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她被拖出去時還在罵
門口兩名保安一左一右站定,黑色西裝裹著壯實的身板,耳麥貼在鬢邊,臉上那種職業性的客氣,比直接黑臉還讓人難堪。
林知夏被圍在中間,米白色套裝裙擺有些亂,捲髮垂下來一縷,卡在臉側,鑽石胸針還亮著,偏偏襯得她此刻像個摔裂的展櫃模特。她胸口起伏,眼角紅得發狠,踩著尖細高跟鞋站在原地不肯動,像只還想回頭撓人的貓。
「你們誰敢碰我?」她聲音發尖,「我是盛星業務總監,你們算什麼東西!」
一個保安沒回嘴,只低聲道:「林小姐,請配合。」
「配合?」林知夏像聽見了笑話,猛地抬手指向小林,「你們不抓她,抓我?偷東西的是她!刪文件的是她!一個實習生為了轉正自己發瘋,出了事就往上賴,你們也信?」
小林還站在桌邊,淺藍襯衫哭得皺巴巴的,瘦得單薄,眼睛紅腫,手裡攥著手機,指節都泛白。被林知夏一指,她整個人又是一縮,眼淚差點再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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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自己——」小林嗓子發啞,「是你讓我做的,你說只要我把目錄拷走,刪掉原文件,黎經理就趕不上提案,你說她病得站都站不穩,肯定翻不了身——」
「廢物!」林知夏猛地罵斷她,「我給你條路,你連活都做不明白,現在倒學會反咬了?你這種腦子也配進盛星?」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
那句「廢物」砸出來,連原本還有點猶豫的盛星高層,臉色都徹底沉了。
黎初念站在靳宴辭身後,手裡捧著那杯溫水,杯壁的熱意一點點滲進掌心。她看著林知夏那張精緻又扭曲的臉,只覺得荒唐。
到這一步了,她還在習慣性踩人。
像她這些年活著的邏輯,從來不是把事情做好,而是把別人按下去。誰擋了她,她就覺得誰該死。偷方案是,搶功勞是,現在被釘死了,還是。
「真是病得不輕。」黎初念心裡冷冷冒出一句,「而且沒號可掛。」
鼎盛董事長坐在主位,深色西裝平整,面色沉穩,眉間壓著疲色。他看了林知夏一眼,眼神像刀背,沉沉地落下來。
「夠了。」
林知夏猛地轉頭,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繩:「董事長,我可以解釋——」
「你解釋的內容,我剛才聽得夠多了。」董事長聲音不高,「偷拍視頻、潑髒水、偷方案、刪文件、當眾動手,現在又在這裡罵執行的人是廢物。林總監,你是真把別人都當傻子。」
他停了一下,目光掠過桌上的手機、黑色U盤和幾份留存資料,語氣更冷。
「偷方案的人,沒資格碰我的合作。」
這句話落下去,會議室像被一錘釘死。
黎初念心口那口濁氣,終於徹底落了地。
不是贏一場嘴仗,也不是壓她一次風頭。
是定性。
在甲方桌上,被親口定性。
這行最要命的,從來不是丟人,是被人一錘子蓋章,告訴所有合作方:這個人,不行。
林知夏臉色一下變了,像是那句「沒資格」直接扇在了她臉上。她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您不能因為一個小員工幾句話,就否定我這麼多年——」
「否定你的不是她。」黎初念終於開口。
她從靳宴辭身後走出來半步,淺灰風衣垂到小腿,白襯衫勾出纖細的腰線,病後的臉色仍舊偏白,眼尾卻冷,像擦亮的刀鋒。她站得筆直,手還捧著靳宴辭塞過來的溫水,畫面有點離譜,偏偏那股氣場一點沒散。
「你輸的不是這一次。」她看著林知夏,語氣平平,「是每次都把別人的本事,當成自己能偷走的東西。」
林知夏像被人當頭砸了一棍,眼裡那點強撐的體面,終於碎開了。
「黎初念,你少在這裝!」她聲音一下拔高,「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你以為自己多乾淨?你不就是運氣好,有人給你托底——」
她說著,眼神狠狠剜向靳宴辭。
