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董事長當場換了合作人
「法務在嗎?合作意向書現在就走流程。」
這一句落下去,會議室里像有人把空氣抽走了半截。
黎初念站在投影前,指尖還壓著翻頁筆,心口猛地一震,連胃裡那陣抽痛都短暫失了聲。她後背的冷汗順著病號服那層薄布往下沁,風衣貼在腰側,涼得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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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至少,第一錘砸下來了。
盛星那邊幾個高層先是一愣,隨即齊刷刷坐直。有人下意識去摸手機,想給法務發消息,又硬生生忍住,生怕多動一下都會打破眼前這點來之不易的局面。
坐在主位右手邊的法務負責人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黑色套裝剪裁利落,短髮別在耳後,鼻樑上架著細框眼鏡。她反應最快,立刻翻開隨身文件夾:「董事長,意向書模板有現成版本,我現在聯繫——」
「聯繫誰?」
鼎盛副總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有點沉。
他今天穿著灰藍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臉色卻已經有點發僵。剛才還在強撐的執行口體面,這會兒像被人當眾抽了骨頭,只剩殼子還端著。
他轉向董事長,硬擠出一個算得上克制的笑:「董事長,我建議再審一輪。黎經理這套思路確實有新意,可林總監那邊現成物料、現成執行班底、現成場地推進都已經鋪到一半了。現在臨時換合作人,時間上未必來得及,成本上也要重新核。」
這話一出,黎初念心裡「呵」了一聲。
來了。
這不是替林知夏說情,這是在給自己的判斷找補。
前面押錯題,後面總得把「我不是看走眼,我只是更懂落地」這層面子撿回來。
林知夏原本發白的臉,終於像是撈到了一根浮木。她抬了抬下巴,米白色套裝包裹著她玲瓏的身段,收腰包臀,胸口鑽石胸針晃出一道冷光。那張精緻妝容的臉剛才差點裂開,這會兒又拼命往回補。
「副總說得沒錯。」她輕聲接上,語調拿捏得柔,「董事長,黎經理這版確實更偏策略,可真正落地,拼的不是誰講得更漂亮,是誰能最快把東西做出來。周年節點已經卡死了,媒體、供應商、舞美團隊,都是時間。我們不是學生答辯,不能只講理想答案。」
她說完,還朝黎初念看了一眼,紅唇彎出一點笑。
那意思直白得很——你會講,未必會做。
黎初念差點被她逗笑。
「學生答辯?」
「那你剛才那套煙花晚宴,頂多算畢業匯演。」
她沒急著開口,先把喉嚨里那口發虛的氣壓住。耳邊卻傳來一道極低的聲音。
「別硬頂。」
靳宴辭坐在列席位,黑襯衫熨得平整,肩寬腿長,冷白的手指還搭在那杯溫水邊緣。他眉骨壓著,視線落在她側臉上,神情看不出多少波動,眼底卻沉得厲害。
那語氣,像在說會議,也像在說她的身體。
黎初念沒看他,唇角卻輕輕動了下。
「現在不硬頂,回家還得被你灌湯。」
她重新抬眼,看向鼎盛副總:「副總,您說的是執行速度,不是合作判斷。」
副總皺眉:「這兩者分不開。」
「當然分得開。」黎初念聲音不高,落得卻穩,「執行團隊可以平移,物料可以重組,場地可以重排,題目答錯了才是真來不及。」
她說完,順手把桌上的方案往前推了一寸。
那動作不大,偏偏像把會場裡那層模糊地帶也一起推沒了。
「您剛才一直在強調現成。」她看著副總,「可鼎盛現在最怕的,恰恰就是拿現成流程去套一場根本不是慶典邏輯的仗。今天不是誰手裡供應商多,誰就能贏。今天比的是,誰看得見病灶,誰敢先下刀。」
「病灶」兩個字落下來,主位上的董事長終於抬起眼。
他面相沉穩,鬢角發灰,深色西裝裹著疲色,手卻一直壓在她的方案封面上。那種動作,本身就已經是態度。
副總還想說什麼:「可我們——」
董事長打斷他:「你覺得她哪句不對?」
副總一噎。
會議室安靜得像能聽見紙張邊緣蹭過桌面的聲響。
他沉了沉臉,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不是不對,是太理想化。信用修復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需要時間。周年這個窗口只有一次,我們至少得保住一個能立即呈現的版本。林總監的方案,現階段更穩。」
