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他先替她把路封死
凌晨三點過,半夏公寓的書房還亮著燈。
暖黃檯燈壓在原木桌面上,把靳宴辭的身影切得修長冷硬。灰色棉T貼著他寬肩窄腰的線條,黑色長褲包著長腿,站在落地窗前時,像一把收著鋒的刀。窗外深城的高架還掛著零星車燈,城市沒睡透,像一口悶著熱氣的鍋。
他手機震了一下。
何聞南發來第二輪匯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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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宴辭垂眼點開,屏幕的冷光掃過他眉骨,也照清了他眼底那層壓著的冷意。
文檔不長,只有幾條。
高鐵、長途客運、城際順風車、賭友私家車代送、網約車拼車、同城跑腿偽裝外賣進樓。
每一條後面都跟著時間段、可操作口子、接觸概率。
靳宴辭看完,唇角扯了下,沒笑出來。
「還挺會做功課。」
電話幾乎是下一秒撥出去的。
那邊接得也快,何聞南像是根本沒離開電腦。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身形清瘦利落,這會兒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依舊穩。
「您看到了?」
「看到了。」靳宴辭把手機開成免提,丟在桌上,「說人話。」
何聞南頓了頓,顯然已經習慣他半夜不講客氣那套,直接切重點。
「不是臨時起意。」他說,「黎建國問過回深路線,也問過乾寧府門禁。高鐵最省事,刷證進站,到了深城再轉網約車。長途客運不查得那麼細,能躲視線。順風車和賭友代送,適合繞開實名痕跡。最麻煩的是跑腿偽裝。」
靳宴辭抬眼:「繼續。」
「現在小區外賣和快遞進出頻繁,陌生臉混進去不難。要是他買個廉價保溫袋,戴帽子口罩,再借同城跑腿單子上樓,物業未必第一時間攔得住。」何聞南說得平,「他這種人沒臉沒皮,越是不體面的方法,越可能真用。」
書房裡靜了兩秒。
靳宴辭手指敲了敲桌面,節奏不急,聽得何聞南後頸發緊。
「黎建國以前最多算爛。」靳宴辭淡聲開口,「現在像只餓急了的耗子,開始沿著牆縫找門。」
何聞南低低應了一聲:「是。還有個情況,外圍的人帶回來一句話。」
「說。」
「他最近反覆提過『她現在住得挺好』。」
這句一落,靳宴辭眼底那點寒氣直接沉了下去。
住得挺好。
這四個字,噁心得人想掀桌。
像有人蹲在陰溝里仰頭,看著別人窗子裡的燈,再盤算從哪塊玻璃下手最省力。
靳宴辭扯開書桌抽屜,取出那張澳門賭場收據,白紙黑字,被他兩指夾著,輕輕一晃。
「我給他平帳,是嫌他礙眼。」他說,「不是給他攢底氣。」
何聞南沒接這句,只問:「現在怎麼做?」
靳宴辭側過身,窗外的天還黑著,玻璃里映出他利落的側臉,也映出書桌上那幾樣沒露面的舊線索,像壓著不肯響的雷。
他開口,語氣平得近乎冷淡。
「先封交通線。」
何聞南立刻記。
「高鐵,車站盯人。名字、照片、常用化名,全推下去。不是只盯他本人,跟他混過的賭友,也篩一遍。」
「好。」
「長途客運和順風車,走外圍渠道打招呼。別跟他說教,沒用。只要人一露頭,就攔在上車前。」
「明白。」
「網約車那邊,乾寧府、半夏、盛星公關三處地址,做重點預警。陌生號碼頻繁定位這三個點,留記錄。」
