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她把髒水往關係上潑
「一個臨時拿出新方案的人,憑什麼知道這麼多?除非她背後有人給題!」
林知夏這句話砸出來,會議室里連敲鍵盤的聲音都停了。
落地窗外是深城晃眼的日光,照在長會議桌上,冷得像一層薄冰。林知夏穿著米白色套裝,收腰包臀,捲髮搭在肩側,紅唇精緻,胸前那枚鑽石胸針閃得刺眼。她平時最會端名媛腔調,這會兒下巴抬得高,眼尾發紅,像輸急眼後準備把棋盤一塊掀了。
黎初念站在投影幕前,淺灰風衣垂到膝下,裡頭白襯衫貼著單薄肩線,腰細得像一把能折的尺。病號服那道白邊還從衣擺底下露著,越發襯得她臉色偏白。胃裡那陣抽痛沒停,順著神經往上爬,像有人在她肚子裡擰毛巾。
她卻先想笑。
「來了,經典敗犬第二套話術。」
「第一套叫你講得不落地,第二套叫你贏得不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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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盛副總坐在一旁,灰藍西裝一絲不苟,金屬邊眼鏡後的目光閃了閃,沒立刻攔。那一下遲疑已經夠說明問題。會議室里最怕這種指控,專業贏了不算完,誰先把「裙帶」「內定」「關係戶」貼上去,誰就能把水攪渾。
盛星那邊幾個高層互相看了一眼,臉色都不算好看。
林知夏抓住了這點沉默,像聞到血味的鯊魚,嘴角勾起一點冷笑,繼續往下扔刀子。
「董事長,您不妨想想,她昨晚人還在醫院,今天一早就能拿出這麼完整的東西,連授信、復工、業主線、媒體線都扣得這麼死。普通項目經理哪來這種信息密度?這不是熬個夜就能憑空做出來的。」
她頓了頓,目光故意往會議桌偏後的位置掃去。
那兒坐著靳宴辭。
黑襯衫,黑西褲,肩背挺直,窄腰長腿陷在椅子裡都壓不住那身冷感。他眉骨深,鼻樑挺,薄唇壓成一條線,修長手指搭在那杯溫水旁,連坐姿都透著生人勿近。醫院裡那身白大褂會把他襯得更清冷,今天換了便裝,反倒多了股壓場的勁兒。
林知夏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長。
「再說了,有些人本來就比別人更容易接近客戶核心層。一個列席,一個提案,一個臨時翻盤,怎麼就這麼巧呢?」
最後那句「這麼巧」,她拖得慢,生怕別人聽不懂。
會議室里有人低頭,有人清嗓子,有人乾脆裝看文件。連鼎盛法務都停了翻紙的動作。
誰都怕沾這種髒水。
因為它最噁心的地方,不在於真不真,在於聽起來永遠像「有可能」。
黎初念掌心壓著雷射筆,指節微微泛白。
她的耳邊短暫嗡了一下。
不是怕,是被踩中了舊傷。
從小到大,她最煩別人把她拼死拼活拿下的東西,輕飄飄歸結成「你有人」。像她所有熬夜、所有胃痛、所有在會議室里一邊想吐一邊改方案的夜,都能被四個字一鍵清空。
靠關係上位。
這刀,比說她不專業還髒。
她沒急著開口,先把雷射筆慢慢擱在桌面上。
「啪」的一聲,不重,卻叫人心口跟著一跳。
靳宴辭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她手背白,骨節細,皮膚下的青色血管都隱約能看見。那隻手平時抓咖啡杯、敲鍵盤、拆外賣袋都帶點毛手毛腳,真到這種場合,反而穩得過分。穩得像在硬壓著什麼。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沒動。
他太清楚她現在最討厭什麼。
這個時候替她說話,等於坐實林知夏那句「有人給題」。
她要自己打回去。
黎初念抬起眼。
那雙眼原本就生得亮,病著時水汽重,平時看人會顯得軟。此刻那點軟意全收了,冷得發亮。
她望著林知夏,聲音不高,砸得卻利落。
