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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她先哄住了錯誤的人

  上午十點四十,鼎盛地產會客室的百葉簾半落,陽光被切成一條一條,斜斜壓在茶几和文件夾上。

  林知夏坐在沙發邊,背挺得筆直,米白色收腰西裝裙把她的腰線掐得利落,裙擺剛過膝,露出一截雪白小腿。她今天特意換了雙裸色細跟鞋,頭髮卷得松而不亂,耳垂上兩枚珍珠耳釘在光里輕輕一閃。她連口紅都換成了更穩的豆沙色,不艷,不搶,像一份精心修過邊角的「可靠」。

  她面前那份方案,封皮乾淨,標題漂亮,紙頁翻開時連弧度都像練過。

  她手心其實有些潮,指腹卻壓得穩。

  「不能急。」她在心裡對自己說,「越像偷來的,越要講得像本來就該是我的。」

  對面的鼎盛副總四十來歲,灰藍襯衫外搭深色西裝,肚子微微頂著桌沿,腕上錶盤不小,翻頁的動作卻快。他是典型執行派,講話利索,坐下沒兩分鐘就把秘書遞來的電話按靜音,目光直直落在方案目錄上。

  「林總監,」他抬頭笑了笑,「你們盛星內部這次動作倒快。昨天還聽說你們那邊有人病倒了,今天你就帶著新東西來了。」

  林知夏唇角一彎,眼神拿捏得剛好,既不承認也不多說:「項目卡在節點上,團隊總要有人往前頂。盛星內部確實做了多版本推演,我今天帶來的,是我們判斷更成熟、也更適合鼎盛當前節奏的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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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得滑,既給自己留了後路,又把來源抹成了「團隊版本」。

  副總聽得順耳,點了點頭:「行,那你講。」

  林知夏把方案往前推了半寸,指尖壓在第一頁上,聲音也跟著放柔。

  「我們先不談複雜的公關術語,只談一件事。」她看著他,「二十周年這個節點,對鼎盛來說,最需要的是什麼。」

  副總靠進沙發里,像是隨口答題:「聲量,形象,市場信心,差不多這些吧。」

  「對,也不全對。」林知夏把話接過去,語氣像在順著他,又像在替他補台,「市場聽不懂那些太深的東西,市場先看見的,永遠是展示面。」

  她翻開第二頁,燈光秀效果圖、主舞台結構圖、嘉賓區動線圖、城市地標聯動頁,一張張鋪出來,色塊熱鬧,節奏密,視覺先聲奪人。

  副總眼睛明顯亮了些,手指在頁角點了點:「這個城市燈光聯動,你們能落嗎?」

  「能。」林知夏答得利落,「而且快。我們做過同級別資源整合,供應商鏈路現成,審批路徑也熟。只要貴司拍板,節奏能壓到最短。」

  她說著,把另一頁翻出來。

  「圈層晚宴、核心合作方入席、媒體紅毯區、周年主視覺打卡面、城市記憶短片、領導致辭動線,我們都按高效執行去設計。說直白點,鼎盛現在不適合拖,越拖,外面越愛亂猜。你們要的是一個能立刻端出來、看上去就像『一切都在軌道上』的場子。」


  副總手裡的筆轉了半圈,臉上有了點笑:「這話倒實在。」

  林知夏心口輕輕一松。

  她就知道,這類人最吃這一套。

  執行層怕什麼,怕複雜,怕失控,怕到會場前一天還在改題。比起那些要花力氣解釋的深邏輯,他們更愛能立刻出效果的東西。場面夠大,節奏夠快,畫面夠亮,向上能交差,向下好推進,這就是他們眼裡的「靠譜」。

  她把文件往後翻,語速不快不慢。

  「主會場我們主張做得更開闊。視覺不是懷舊,不是煽情,而是體面、上揚、可傳播。來賓站在裡面,一拍照,一發圈,外界接收的信號就只有一個——鼎盛還站著,而且站得好看。」

