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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她拿自己做了一次假餌

  傍晚六點二十,盛星公關樓下的玻璃幕牆被晚霞切成一塊塊發亮的橙金色,寫字樓門口的人流像一條被加速播放的河,西裝、高跟鞋、外賣箱、共享單車混在一起,誰都像路人,誰都可能不是。

  黑色車子停在對街一處不顯眼的監控點位,車窗貼膜不重,從裡面能清楚看見盛星大門和側邊街口,外面卻難看清車內神色。

  黎初念坐在後排,身上還是上班時那套利落行頭。菸灰色修身西裝包著纖細的腰身,裡面是件低領白襯衫,鎖骨線條乾淨,包臀裙勾出腿線,腳上細跟鞋已經被她踢到一邊,換了雙車裡備著的平底鞋。她長發挽起一半,露出一張妝容精緻卻沒什麼血色的臉,整個人像一支繃緊的箭。

  她盯著平板上的樓下實時畫面,手指輕輕點了下屏幕。

  「消息已經放出去了?」

  前排副駕上,何聞南一身深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落在另一部手機上,語速簡潔:「按你的要求,只放了一層。你今晚要獨自留在三十八樓加班,項目資料還在你手裡,七點以後會從南門下樓。」

  黎初念嗯了一聲:「夠了。餌放多了像招商會,反而假。」

  她話音剛落,右側一隻手伸過來,把一杯溫熱的紅棗水塞進她掌心。

  「先喝。」

  靳宴辭坐在她身側,黑襯衫扣到喉結下方,肩背挺直,側臉在昏暗車廂里壓出利落的線條。他今天沒穿白大褂,少了醫院裡那層溫吞醫者氣,更多了幾分冷硬。右手擱在膝上,指節自然收著,左手卻穩穩扣著杯身,遞給她時連溫度都算得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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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初念低頭看了眼,嘴角抽了抽:「我在拿自己當魚餌,你給我配紅棗水,是怕我上鉤前先貧血?」

  「你要是暈在車裡,這場戲就成醫療事故了。」靳宴辭掃她一眼,「喝。」

  黎初念接過杯子,嘴上還不饒人:「靳醫生,你這個控制欲要是拿去投職場,盛星都得給你發年度最佳甲方獎。」

  「我沒興趣做甲方。」靳宴辭語氣淡淡,「我只對管你有興趣。」

  前排的何聞南握著方向盤,面無表情把隔板升起一半,動作流暢得像在處理日常流程。

  黎初念被噎了下,抬手喝了口熱水,耳根不爭氣地發燙。她把杯子捧在手裡,重新看回屏幕:「現在反對也晚了。」

  「我一直反對。」靳宴辭垂眸看她,聲音壓得低,「黎初念,你今天這招,跟拿自己去試毒沒差多少。」

  「哪有那麼誇張。」她盯著畫面,神色卻很冷靜,「試毒得先入口,我這頂多叫試釣。再說了,人家都繞著我生活邊緣踩點這麼久了,我總得看看這幫人到底長什麼路數。」


  靳宴辭眉骨壓了壓:「你可以看,不用坐在局裡看。」

  「我不坐局裡,他們怎麼咬鉤?」黎初念側頭看他,眼睛亮得發硬,「靳宴辭,真正想賣女兒的人,不會因為你在外頭布了幾層線就收手。他只會換姿勢。」

  這話一落,車廂里靜了半秒。

  靳宴辭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終究沒再說攔她的話,只把她握著杯子的手攏了一下:「等會兒不許下車,不許單獨接電話,不許離開視線。」

  黎初念挑眉:「你這是給我立院規?」

  「是家規。」

  「誰跟你一家——」

  她話沒說完,何聞南低聲開口:「來了。」

  黎初念瞬間收住,抬眼看向屏幕。

  盛星正門外,晚高峰的人流里多了個戴黑色鴨舌帽的男人,灰色外賣服,背著個不新不舊的保溫箱,手裡卻沒拎餐。他站在路邊看了兩次手機,沒進門,也沒離開,就那麼卡在保安視線邊緣,像個等單的人。

