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他用一隻手把場子按死
林知夏衝過來的那一秒,黎初念腦子裡先冒出來的,不是躲。
是兩個字。
完了。
倒不是怕挨這一巴掌。
是她這會兒胃裡還絞著,腿也發虛,真要被這麼一撞,她今天苦苦撐住的場面,八成得當場散架。到時候會議室里就不是抓內鬼,而是大型職場撕頭花事故現場。明天圈裡流傳的版本都能寫成《盛星高管會議室近身肉搏,甲方沉默,保安流淚》。
「林知夏,你是真不打算做人了。」
她心裡這句剛罵完,身體已經本能地往後撤了半步。
高跟鞋鞋跟擦過地面,細細一聲,脊背猛地繃緊。
林知夏撲得快,米白色套裝裙擺一晃,捲髮散下來,紅著眼撲上來時,哪還有半點名媛公關的體面。她妝沒花透,眼神卻先瘋了,精緻的眉眼全擰在一起,連嗓子都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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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你裝什麼清高!」
「你不就是靠男人嗎!」
「裝病,裝可憐,裝得自己跟受害者一樣,誰不知道你早就——」
後半句沒罵完。
黎初念眼前掠過一道黑影。
快得像有人把整個畫面從二倍速,直接拖到了暫停。
靳宴辭從列席位起身,黑襯衫貼著寬肩窄腰,長腿一步跨過椅側,動作乾淨得沒有半點拖泥帶水。他站起來時椅腳只輕輕擦了一下地面,聲音不大,壓迫感卻先落下來了。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了林知夏的手腕。
單手。
穩,狠,准。
像是她這個撲過來的角度、速度、力道,早就在他眼裡演過無數遍,根本輪不到第二種結果。
林知夏整個人被截在半空,身體還保持著往前沖的姿勢,手腕卻像撞上了一道鐵閘,猛地頓住。她表情先是一僵,隨即痛得臉都白了,剛才那些尖利的話音像被人從中間掐斷,只剩半口抽氣卡在喉嚨里。
「啊——」
這一聲沒叫完整。
靳宴辭垂著眼,看都沒多看她,薄唇一掀,只吐出一個字。
「滾。」
那聲音不高,甚至沒帶怒氣。
偏偏比拍桌子還嚇人。
黎初念站在他身後,聞到他身上清淡的藥香,混著冷冽的木質氣息,一下就把會議室里那股焦躁和香水味蓋了過去。
她怔了半秒。
再回神時,人已經被他半擋在身後。
黑襯衫下的肩背挺直,線條冷硬,像一堵突然立起來的牆。不是虛張聲勢的那種,是你只要站在後面,連胃痙攣都能先老實三秒的那種。
黎初念喉嚨輕輕一動,腦子裡第一反應竟然有點跑偏。
「完蛋。」
「這人今天是真的帥得有點犯規。」
「我是不是該先給自己叫個工傷險,防止被護得心律不齊。」
林知夏被扣得發抖,掙了一下,沒掙開。
靳宴辭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扣在她腕間的動作並不誇張,甚至稱得上克制。可那種克制,比蠻力更可怕。像醫生捏脈,知道哪一處使勁最疼,也知道哪一處能讓你連第二次發瘋都做不到。
林知夏剛才還漲紅的臉,這會兒刷地白了。
「靳、靳醫生……」她疼得聲音都變了調,「你放手!你憑什麼碰我!」
靳宴辭終於抬眼看她。
那雙眼冷得像冰水裡浸過,沒溫度,也沒耐心。
「憑你再往前一步,」他說,「我就當你蓄意傷人。」
會議室里安靜得嚇人。
前一秒還像鍋蓋掀飛的場面,後一秒就被他一隻手按死在桌面上。
保安這時才反應過來,門口兩人立刻快步往前,皮鞋踩在地毯邊緣,發出悶響。可他們衝到一半,又硬生生慢了下來。
原因無他。
靳宴辭站在那裡,壓根沒給別人插手的空間。
黑襯衫、黑西褲,身形挺拔利落,側臉線條冷得鋒利,腕骨繃著,連領口那顆扣子都透著「誰碰誰死」的氣場。會議桌冷白的燈光打下來,把他那張臉照得更淡,淡得近乎無情。
黎初念盯著他的背影,心口沒來由地一跳。