靳宴辭站在那兒,黑襯衫襯得肩背冷硬,身形高挑,五官清冷,下頜線繃得利落。他沒看她,垂著眸,像連聽她發瘋都嫌浪費時間。可他站在黎初念身側,那種無聲的護持已經明明白白擺在桌面上。
林知夏像被那副樣子刺得更瘋,話也越來越難聽:「你靠男人拿項目,現在裝什麼專業?誰不知道你——」
「林知夏。」盛星那邊,一道沉沉的男聲壓了下來。
開口的是盛星高層里年紀最長的那位副總,灰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剛才還想留幾分公司顏面,這會兒也留不住了。
「夠了。」他盯著林知夏,「你現在說的每一句,都是在繼續給盛星丟臉。」
林知夏不敢置信地看過去:「周總,連您也——」
「不是連我也,是證據擺在這兒。」那位副總聲音發沉,「內部資料異常,執行人指認,聊天截圖、轉帳記錄、語音備份、U盤留痕全都在。你到現在還在會場污衊同事,攻擊客戶顧問,盛星留不起你這種風險。」
另外兩位盛星高層對視一眼,也沒再沉默。
其中一人合上文件夾,語氣乾脆:「從現在起,暫停林知夏在盛星的一切職務,停止她手裡所有項目權限。」
另一人接上:「相關材料移交法務和內控,配合鼎盛那邊後續核驗。」
一句接一句,像連環落鎖。
林知夏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潑了一桶冰水,整個人都僵住了。
「暫停我一切職務?」她嗓音發抖,「你們瘋了嗎?就為了一個鼎盛項目,要拿我祭天?我手裡多少客戶,你們心裡沒數?沒了我,一部——」
「沒了你,盛星至少還能保住底線。」那位副總打斷她,臉色鐵青,「再讓你鬧下去,別說一部,整個公司都得陪你挨罵。」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空氣繃得緊,中央空調的風掃過桌面的紙頁,發出輕輕的沙響。
黎初念看著林知夏,突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疲倦。
她們鬥了這麼久,爭資源,爭項目,爭那個「誰更配站在台前」的位置。她曾經無數次在深夜改方案改到胃疼,腦子裡把林知夏罵成盛星公關第一號人形障礙物。她以為到了今天,自己會痛快,會想笑,會想看她栽得更慘些。
可真看見她這副樣子,黎初念心裡只剩一句話。
「你終於把自己作進去了。」
不是她贏得多漂亮。
是林知夏輸得太難看。
林知夏還在掙扎,像溺水的人伸手亂抓:「你們別忘了,我背後還有林家!還有藍橋那邊——」
盛星副總眼皮都沒抬:「那你就去找能接得住你的人。」
這話一出來,等於最後一點臉面也撕沒了。
林知夏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連唇上的口紅都顯得發灰。她眼神亂了一下,先看盛星高層,再看鼎盛董事長,最後落回黎初念臉上,忽然笑了。
那笑又尖又薄,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狠。
「行,真行。」她盯著黎初念,一字一句往外擠,「你現在滿意了?踩著我往上,爽嗎?你這種人最噁心,裝得自己多有骨氣,實際上比誰都想贏。你以為你能坐穩?你不過就是——」
「保安。」鼎盛董事長直接開口。
門口兩人立刻上前。
林知夏話音一頓,下一秒就猛地往後一退,高跟鞋鞋跟一歪,尖利地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別碰我!」她掙開一側保安的手,頭髮散下來,聲音也徹底失了控,「黎初念,你別得意!你這種出身,你這種家底,靳家真能認你嗎?你以為你贏了職場就能贏人生?做夢!」
這句話像根針,直直朝黎初念扎過來。
黎初念眼神一冷,指尖在杯壁上收緊,胃裡那點舊痛又抽了一下。
靳宴辭側過身,擋在她前面半步。
他沒說話,只抬眼看了林知夏一眼。
那一眼淡得發冷。
保安再不猶豫,一左一右扣住林知夏的手臂,往門口帶。
「放開我!你們鬆手!」林知夏還在罵,米白色套裝被扯出褶皺,細高跟在地磚上拖出一串刺耳聲響,「盛星會後悔的!鼎盛也會後悔!黎初念,你搶我的東西,早晚要吐出來——」
黎初念忽然覺得可笑。
搶她的東西?