  另一塊分屏里,側街口出現了兩個人。

  一個穿洗得發白的夾克,褲腳松垮,走路有點虛浮,另一個瘦高,頭髮亂,縮著肩站在便利店門口抽菸。兩人隔得不遠,誰也沒往盛星大門正面湊,眼睛卻都時不時往這邊掃。

  那種眼神,黏,髒,還帶著點縮頭縮腦的算計。

  黎初念看了幾秒,手裡的杯子慢慢涼下去。

  「還真分工明確。」她輕輕笑了下,「一撥像跑腿,一撥像爛賭鬼,遠看像互不相識,近看像都沒安好心。」

  何聞南點開耳機低聲說了句什麼,樓下安保很快換了兩個站位。一個往正門靠,一個繞去了南側出入口,動作不大,看起來像普通交接班。

  「先別驚。」黎初念開口,「他們要的是確認,不是搶人。驚跑了,今晚就白演了。」

  何聞南從後視鏡看她一眼:「黎總,你比我想得還穩。」

  「沒辦法。」黎初念扯唇,「原生家庭給過的福氣不多,練膽算一個。」

  靳宴辭側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說這話時語調平平,像在講別人家的舊帳。可越平,越讓人胸口發沉。

  屏幕里,那個外賣員模樣的男人往前走了幾步,裝作接電話,目光從大堂門口掃到旋轉門倒影,再掃到停車區。

  便利店門口那個瘦高男人則把煙掐了,換了個方向站著,借著GG燈箱的反光盯樓上。

  他們都不靠近。

  像幾隻餓久了的流浪狗,繞著一鍋肉打轉,聞到了味,不敢先伸頭。


  黎初念盯著那幾團來回遊移的人影,忽然開口:「看見沒,這才是真髒。」

  靳宴辭沒接話,只把她腿邊那隻掉落的高跟鞋撿起來放好,動作輕得近乎無聲。

  黎初念繼續盯著屏幕,聲音也輕下來:「真正的髒人不會光明正大出現,他們只會繞著你生活邊緣打轉。樓下、車庫、便利店、問路、送文件,像沒碰你,實際上全在摸你骨頭有多硬。」

  車廂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聲。

  何聞南那邊又收到了樓下回傳的畫面,切到更近的角度。畫面一放大,那個夾克男人的臉更清楚了些,眼窩深,鬍子拉碴,站姿鬆散,像長期熬夜又抽菸喝酒把自己熬空的人。

  黎初念的指尖在屏幕邊緣敲了下,忽然沒頭沒尾地問:「像不像?」

  靳宴辭低聲:「像什麼。」

  「像我爸會搭上的人。」她笑了笑,笑意發涼,「又窮,又橫,又慫。平時靠嚇唬人混口飯吃,真要碰上硬茬,第一個縮回去。」

  靳宴辭眉心擰起:「別這麼說自己。」

  「我沒說自己。」黎初念盯著那人影,眼底像結了層薄冰,「我是在說黎建國的品味。」

  她把「黎建國」三個字說得很輕,像把一塊髒布從嘴裡捏出來。

  樓下的人還在晃。

  外賣員接了第二通電話,轉身去了側門;便利店門口那兩個也慢慢拉開距離,一個裝作買水,一個沿街往南門方向晃。每一步都不急,每一步都帶著試探。

  黎初念忽然明白了。

  她後背貼著椅背,眼睛沒從監控上挪開,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

  「他現在不是來認女兒。」

  車裡沒人出聲。

  她盯著屏幕里那幾團髒影,慢慢吐出後半句。

  「他現在是來確認,我值不值得賣。」

  話音落下的那一秒,車廂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住了。

  何聞南握著手機的手停了下,沒接話。

  靳宴辭側頭看她,眼神一下沉了。

  黎初念卻沒回頭,她只是繼續望著樓下。晚上的盛星燈火通明,一層層辦公室亮得像白晝,電梯還在上下跑,玻璃門開了又合,所有人都忙著趕地鐵、回消息、罵方案。唯獨樓下那幾個影子不一樣,髒得像從下水道口爬出來,貼著都市的霓虹慢慢游。