她太少見他這種樣子。
平時在半夏,他大多是冷著臉罵她作死,端湯,遞藥,順便把她晚飯里的冰可樂沒收,像個嘴毒版居家訓導主任。哪怕在醫院,他也是克制的,清清冷冷,凡事都隔著一層邊界。
可現在,那層邊界直接被他踩碎了。
他把她擋在後面,姿態直白得連裝都懶得裝。
黎初念忽然想起高中那會兒,靳宴辭打球時也這樣。平時懶得理人,真有人犯到他面前,他連話都不多說,伸手一攔,整個場子就安靜了。
八年過去,這人討厭的壓場本事,真是一點沒退步。
甚至更狠了。
林知夏還在掙,眼底怒、怕、羞恥全攪在一處,整個人像被吊起來打臉。
「你放開我!」她尖著嗓子,「你們還看著幹什麼!這算什麼,黎初念勾著甲方顧問在會場動手是嗎?你們都瞎了嗎!」
黎初念聽得差點氣笑。
都這時候了,她還不忘臨死前再潑兩桶髒水。
「姐,你這業務能力不行,嘴倒挺有續航。」
她正要開口,靳宴辭先動了。
他手上力道沒見加重,只往外一送,林知夏整個人便踉蹌著退開兩步,高跟鞋一歪,差點坐回椅子上。保安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把她隔開。
那動作不粗暴,卻透著徹底的切割意味。
靳宴辭收回手,指骨微微屈了一下。
黎初念站得近,還是瞥見了。
那是他舊傷發作前常有的小動作,短促,克制,像神經在皮下輕輕抽了一記。她心裡一緊,視線不自覺落到他的手上。
「這祖宗不會又逞能了吧。」
念頭剛起,靳宴辭已經側過身,擋住了她的視線。
像是連這一點擔心都不打算讓她看明白。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沒說話。
可黎初念偏偏從那眼神里讀出一長串潛台詞。
站穩。別逞強。別再往前。胃疼就給我老實點。
她差點當場回一句。
「靳醫生,你眼神里的字數是不是超標了。」
偏偏這會兒嗓子發緊,她一句貧都沒貧出來。
只是在他那道目光下,莫名其妙地往後站得更乖了點。
會議室另一頭,鼎盛董事長終於抬了抬手。
「夠了。」
他開口時,嗓音沉沉壓下來。
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主位,深色西裝一絲不亂,眉骨壓著長年累月做決策的疲態和鋒利。他方才一直沒動,這會兒一出聲,整張桌子的氣氛又往下沉了沉。
林知夏還想說話:「董事長,我——」
「你先閉嘴。」董事長看著她,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我花錢請的是公關,不是瘋子。」
這一句,砸得會議室里沒人敢接。
黎初念站在靳宴辭身後,慢慢吐出一口氣。
她胃裡那陣抽痛還在,手心也發涼,可那股撐到發木的勁兒總算沒散。靳宴辭站在前面,離她近得她幾乎能碰到他襯衫後背的褶皺。那點布料隔不住熱意,反倒把她亂成一團的心跳襯得更清楚。
「煩死了。」
「這種時候你擋什麼擋。」
「擋得我都沒法專心生氣了。」
她心裡罵得飛快,耳尖卻一點點熱起來。
林知夏被保安攔著,頭髮亂了,胸口起伏得厲害,剛才那股要吃人的狠勁兒被生生打斷,剩下的全是狼狽。米白色套裝還是貴的,身段也還是漂亮的,可那層體面已經掉地上踩髒了,撿都撿不起來。
她咬著牙,盯住黎初念,眼睛紅得發狠。
「你別得意。」她聲音發啞,「不就是有個男人替你擋一下嗎?黎初念,你真以為自己贏得光彩?你這種——」
「林知夏。」
這次打斷她的,不是黎初念,也不是靳宴辭。
是鼎盛董事長。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冷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給這場鬧劇落了個點。
「到現在,你還在拿男女關係替代專業問題,拿發瘋替代解釋,拿污衊替代證據。」他看著她,語氣不急,卻字字往下壓,「我們鼎盛再亂,也沒亂到要跟一個會議室里撲人、會場上造謠、證據擺眼前還胡攪蠻纏的人談合作。」