從頭到尾,林知夏最拿手的,不就是把別人的成果改個封面,換個名頭,再抬著下巴說是自己的本事。
門被拉開,走廊的冷白燈光一下灌進來。
幾個路過的會務人員下意識停住腳,眼神全飄了過來。林知夏被拖出門,嘴裡還在罵,鞋跟刮地,一聲一聲,像把她最後那點體面也颳得粉碎。
「黎初念,你少裝清高!」
「一個靠關係上位的,有什麼臉說我!」
「還有你們,一個個捧她踩我,等著看吧——」
她的聲音被越拖越遠,尾音還帶著發顫的尖銳。
走廊盡頭路過的人全看了過來。
沒人上前,也沒人替她說話。
只有那種躲都躲不掉的打量,像一排排無形鏡子,把她狼狽的樣子照得清清楚楚。
黎初念站在原地,忽然想起自己剛進盛星那年。她穿著打折西裝,踩著磨腳高跟鞋,在茶水間裡聽見林知夏拿她當笑話,說她這種人進來也是給別人墊腳。
那時她氣得胃疼,回工位一邊改PPT一邊罵。
「你等著。」
她等到了。
可這一刻真來了,她卻沒想像中那麼爽。
只是覺得吵。
太吵了。
門外罵聲終於被保安和走廊拐角一起吞掉,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那種安靜不再像方才的壓抑,倒像一鍋翻滾了半天的水,終於熄了火。
鼎盛董事長揉了揉眉心,長長吐出一口氣。
「讓各位見笑了。」盛星副總站起身,臉上掛不住,語氣也發沉,「這件事,盛星會給鼎盛一個完整交代。」
董事長抬了抬手,沒再追著打,目光轉向黎初念。
「你留下。」
這三個字一出,會議室里不少人眼神都變了。
盛星高層面色各異,小林還紅著眼站著,連靳宴辭都看了過來。
黎初念喉嚨發乾,捧著水杯的手忽然有點發麻。
她撐到現在,像根繃到極限的弦。林知夏一出去,那股勁兒也跟著泄了。她腳下踩著高跟鞋,膝彎微微一軟,差點沒站住。
下一秒,一隻手穩穩扶住了她的手肘。
掌心隔著風衣布料貼過來,溫熱,克制,力道卻穩。
黎初念偏頭,就看見靳宴辭近在咫尺的側臉。
他垂著眸,神色沒什麼變化,黑襯衫袖口平整地扣在腕骨上,手指修長清瘦,扣著她手肘的位置卻微微發緊。離得近了,黎初念才察覺到,那掌心有一瞬輕顫,極短,像壓著什麼舊傷反應,轉眼又被他按了回去。
她心口輕輕一縮。
「他剛才用的是那隻手。」
這個念頭躥出來,快得她自己都來不及裝傻。
方才攔林知夏、推開她、壓住場面,他用的都是右手。
那隻舊傷手。
黎初念抬眼看他,呼吸停了一拍。
靳宴辭像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頭淡淡看了她一眼,低聲道:「站穩。」
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平靜,像在提醒一個走路都不看路的病號。
黎初念差點被他氣笑。
「你手都抖了,還在這兒裝沒事。」
她心裡罵了一句,嘴上卻沒拆他台,只順著那力道站穩了些。兩人離得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藥香,混著冷冽的木質氣息,往心口一壓,竟把她那點發虛和煩躁一起安撫了下去。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起身,收文件,低聲交談,誰都識趣地沒往這邊多看。
小林被法務帶去做資料留存前,還紅著眼朝黎初念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哭腔:「黎經理,對不起。」
黎初念看著她,半晌才開口:「你這句對不起,先留給你自己吧。」
小林一怔,眼淚又掉下來,跟著人走了。
會場一點點散空,門外走廊也恢復了平靜,像剛才那場鬧劇只是臨時插播的一段荒唐新聞。
鼎盛董事長坐在主位沒動,臉上那點疲色退了些,反倒露出幾分少見的鬆動。他看了眼黎初念,又看了眼旁邊立著的靳宴辭,忽然笑了一下。
「黎經理。」他說,「接下來,談談你該拿到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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