「你輸給我一次,是能力問題。」
「輸兩次還想賴關係,就是腦子問題。」
空氣靜了半秒。
有人沒忍住,手裡的筆「咔嗒」掉了一下。
鼎盛副總眉心一跳,像想打斷,又被這句懟得卡住。
林知夏臉色立刻變了:「黎初念,你少在這兒——」
「我怎麼?」黎初念抬手打斷她,嗓音平平,「你說我昨晚在醫院,不該知道這些。那我也想問問你,一個從頭到尾圍著燈光秀、晚宴嘉賓、開場視頻打轉的人,今天怎麼突然開始關心授信、復工、債務兌付了?」
她輕輕偏過頭,像真在替對方想答案。
「是你臨時開竅了,還是你也知道,自己前面答的根本不是題?」
這句話跟針一樣,直直扎在林知夏臉上。
會議桌邊,有人默默低下了頭。
太損了。
偏偏沒一句廢話。
黎初念胃裡又抽了一下,她忍住,目光卻沒挪開。
「還有,別張嘴閉嘴『普通項目經理』。」她看著林知夏,「我病著,不等於我腦子也住院。鼎盛的公開信息、市場反應、會場擺位、主位名牌、記錄席擴位、茶水順序,夠我判斷今天坐在這裡的人到底要什麼。」
她說到這裡,視線掃過整個會議室。
那一眼不快,偏偏壓得人不敢亂動。
「你看見的是董事長換了位置,我看見的是題目換了級別。你看見的是會場流程,我看見的是誰沒空陪你做二十周年大秀。」
靳宴辭坐在那裡,眼底那點壓著的情緒晃了一下。
她今天站在會議桌一端,風衣裹著纖細身形,唇色淡,眼尾卻被病氣和怒意逼出了一點紅。她明明是全場最該被照顧的那個,偏偏又比誰都更像掌局的人。
林知夏被她堵得呼吸都急了,紅唇抿緊,胸口起伏一陣,又強撐著笑出聲。
「說得漂亮。可你別避重就輕啊,黎初念。你能判斷題目升級,我認。可你能把客戶最核心的生死點講得這麼准,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拿出這套東西,真就全靠你自己?誰信?」
她說著,眼神再度往靳宴辭身上掃。
「還有靳主任,您不是乾寧那邊的醫療顧問嗎?怎麼今天連鼎盛的提案也關心得這麼上心?不會真有人打著專業的旗號,私下幫某些人餵答案吧?」
這回連「某些人」都不遮了。
會場氣氛陡然沉下去。
鼎盛董事長坐在主位,深色西裝襯得他面容更沉,鬢角的灰白在窗光下格外明顯。他一直沒說話,只用手指慢慢敲了敲桌面,像在等誰把這場鬧劇收束。
黎初念胸口發悶,怒火卻被林知夏這句徹底點著了。
她可以忍別人沖她來。
不能忍別人把靳宴辭也拖進去。
這人從頭到尾坐得規規矩矩,沒替她講一個字,沒越過半條線,連看她都跟查房似的,恨不得用眼神給她量個體溫。林知夏張口就往「特殊關係」上扯,活像自己腦子裡除了這些垃圾,就再也裝不下別的。
她忽然笑了。
那笑不大,甚至有點輕,反倒叫林知夏心裡莫名一緊。
「特殊關係?」黎初念重複了這四個字,尾音淡淡拖開,「林知夏,你是不是對『關係』這兩個字有職業依賴?」
「拿不到方案,怪關係。答不對題,怪關係。輸了場子,還怪關係。」
她朝前走了半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清脆一聲。
「你這麼愛把髒水往關係上潑,是不是因為除了這個,你也找不出別的解釋了?」
林知夏冷笑:「那你解釋啊。」
「解釋什麼?」黎初念看著她,「解釋我為什麼比你能看懂客戶?解釋我為什麼不會把救命局做成名媛酒會?還是解釋你為什麼每次輸,都要先給自己找塊遮羞布?」
「黎初念!」
「叫這麼大聲幹什麼,我耳朵沒出院。」黎初念揉了揉耳側,語氣甚至帶了點嫌棄,「你要真想走道德審判路線,至少也把邏輯湊齊。上來就暗示我拿內幕,暗示我靠男人,暗示我靠關係翻盤。證據呢?全靠你那張嘴自產自銷?」
幾個人沒憋住,低頭把咳嗽憋成了笑。
這姐病著都能穩定輸出,火力還沒掉線。
林知夏臉都紅了,正要再開口,鼎盛副總終於沉聲道:「好了,這不是菜市場。」
黎初念轉頭看他,眸光清凌凌的。
「副總說得對,不是菜市場。所以潑髒水這種事,最好也講點憑據。」