林知夏的嘴唇顫了顫。
她像是終於聽懂了這句話里的意思,臉色一下灰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丟人。
這是甲方當面宣布,不認她這張臉,也不認她這條線。
行業里最怕的不是輸項目,是輸信用。
而信用這玩意兒,一旦在桌上摔碎,想撿都扎手。
黎初念站在那裡,忽然有種奇異的平靜。
她原本以為,看到林知夏走到這一步,自己會痛快,會想補刀,會想把這些年受過的憋屈一筆筆討回來。
可真到了這一刻,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句。
「你早該有今天了。」
不是報復的快感。
是塵埃終於落地的疲憊。
她偏了偏頭,輕輕吸了口氣,胃裡立刻又扯了一下。靳宴辭像背後長了眼睛,頭也沒回,手往後遞了一下,把自己桌邊那杯溫水直接塞進她手裡。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八百回。
黎初念一愣,下意識接住。
杯壁溫熱,貼在掌心上,連心口那點莫名的酸脹都被燙了燙。
「開會呢大哥。」
「你能不能別在這種高壓修羅場裡,順手搞居家投餵那一套。」
「我會分心的。」
她心裡吐槽得熱鬧,手卻老老實實捧著杯子喝了一口。
嗯,水溫還是剛剛好。
這人是不是連會議室里她什麼時候會口乾都算過。
病號的尊嚴,今天算是讓他按在地上摩擦完了。
董事長的目光從他們這邊掠過,沒在這種時候多說什麼,只看向門口的保安,聲音沉得發冷。
「把她帶出去。」
林知夏猛地抬頭:「董事長,你不能——」
「還有。」董事長沒給她插話的機會,抬手點了點桌面,神色冷硬,「順便把今天的失信行為,通知我們的合作圈。」
這句話一落,林知夏的臉,徹底白了。
不是剛才那種怒急後的發白。
是血色一下被抽乾的白。
她站在那裡,像突然被人從高樓上推下去,腳底全空了。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您什麼意思?」
鼎盛董事長看著她,眼神里沒半點多餘情緒。
「我的意思是,」他淡淡道,「鼎盛不跟這種人做生意,也會提醒同行,少踩這種坑。」
會議室里徹底靜了。
連空氣都像被按住。
黎初念捧著溫水,指尖慢慢收緊,心口那股翻騰到此刻才真正沉下去。
她聽見自己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極輕,極快。
「這才叫行業切割。」
不是罵幾句,不是丟個項目。
是你以後去哪一張桌子,都有人先想起你今天在這裡發過什麼瘋,撒過什麼謊。
林知夏顯然也聽懂了。
她瞳孔縮了一下,整個人都僵住,像還想再撲、再鬧、再替自己搶一口氣。可兩名保安已經上前,一左一右站定,客氣又冰冷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總監,請吧。」
她不動。
保安也不催,只是把路堵死了。
黎初念隔著靳宴辭的肩,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好笑。
剛才鬧得像天要塌了的人,這會兒連再往前一步的資格都沒了。
靳宴辭側臉冷淡,仍站在她前面,像是只要她不開口,這場子就還能繼續按著,不會漏一點風出來。
黎初念垂下眼,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靳宴辭。」
她沒出聲,只在心裡叫了他一遍。
「你今天這個單手鎮場的業務水平,回去得給你加個雞腿。」
「哦,不對。」
「你估計會說,雞腿發物,不許我亂吃。」
想到這裡,她差點真笑出來。
偏偏下一瞬,林知夏猛地抬頭,死死盯向她,眼神像最後一口毒還沒吐完。
而門口的保安,也已經徹底圍了上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