  副總忍不住笑了:「你這個表述,倒是直接。」

  「做項目嘛,總得講人話。」林知夏也笑,眼尾揚起一抹小得意,「甲方的時間寶貴,我要是還跟您兜圈子,那不叫專業,叫謀財害命。」

  這句俏皮話把會客室里那點公事公辦的氣氛往下壓了壓。

  副總翻到晚宴流程頁,問:「這部分你為什麼放得這麼重?」

  「因為周年慶天然適合做關係修復。」林知夏拿起筆,在紙上點了點,「一桌飯,有時候比三份說明管用。核心合作方、銀行接口人、老業主代表、城市媒體,坐在同一個空間裡,本身就是一種信號。外界看熱鬧,圈子裡看座次。只要桌擺得對,話就好說。」

  副總這回是真點頭了。

  「對,對,我們做地產的就吃這個。」他往後翻了一頁,眉頭也舒展開,「還有這個快閃燈光秀,我看著不錯。出片。」

  林知夏眼裡掠過一抹亮。

  出片。

  快。

  體面。

  她今天等的,就是這幾個詞。

  她繼續往前送:「鼎盛現在不缺別人替你們分析病歷,外面那些傳聞已經夠多了。貴司需要的,是一場對外可見、對內可控的周年節點,讓所有人先看見你們還在正常運轉。」

  副總合上方案,指腹在封面上拍了拍。

  「說句實話,林總監,這版一拿出來,我心裡就有譜多了。之前聽你們別的人講,老有點……怎麼說呢,太虛,像要把慶典做成論壇。周年慶嘛,還是得像周年慶。」

  林知夏抿唇一笑,面上謙虛,心裡卻像有人放了一串無聲禮炮。

  「果然。」她在心裡冷笑,「黎初念,你再能拆病灶又怎樣,客戶第一眼要的,還是像樣。」

  她把身子微微前傾,露出最擅長的那種專業又柔和的笑。


  「周年慶不是搶救室,是展示面。」她端起茶杯,聲音放得輕,字卻落得穩,「貴司現在最缺的,是讓外面相信鼎盛還活得漂亮。」

  這句話像一把小鉤子,正好勾中副總的心口。

  他連連點頭,點得茶杯蓋都輕輕碰響了兩下。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他說,「我們現在最煩的就是外面瞎猜。你這個路子起碼不晦氣,聽著提氣。」

  林知夏唇角壓都壓不住。

  她把杯子放下,眼睫垂了一下,再抬起時,眼裡已經是一片溫順得體的光。

  「那是因為我站在鼎盛的角度想問題。」她輕聲道,「一個二十周年節點,首先得讓人看見企業的精神頭。精神頭沒了,後面說什麼都像補丁。」

  副總把筆帽拔開,直接在封面邊角寫了四個字。

  優先溝通。

  黑色筆跡落上去那一刻,林知夏盯著那幾個字,胸口都跟著熱了一下。

  她險些笑出聲,硬生生忍住,只把腿交疊得更優雅些,聲音也更穩:「感謝認可。後續如果貴司願意,我可以帶團隊先把執行框架和資源預占表做出來,儘量不耽誤內部決策。」

  副總把方案收好,語氣比剛見面時熟了不少:「可以。中午一起吃個便飯,順便聊聊預算和場地落地。你們盛星總算拿出點像樣東西了。」

  「好啊。」林知夏答得爽快,「聽您安排。」

  走出會客室時,她腳下那雙細跟鞋踩在地磚上,聲音都比進門時輕快。

  電梯鏡面里映出她的臉,妝沒花,笑意卻已經有點收不住。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緩緩吐出一口氣。

  「先手。」她心裡只剩下這兩個字,「我又搶到了。」

  中午的餐敘包間設在鼎盛附近一家做粵菜的會所,包間不大,桌布雪白,青瓷碗碟擺得規整。副總脫了外套,只穿襯衫,顯得更像那種常年坐項目會議的人,說話也放開了些。

  「林總監,你這版東西,董事長那邊未必一遍過。」他夾了塊燒鵝,邊吃邊說,「不過你放心,執行口這邊,我認。」

  林知夏拿公筷給他轉了道清蒸東星斑,笑得周全:「執行口認,事情就成了一半。真正能落地的方案,先得有人願意推。」

  副總聽得舒服,喝了口茶:「你比你們有些人懂事。項目這種東西,不是寫得越複雜越高級。老闆沒那麼多耐心,外界也沒那麼多耐心。做得好看,做得快,做得穩,夠了。」

  林知夏輕輕點頭,臉上是一副「您說得都對」的神情,心裡卻已經把這頓飯當成了自己的慶功宴前菜。


  她甚至開始盤算,等這邊消息坐實,她要怎麼回盛星敲黎初念那一眼。

  是輕描淡寫地說一句「副總更認執行價值」,還是乾脆把那句「這才像周年慶」原封不動甩回去?

