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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病房裡搬進一整套辦公室

  黎初念盯著靳宴辭,足足愣了三秒。

  「你認真的?」

  靳宴辭站在床邊,白襯衫領口微松,袖口還卷在小臂,冷白腕骨壓著手機,整個人透著一夜沒睡後的冷倦。他垂眼看她,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要不要加一味陳皮。

  「我像在陪你玩模擬經營?」

  黎初念:「……」

  她抬手抹了下眼尾,剛哭過,眼皮還有點燙,嗓子也啞,偏偏嘴還不肯服軟。

  「我以為你頂多把電腦拿來,結果你上來就是全家桶。」

  靳宴辭淡淡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項目負責人。配置太寒酸,怕委屈你這位病床總指揮。」

  這人真的有種本事,前一秒還能把她哄得鼻尖發酸,後一秒就能精準把她懟回清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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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初念靠在床頭,病號服寬大,露出一截細白鎖骨,頭髮散在肩邊,哭過以後,整個人像被水洗過,軟了幾分,也更招人。她本來還想再爭一嘴,病房門忽然被敲了兩下。

  門一開,何聞南先走了進來。

  他仍舊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身形修長,神情像剛從什麼風控會下來,臉上寫著「效率優先,感情免談」。只是今天他手裡沒拿文件夾,身後跟著兩個人,正一前一後往病房裡推東西。

  一張摺疊辦公桌,一把人體工學椅,一台便攜印表機,一隻文件箱,一個移動支架,還有一隻熱水壺。

  後面那位護士原本還保持職業微笑,等看到第二趟又搬進來一摞資料盒的時候,笑容已經快變成「我從業多年,頭一回見病房搞企業遷徙」。

  黎初念眼睛都直了。

  「不是……你們來真的?」

  何聞南推了推眼鏡,語氣一如既往地穩:「靳醫生說半小時內,我不習慣超時。」

  黎初念看著門口一箱又一箱送進來的資料,頭皮發麻,腦子裡只有一個詞。

  荒謬。

  太荒謬了。

  她住個院,別人頂多鮮花果籃營養品,她這裡直接升級成移動指揮部。要不是手上還掛著液,她都懷疑自己下一秒就能在病床上開晨會。

  護士看了眼靳宴辭,又看了眼何聞南,終於沒忍住:「靳醫生,病房不是寫字樓。」

  靳宴辭神色平靜:「我知道。」

  護士:「那這印表機是怎麼回事?」

  靳宴辭看了一眼那台剛擺上柜子的印表機,語氣冷靜得像在回答病人能不能吃蘋果。


  「病人有工作需求。」

  護士:「病人現在更有休息需求。」

  黎初念差點想給護士鼓掌。

  對,懟他,再懟兩句。

  結果下一秒,靳宴辭把保溫盅放到床頭,淡聲道:「所以人留在病房,工作進病房。她不下地,不外出,不熬通宵。這已經是折中方案。」

  護士噎了一下。

  何聞南在一旁補充:「電源位置我們不會亂動,設備也不外接醫院網絡,只做本地文件處理,聲音會控制,不影響隔壁病房。」

  護士:「……」

  黎初念:「……」

  她莫名生出一種詭異的既視感。

  一個像主治醫生兼獨裁監護人,一個像執行總助兼後勤總管,而她,是那個被按在床上辦公的工傷樣本。

  護士無語了半天,最後還是職業素養戰勝情緒,只能叮囑:「病人要少看屏幕,別情緒激動,液掛完之前別亂動。還有,病房內保持安靜。」

  靳宴辭點頭:「可以。」

  黎初念張了張嘴:「我——」

  靳宴辭側眸掃她:「你不可以。」

  黎初念:「……」

  護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同情,轉身走了。

  門一關,病房裡立刻響起移動桌腿展開的輕響,紙箱落地,文件夾摩擦,印表機通電的滴聲,還有熱水壺被放在櫃面上的「咔噠」一下。

  黎初念目瞪口呆地看著何聞南帶人布置現場,覺得自己像誤入了某種離譜綜藝。

  「我現在信了。」她幽幽開口,「你們靳家的資源壟斷,已經精確到病房平面布置了。」

  靳宴辭拉開床邊的小桌板,眼也沒抬:「資源不用,留著生鏽?」

  「你這話說得像我在住院期間順便收購了盛星。」

  「你要真有這個本事,我給你煮三天慶功湯。」

  黎初念哼了一聲,視線卻忍不住跟著那一摞資料走。

  何聞南動作快得驚人,辦公桌直接擺在病床右側,角度卡得剛好,不擋輸液架,也不妨礙她半靠著操作電腦。印表機放在靠牆小櫃,支架立在窗邊,資料按項目模塊分箱擺好,連充電線都理得整整齊齊。

