄。自動門一開,午後的光湧進來,連同外面鼎沸的人聲一起撲到她面前。
她走出大堂,廣場上的大屏正好切換。
那張最扎眼的舊照,慢慢鋪滿了整塊天幕。
照片裡,她抱著沈星河,側臉貼在他肩頭,眼神亮得發燙,像把全部年少熱意都交了出去。
而現實里,沈星河就站在屏幕正下方。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口微敞,腕錶在日光下閃著冷光,手裡捧著一大束白玫瑰,臉上掛著那種精心排練過的溫柔笑意。周圍鏡頭、手機、圍觀人群,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他抬頭看見她,唇角彎了彎。
「念念。」
黎初念踩著台階,一步步往下走,風把她米色風衣的衣擺吹開,勾出纖細腰線和筆直長腿。她的臉色不算好看,眼神卻穩,像把所有火都壓進了骨頭裡。
大屏上是舊日擁抱。
屏幕下是舊人等候。
而她,終於走到了他面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