她這句話,像是對著副總說,實際又不止對著副總。
方才那幾秒沉默,她記得清清楚楚。
不是每個人都開了口,可有些人的默認,本身就挺髒。
鼎盛副總臉上有些掛不住,扶了扶眼鏡:「我只是認為,既然有人提出質疑,項目清白就該說清楚。」
「那就說清楚。」黎初念接得快,「我巴不得說清楚。」
她說完,餘光掃到靳宴辭。
他仍坐著,黑襯衫領口扣得整齊,腕骨修長,氣場冷得像一堵牆。聽到「靠男人」那句時,他眼底明顯沉了下去,薄唇壓得更平,像下一秒就能把林知夏送去掛個精神科專家號。
可當黎初念看過去時,他卻只抬了抬手,把那杯溫水往她方向輕輕推了兩寸。
動作不大,像是提醒,也像是在說:彆氣,先喝。
黎初念心口忽地一軟。
這個人真的煩死了。
她在這兒開撕,他還惦記她別把胃氣炸。
「回家再跟你算死亡凝視帳。」她心裡罵了一句,喉嚨卻無端發緊。
靳宴辭對上她的目光,黑眸深沉,沒半點多餘表示。
可那點藏著的護短,偏偏比當眾站隊更燙。
林知夏顯然也看見了這一幕,像被刺激到,聲音更尖了些。
「看吧,連開會都有人給你遞水。黎初念,你是真把職場當戀綜了?」
這句落下去,全場更尷尬了。
連盛星的人都想捂臉。
輸成這樣還硬扯感情線,吃相屬實難看。
黎初念沒發火,反倒挑了下眉。
「你羨慕?」
「你——」
「羨慕也正常。」黎初念語氣平淡,氣人程度卻直線上升,「畢竟不是誰都能在把方案做砸以後,還有人願意給你遞腦子。」
有人直接把頭埋進文件里,肩膀開始抖。
鼎盛董事長都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掠過一絲難得的意外。
這姑娘剛才講方案時像手術刀,現在懟起人來像連弩。
還是自動連發那種。
林知夏氣得指尖都發抖,妝再精緻都壓不住臉上的裂痕。她吸了口氣,像是豁出去了:「好,你說要憑據。那我就提醒在場各位,昨晚醫院走廊里,有人可不是單純在看病。黎經理病中還能跟某位列席顧問單獨接觸那麼久,誰知道你們私下聊了什麼?」
黎初念的眸光徹底冷了。
果然。
話繞來繞去,還是繞到了「男女關係」這口黑鍋上。
她最煩的,就是這種把專業努力污染成曖昧交易的下作手法。明明她和靳宴辭之間那些藏著掖著、拉拉扯扯、連對視都能把人心口燙一下的東西,本該是只屬於他們兩個的私密地帶。結果到了林知夏嘴裡,活像成了什麼上不了台面的捷徑。
噁心得她想當場給對方掛個口腔清創。
她垂眼,慢慢把筆記本電腦轉了回來。
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邊框,怒意反而一點點沉了下去。
「行。」她想,「你非要往這條路上撞,那就別怪我送你一程。」
她點開桌面,滑鼠滑到另一個文件夾上。
那個文件夾安安靜靜躺在那裡,名字普通得像個臨時素材包。只有她清楚,裡面是什麼。
是一段被處理過的走廊監控。
昨晚的,醫院的,角度卡得剛剛好。
她原本沒打算這麼早拿出來。
畢竟牌,得留著壓後手。現在看來,林知夏自己上趕著要。
黎初念抬起頭,臉上已經沒了剛才那點火氣,平靜得有點嚇人。
「林知夏。」她淡聲開口,「你不是要說清白嗎?」
她把電腦接回投影,屏幕輕輕一閃,新的文件界面跳了出來。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聚過去。
靳宴辭的眼神也落在那塊屏幕上,眉心輕輕壓了一下。他沒出聲,只是手指從杯沿移開,慢慢收回,像已猜到她準備做什麼。
黎初念的指尖停在觸控板上,抬眸望向林知夏。
那一眼冷得乾淨。
「既然你要說不清白,」她嗓音平平,像刀鋒貼著瓷面划過去,「那我們就把昨晚的走廊,放清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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