何聞南筆尖一頓:「這樣做的話,數據只能拿到基礎留痕,太細的不現實。」
「夠了。」靳宴辭說,「我要的是提前聞到味,不是等他敲門再裝攝像頭回放。」
「行。」
「再加一條。」靳宴辭眸色發沉,「賭友代送、同城跑腿、外賣偽裝,凡是進乾寧府三十六樓和半夏的陌生單子,先驗。」
何聞南聽到這兒,終於抬了抬眉:「先驗到什麼程度?」
靳宴辭看著窗外那點將亮未亮的天色,聲音冷得像刀背貼上皮膚。
「物業留檔,樓棟安保核臉,電梯口二次確認。沒有實名對接,沒有住戶回應,不准上樓。」
「要是他鬧呢?」
「讓他鬧。」靳宴辭道,「留視頻,留錄音,留全部。」
他頓了頓,指腹壓在收據邊角,語氣又低了一分。
「這種人最愛演父女情深。先把證據留夠,省得他到時候反咬。」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何聞南推了推鏡框,低聲說:「您這是把整條路都堵死了。」
「堵死才清淨。」
靳宴辭說完,抬手按了按右手手腕。舊傷又開始抽,像有根細線鑽進骨頭裡擰。他面上沒露,只把手換到身後,繼續下命令。
「乾寧府和半夏物業,馬上升級訪客規則。前台、門崗、巡樓保安,全都認臉。」
「我來協調。」何聞南說,「安保組已經醒了,五分鐘後能進線。」
靳宴辭「嗯」了一聲。
沒過多久,電話切進三方。
屏幕上跳出兩個新名字,都是乾寧項目線常用的安保負責人。一個寸頭,黑色衝鋒衣拉到下巴,肩寬背厚;另一個穿深灰西裝,身量高,聲音沉,像常年站在門口不說廢話的人。
兩人一進線,態度都端正。
「靳醫生。」
「您說。」
靳宴辭沒跟他們寒暄,直接把照片和信息包發了過去。黎建國那張中年發福、眼袋垂著、眉骨帶橫紋的證件照彈出來,隔著屏幕都透著一股賭桌邊泡出來的油膩。
「認清楚。」靳宴辭說,「這個人,不准靠近黎初念的住處、公司、醫院。」
寸頭先問:「只攔本人?」
「先攔本人,再篩替他跑腿的。」靳宴辭語速不快,「他不是講規矩的人,你們也別拿規矩跟他講道理。接觸線一旦碰到,第一反應不是勸,是截流。」
西裝男應聲:「截到哪一步?」
「口頭攔阻,帶離現場,固定記錄。」靳宴辭看著照片,「能不鬧大就不鬧大。她最近有項目,別讓髒東西碰她一下。」
何聞南筆尖停住。
那兩個安保也跟著安靜半秒。
這句說得平,分量卻壓人。
不是熱血上頭那種護短,也不是電影裡喊打喊殺的陣仗,更像一個人把城裡的門一扇扇關上,再告訴你,裡面住著的人,你別想碰。
寸頭最先回神:「收到。半夏那邊我盯,乾寧府那邊讓B組補位,盛星樓下加個流動崗。」
「盛星只做外圍。」靳宴辭說,「別讓她看出來。」
何聞南抬頭:「黎小姐警覺高,突然多兩個陌生臉,她會起疑。」
「所以別蠢得貼臉守著。」靳宴辭淡淡道,「換成正常巡查頻率,樓下咖啡店、停車場出口、電梯廳,分散站。」
寸頭立刻記下:「懂,像普通商場巡邏那樣散開。」
「還有快遞點。」西裝男補了一句,「現在辦公樓外賣架亂,最容易藏事。」
靳宴辭抬眸:「盛星前台和外賣架,陌生件先拍照留底。收件人不對、手機號不對、備註奇怪的,別往上送。」
何聞南想起那句「別在屋裡拆」,眉心壓了壓。
「同城跑腿備註也一起篩?」
「篩。」靳宴辭說,「凡是出現門牌號、密碼鎖、尾號提示、代取暗語的,全做重點。」
「明白。」
一條條命令下去,電話那頭敲鍵盤、翻文件、低聲確認的動靜接連不斷。