  最離譜的是,他還把她常用的便簽紙、記號筆和文件夾顏色分類都配好了。

  黎初念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何助理。」


  何聞南抬頭:「黎總監。」

  「你們是不是平時也這麼高效率地處理活人?」

  何聞南停頓半秒,居然認真回答了:「分情況。您屬於靳醫生重點關注對象,優先級高一些。」

  黎初念:「……」

  她默默轉頭看向靳宴辭。

  靳宴辭正低頭擰開保溫盅,白襯衫勾出肩背利落的線條,側臉冷淡得像沒聽見。他手指修長,動作卻穩,熱氣一掀,帶著淡淡藥香和米香散開,暖烘烘撲了過來。

  黎初念聞到那股味,胃裡那點抽疼居然都老實了兩分。

  她嘴上還要硬:「我現在懷疑半夏那套房也是這麼一寸一寸算好的。」

  話音一落,病房裡靜了一秒。

  何聞南低頭整理線材,像什麼都沒聽見。

  靳宴辭抬了下眼,目光落到她臉上,眸色深了點。

  黎初念也意識到自己這話有點踩線,心口輕輕一跳,趕緊別開眼,裝作認真觀察那台印表機。

  「我就隨口一說。」

  靳宴辭把湯匙遞過去,嗓音淡淡:「喝你的粥,少動腦過度。」

  「你心虛了?」

  「你臉還紅著,沒資格審別人。」

  黎初念抬手摸了下臉,果然有點燙,頓時惱羞成怒:「我是剛哭過,不是被你撩的。」

  靳宴辭「嗯」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把保溫盅又往她手邊推近了點。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這種話聽著像順著她,落進耳朵里卻更像坐實了什麼。

  黎初念耳根也跟著發熱,索性低頭喝粥。

  粥熬得稠,帶點山藥和小米的香,入口溫熱,順著喉嚨往下,連胃都沒那麼擰了。她一邊喝,一邊看何聞南把她那台電腦擺上桌,電源接好,開機。

  熟悉的桌面亮起那刻,她眼神瞬間就變了。

  像戰士摸回了槍。

  靳宴辭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眉峰微不可察地壓了一下。

  「先喝完。」

  黎初念捧著保溫盅,目光已經黏到電腦上:「我知道。」

  「我看你不像知道,像準備邊喝邊開工。」

  「邊喝邊開工是對時間最大的尊重。」

  「你再尊重下去,胃就該起訴你了。」

  黎初念撇嘴,到底還是先把大半盅粥喝了。靳宴辭站在一旁,手裡拿著藥盒,像監考老師盯著後排作弊生,目光沉得她根本沒法耍賴。


  何聞南把最後一箱資料放下,轉身道:「公開版、執行版、核心版相關留痕資料都在這兒,按組分好了。項目組那邊暫時只知道您在留觀,不知道病房地址。公司聯繫統一先過我這邊。」

  黎初念點了下頭,問得直接:「共享盤訪問記錄呢?」

  「正在導出,十分鐘後發到本機離線文件夾。」何聞南頓了頓,又補一句,「外接設備接入時間線也在整理,黑色U盤和損壞備份盤的基礎信息晚點會同步給您。」

  黎初念眸光一凝,整個人像瞬間切進工作頻道。

  「昨晚小林工位附近的監控拿到了嗎?」

  「公司內部的還在走流程,外部公共區域先調到一部分。」

  她剛要繼續問,靳宴辭忽然伸手,屈指輕敲了一下桌邊。

  「黎總監。」

  黎初念抬頭。

  「你現在的任務不是審訊何聞南。」他把藥片和溫水遞給她,「吃藥。」

  黎初念:「……」

  她看著掌心那兩粒藥,恨不得懷疑他是不是卡著秒表給她下指令。

  「靳宴辭,你真的有點像那種會給員工發作息表的黑心老闆。」

  「比起你前任老闆把人折騰進急診,我已經算菩薩。」

  「你見過哪個菩薩這麼管人?」

  「見過,」靳宴辭面不改色,「鏡子裡。」

  黎初念差點被藥噎住。

  何聞南低頭整理文件,鏡片後目光平靜,仿佛對自家上司這套不要臉話術已經完全免疫。

  藥吃完,電腦也徹底啟動好了。

  黎初念把保溫盅放到一邊,伸手去夠鍵盤。她半靠在床頭,病號服寬寬鬆鬆罩在身上,露出來的小臂細白,手背還貼著輸液膠布,輸液架就立在一旁,透明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偏偏她眼神一落到屏幕,整個人就立起來了,像把病弱模式先按了靜音。

  靳宴辭看著她,臉色依舊冷,手卻替她把枕頭往腰後墊高了點。

  黎初念動作一頓。

  他的手掌隔著被子托住她後腰,力道穩,離得也近。白襯衫袖口擦過她病號服的衣料,帶起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她下意識屏住呼吸,背脊繃了一下,後頸發熱。