「穩?」董事長重複了一遍,眼皮掀起,看著他,「你說的是看起來穩,還是能讓我明天繼續拿到時間的穩?」
副總臉色當場青了半截。
黎初念心裡那口氣,終於順了。
這就是拍板層和執行口最大的區別。執行口愛的是流程無錯,拍板層要的是活路。
林知夏顯然也聽出了風向不妙,手裡的雷射筆攥得死緊,指節都發白了。她忽然換了個角度,聲音比剛才更柔,甚至帶了點委屈的意味。
「董事長,我理解您現在更關注生存問題。可一套方案不是只看概念高低。我們團隊前期已經做了大量籌備,很多合作方也都進入溝通期。這個時候臨時換人,不只是推翻方案,也是推翻之前的判斷。」
她這一句,說得很巧。
表面在講流程,實際上在提醒董事長——如果現在換,就是在打副總的臉,也是在打鼎盛內部此前決策的臉。
決策桌上,方案只是表層,面子才是暗線。
黎初念垂了垂眼,指腹按著文件邊角,心裡冷冷翻譯了一遍。
「哦,開始走職場經典套路了。」
「我不一定對,但你不能讓我輸得太難看。」
她正想著,主位上的董事長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深,反而比沉臉更讓人發怵。
「推翻判斷怎麼了?」他看著林知夏,「判斷錯了,還得供起來?」
林知夏那點精緻得體的笑,瞬間凍住。
董事長把手裡的方案翻開,聲音不高,偏偏壓得全場沒人敢喘大氣。
「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為了保誰的面子。我現在要的是救命,不是擺花架子。合作,只和看得見病灶的人談。」
最後一個字砸下來,像錘子落在玻璃上。
啪的一聲。
會場裡所有僥倖都碎了。
法務負責人立刻應聲:「明白,我現在準備合作意向書,先跟盛星對接項目負責人與授權邊界。」
「對接她。」董事長抬了抬下巴,直接指向黎初念,「後續口徑、動作、時間表,都只跟她團隊談。」
那份方案,被他推向法務的動作不快,卻重得驚人。
像一錘定音。
也像當場換帥。
黎初念看著那本文件從主位滑過去,心臟狠狠撞了一下。她明明該高興,胸口卻被一股後知後覺的脫力感猛地拽住,連指尖都開始發麻。
她死撐了一早上,這會兒贏是贏了,身體也快彈出「強制關機」提示。
靳宴辭視線落在她後背。
她風衣底下那截纖細腰線繃得太緊,肩膀也不自覺發僵,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別人看到的是她站得穩,他看到的只有她耳後那點發白的皮膚,和袖口下微微發顫的手。
他指尖輕敲了一下杯壁,壓住起身把人拎走的衝動。
現在不是時候。
她拼到這一步,不會願意在勝場上露出半分虛。
鼎盛副總的臉已經徹底掛不住了。
他抿著唇,手裡的簽字筆幾乎快被捏變形,半晌才擠出一句:「董事長,是否再內部評估一下……」
「你還沒評估夠?」董事長看著他,目光淡得很,「今天要不是她站起來,你準備讓我拿什麼去跟銀行談,拿煙花談,還是拿紅毯談?」
副總喉結滾了滾,沒再出聲。
盛星那邊幾個高層對視一眼,表情管理集體失蹤。
震驚有,慶幸有,更多的是重新估價。
誰能想到,昨天還從急診出來的人,今天居然站在鼎盛主會場,把一個董事長級命題當場做成了口頭拍板。
這已經不是「項目經理髮揮好」了。
這叫身份升級。
黎初念吸了口氣,剛想說話,林知夏卻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落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卻顯得有點發飄。
她坐在椅子上,米白色套裝依舊體面,妝容精緻,眼神卻慢慢浮起一種壓不住的東西,像理智被火烤裂了一條縫。她抬手攏了下頭髮,紅唇勾著,盯著黎初念看。
「厲害啊,黎經理。」
這語氣,已經不是誇了。
像刀口在瓷面上刮。
「臨時拿出一套新方案,邏輯清楚,節點精準,連董事長會坐主位都提前算到了。你這不是臨場發揮,你這是拿著答案進場吧?」
盛星高層有人眉頭一跳。
黎初念眼皮微掀,看著她,沒有接話。
她太熟悉林知夏了。
這種人輸專業時,第一反應從來不是認輸,而是換賽道。
果然,下一秒,林知夏忽然站了起來。
她踩著高跟鞋,裙擺一收,整個人繃得像拉滿的弓,原本漂亮的臉此刻白得有點失真,眼底卻燒著火。
「一個臨時拿出新方案的人,憑什麼知道這麼多?」她盯著黎初念,聲音陡然拔高,「除非她背後有人給題!」
會議室空氣,轟地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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