  她忽然覺得好笑。

  別人家的父女關係是逢年過節發紅包、問冷問熱。

  她這邊是先估價,再看值不值得賣。


  「念念。」

  靳宴辭叫了她一聲,嗓音低沉,帶著壓下去的火。

  黎初念回過神,側頭看他:「幹嘛,怕我突然下去當場認親?」

  「怕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拿刀往自己心口捅。」

  「放心,我這人現在主打一個精準控損。」她沖他揚了揚下巴,「要捅也得捅該捅的人。」

  靳宴辭盯著她幾秒,忽然伸手把她拉近了些。

  黎初念猝不及防,肩膀撞上他手臂,整個人往他那邊偏過去。男人身上的草木藥香裹過來,夾著一點冷冽的體溫,莫名讓她心裡那股翻湧的噁心往下沉了沉。

  她嘴硬:「你這是幹嘛,現場直播期間禁止選手和場外嘉賓拉拉扯扯。」

  靳宴辭手沒松,只淡聲道:「免得你氣得想開門下車。」

  「我沒那麼衝動。」

  「你有。」他低頭看她,「你只是會裝。」

  黎初念哽了下,正想反擊,何聞南那邊耳機里突然傳來動靜。

  「南門保潔通道有人停留。」他迅速切了畫面。

  屏幕一轉,南門那條員工常走的樓道口旁,角落裡閃過一道影子。穿著保潔馬甲的人正彎腰撿東西,旁邊一個瘦高男人快步離開,帽檐壓得極低,幾乎看不清臉。

  「追嗎?」何聞南問。

  黎初念眼神一凝:「不追正臉,跟出街口就停。我要看他接誰。」

  何聞南立刻把指令發了出去。

  樓下安保分成兩路,一路維持原站位,一路從側門無聲跟上。動作依舊不大,遠看像普通巡查。

  可那人比泥鰍還滑。

  他出了南門拐過GG牌,穿進人行道邊一排臨停車後頭,再出來時,已經混進了一撥等網約車的人里。安保跟到街口,只拍到半個背影和一截袖口。

  沒法再硬跟了。

  再跟,就要打草驚蛇。

  何聞南收回視線,語氣平穩:「丟了。對方熟路,提前踩過點。」

  黎初念並不意外,只嗯了一聲:「能咬鉤就行。太容易抓到,反而不對。」

  她說完,目光落在南門保潔通道的新畫面上。

  保潔阿姨已經把撿到的東西交給了門口安保。鏡頭拉近,是一隻舊式按鍵手機,邊角磨損,外殼泛黃,像是從十年前穿越回來的老古董。

  黎初念眉梢輕輕一動。

  「拿上來。」

  五分鐘後,安保把手機送到了車邊。

  車門打開的瞬間,晚風卷著城市裡的熱氣灌進來,帶著柏油路和奶茶店糖漿混在一起的味道。安保隊長穿著黑色制服,身形結實,額角有汗,把透明證物袋遞進來:「黎總,靳總,保潔在南門樓道拐角撿到的。沒有鎖屏密碼,通話記錄全空,簡訊箱裡只有一條草稿,沒發出去。」

  黎初念接過證物袋,隔著塑料看了一眼那隻舊手機,忽然覺得荒唐得想笑。

  這年頭都開始玩懷舊風釣魚了。

  靳宴辭沒讓她直接碰,先接過去,按亮屏幕,再把界面轉向她。

  昏黃的小屏幕上,簡訊草稿箱裡孤零零躺著一行字。

  念念,爸有苦衷。

  車裡靜得連呼吸都聽得見。

  那幾個字很短,短得像一句拙劣台詞,偏偏髒得直往人胃裡鑽。

  黎初念看著那行字,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她沒憤怒,也沒發抖,只是眼底那點原本還浮著的涼意,徹底沉了下去。

  半晌,她抬起手,把那隻手機從靳宴辭手裡推回去,聲音平得像在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項目會。

  「他開始演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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