  「別亂動。」靳宴辭低聲道,「坐姿再歪,下午腰疼的還是你。」

  黎初念嘴硬:「我天賦異稟,躺著也能打工。」

  靳宴辭瞥她一眼:「你那不叫天賦異稟,叫工傷進化。」


  何聞南安靜地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縮成一個毫無存在感的高配背景板。

  黎初念剛打開文件夾,看到裡面分類清楚的資料目錄,心口忽然有點發悶。

  公開版、執行版、核心版的重建線索都被整理得明明白白,連她昨晚在急診前叨叨過的幾個重點模塊都單獨拎出來了。

  她握著滑鼠,沒回頭,聲音卻低了點。

  「你昨晚一夜沒睡,還順便安排了這些?」

  靳宴辭站在她側後方,垂眸看著她發頂:「何聞南做的。」

  「你別把功勞都甩給他。」黎初念盯著屏幕,小聲說,「他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靳宴辭淡聲回她:「你這個比喻,容易影響食慾。」

  黎初念翻了個白眼,唇角卻輕輕翹了下。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印表機待機燈亮著,熱水壺安靜立在角落,桌麵攤開資料,保溫盅還冒著點餘溫。輸液架和文件夾並排立著,病床邊硬生生拼出一塊古怪又踏實的小戰場。

  黎初念靠著枕頭敲下第一行字時,忽然生出一種荒唐的安全感。

  外面公司還在雞飛狗跳,林知夏那邊多半等著看她斷線,小林那邊的異常也還沒落定,項目像懸在半空的一塊石頭。可至少這一刻,她有電腦,有資料,有時間線,還有一個死活不讓她出病房的人,把她按在了最穩的地方。

  她敲著鍵盤,冷不丁開口:「靳宴辭。」

  「說。」

  「如果我今天提案贏了,你是不是得承認你這個病房作戰室搭得還挺英明。」

  靳宴辭坐回椅子,長腿交疊,手裡翻著她的檢驗單,聞言眼皮都沒抬。

  「你先贏。」

  「你這態度不利於鼓舞士氣。」

  「我負責的是保你活著,不是給你做啦啦隊。」

  黎初念哼了聲:「冷血資本家。」

  靳宴辭掀眸看她,目光從她發白的臉上掃到她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唇,停了兩秒,語氣卻平得過分。

  「資本家不會一大早守著你吃藥喝粥。」

  他起身,走到床邊,把另一隻保溫盅放到她手邊。

  「你負責救項目,我負責救你。分工清楚,少廢話。」

  黎初念手指停在鍵盤上。

  那句話砸下來,不輕不重,卻像把剛才所有彆扭都重新釘牢了。

  她抬頭看他。


  靳宴辭站在光里,白襯衫勾出利落肩線,眉眼還是冷,眼下倦色卻遮不住。那張嘴說出來的話永遠欠打,做出來的事卻又總把人護得死死的。

  黎初念心口一熱,偏偏還要維持最後那點嘴硬。

  「說得像我們在打雙排。」

  靳宴辭看著她:「不然你以為呢,單排送人頭?」

  「……」

  她差點笑出聲,趕緊低頭敲鍵盤,耳根卻一點點紅了。

  何聞南很識趣,等這句落下,才把一個黑色文件夾放到桌角。

  「這是提案重建的補充留痕,我先出去接個電話。」

  黎初念點頭,剛要繼續忙,何聞南卻沒有立刻走,而是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個小巧的移動硬碟,放在資料旁邊。

  「對了,還有一份東西。」

  黎初念抬眼:「什麼?」

  何聞南推了下眼鏡,聲音不高:「您昨晚要的,公司外公共區域監控。內部流程沒下來,這份先給您看,也許用得上。」

  黎初念眸子一緊,立刻把手伸了過去。

  靳宴辭卻先一步按住了硬碟,抬眼看何聞南:「時長多久?」

  「截取了昨晚九點到十一點二十,後門區域為主。」何聞南答。

  靳宴辭這才鬆手,把東西遞給黎初念,語氣冷淡:「看可以,十分鐘後休息眼睛。」

  黎初念接過來,沒空跟他鬥嘴,迅速接上電腦。

  文件夾彈開,幾個監控片段整齊排列。她點開第一個,畫面晃了兩下,很快穩定下來。

  公司後門走廊,燈光慘白,時間戳一點點跳動。

  她呼吸不自覺放輕,手指懸在觸控板上。

  畫面里,先是兩個保潔阿姨推著車經過,接著是外賣員,接著是空蕩蕩的門廳。她拖著進度條往後拉,視線死死盯著屏幕。

  下一秒,屏幕右下角忽然閃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林。

  他背著包,神色慌張,腳步快得發飄,從辦公區後門匆匆拐出來,左右看了一眼,像在躲人。

  黎初念指尖猛地頓住,眼神一下冷了。

  病房裡印表機待機燈還亮著,熱水壺安靜地擱在角落,輸液滴答作響。

  而她的新戰場,才剛剛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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