  她想了一圈,唇角越勾越高。

  「還是別太快。」她心裡給自己壓了壓火,「等甲方再往前走一步,再讓她知道什麼叫被現實教育。」

  副總又翻了翻放在手邊的那份方案,忽然說:「你這個晚宴坐席,我喜歡。層級一看就清楚。我們這邊做事,最怕亂。」

  林知夏順勢接上:「層級清楚,外面看著就有秩序。企業在這種時候,最怕給人亂的感覺。」

  「對。」副總拿起筆,在另一頁上又劃了道線,「這個你們先細化,我回頭帶進內部會。」

  林知夏眼底亮得幾乎要冒光。

  她壓著笑,端起茶杯碰了碰他的杯沿:「那我就等您消息。」

  副總擺擺手:「別等,直接準備。項目到了這一步,誰先把能落地的東西擺齊,誰就占先機。」

  這話落下,林知夏心口那點得意徹底漲滿。

  她今天這趟來得值。

  偷來的舊方案,舊得恰到好處,俗得恰到好處,也穩得恰到好處。它不需要人費腦子,它只負責讓執行層一眼舒服。舒服,就是最快的通行證。

  午飯快結束時,副總起身去接電話。

  林知夏坐在包間裡,低頭看了一眼那份被寫上「優先溝通」的方案,指尖輕輕從那四個字上拂過去,像撫一枚剛到手的勳章。

  「黎初念。」她在心裡低低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笑意發涼,「你熬到住院又怎樣。客戶先點頭的人,是我。」

  副總回來時,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把手機扣在桌邊,說了句:「下午我還有會,先到這兒。你這邊準備著。」

  「好。」林知夏站起身,裙擺輕輕掃過椅邊,笑容穩得滴水不漏,「我隨時配合。」

  她一路送他到門口,等人進了電梯,才低頭拿出手機,想給自己人發消息。打了幾個字,她又刪掉,最後只留下最克制的一句。

  「副總認可,方案優先溝通。」

  發出去後,她看著那行字,胸口發燙,連走路都帶風。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時間,鼎盛董事長辦公室里,一份最終提案會出席名單剛改完最後一版。秘書把執行口原本常列席的兩個人往後挪了位,重新加進了幾個更重的名字。紙張被訂書機「咔噠」一壓,名單便安安靜靜躺進了文件夾里。

  而包間外的走廊盡頭,林知夏已經踩著高跟鞋拐過彎,連背影都寫著春風得意。


  ——

  午後的病房安靜得像被太陽曬軟了。

  黎初念靠坐在病床上,病號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細白手腕。她昨夜熬出來的倦色還壓在眉眼間,唇色淡,眼睛卻沒散。白板上的框架還在,床上攤著列印稿,筆帽滾到枕邊,像剛打完一場不見血的硬仗。

  門被推開時,靳宴辭端著一杯溫熱的陳皮水進來。

  他穿著白大褂,裡面是剪裁利落的黑襯衫,肩線平直,身形清瘦挺拔。袖口挽到腕骨,左手端杯,右手動作收著,沒多餘的響動。藥香混著陳皮的清苦氣往病床邊靠,像把病房裡那點乾巴巴的文件味壓了下去。

  「喝。」他把杯子遞過去,嗓音淡淡的,「你現在這胃,連情緒都得按頓吃。」

  黎初念接過杯子,指尖被杯壁燙得一暖。

  她抬眼看他,眼底還壓著方案沒寫完的線頭,過了兩秒,忽然問:「如果客戶想要的根本不是漂亮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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