書房裡藥香淺淺浮著,落地窗外的夜色卻像被一寸寸收網。靳宴辭站在窗前,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高挺鼻樑和冷白下頜,整個人沉靜得近乎可怕。
何聞南忽然開口:「還有口岸。」
靳宴辭抬眼:「說。」
「機場和出入境那邊做不了私下扣人,只能預警。一旦他買票、刷證、過閘,外圍會收到提示。」何聞南說,「要不要把『接觸黎小姐』作為額外風險說明報進去?」
「報。」靳宴辭回答得乾脆,「措辭別寫得像家庭矛盾。」
何聞南秒懂:「寫成高風險騷擾接觸對象,涉及住址打聽和反覆路徑試探。」
「對。」
西裝男接話:「那車站這邊我們會好做些,人到了就能盯住。」
寸頭笑了聲,笑意有點冷:「一個爛賭鬼,倒逼得咱們像圍追走私頭子。」
靳宴辭扯了下唇角:「他沒那個身價。」
頓了頓,他又補一句,「吸血蟲而已,別讓他爬到門口。」
電話里幾個人都沒再多話,幹活的幹活,記錄的記錄。
何聞南整理好清單後,複述了一遍:「半夏、乾寧府、盛星三點聯防;物業升級訪客驗證;口岸和車站做預警;網約車和跑腿做地址篩查;外賣快遞先驗留檔;外圍流動崗隱形布點。還差什麼?」
靳宴辭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麼。
「黎建國以前用過假裝送水果、送藥、送資料這一套嗎?」
何聞南翻了下舊記錄:「有過,騙樓下阿姨開門,說給女兒送補品。」
靳宴辭眼皮都沒抬:「那就把『補品』兩個字單獨列進敏感備註。」
寸頭沒忍住,低聲罵了句:「真有夠髒。」
靳宴辭淡聲道:「髒,才要提前洗掉。」
他說完,目光掠過主臥方向。
門關著,裡面那位祖宗大概還睡得昏天黑地,醒來第一句話八成不是問自己安不安全,而是「我手機呢」「甲方回消息了嗎」「靳宴辭你是不是又動我包了」。
想到這兒,他眼底那層冷意稍稍鬆了一線,唇邊也壓出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何聞南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他氣壓變了點,試探著問:「您不打算告訴她?」
靳宴辭收回視線:「告訴她什麼?」
「告訴她黎建國在摸路,告訴她我們已經布網。」
「然後呢?」靳宴辭反問,「等她為了不連累我,收拾包再跑一次?」
何聞南啞了一下。
這事真像黎初念能幹出來的。
嘴上說「我能處理」,腳下踩著高跟鞋,轉頭就一個人衝出去扛炸藥包。她那點自尊,平時像防盜門,遇上原生家庭,直接升級成防爆捲簾門,誰拉都拉不開。
靳宴辭低頭看著手機上的布防清單,聲音平緩。
「她現在腳還腫著,胃也沒養回來,項目壓在頭上,舊案還沒摸到底。這個時候把黎建國擺到她眼前,不是提醒,是添亂。」
何聞南低聲說:「可多瞞一層,以後您也不好解釋。」
「那是以後的事。」
靳宴辭指尖一頓,眼神沉下去。
「先把她護住。」
這句話出口,書房裡像又靜了一瞬。
何聞南抿了抿唇,終究沒再勸,只說:「行。我去壓執行。」
三方通話掛斷後,時間已經接近五點。
夜色開始鬆動,天邊泛出一點灰白。
靳宴辭沒回主臥,仍站在書房窗前。高樓之間的晨霧像薄紗,慢慢被第一縷天光撥開。城市開始甦醒,遠處環路亮起一串車燈,像有人把看不見的線一根根拉緊。
他低頭看手機。
工作群里消息已經刷了十幾條。
半夏物業已更新高風險訪客名單。
乾寧府值班經理確認加強樓層核驗。
車站聯動崗已接收照片和備註。
外賣、快遞、跑腿敏感詞庫完成同步。
盛星辦公樓周邊流動點位已就位。
每一條都簡短、利落,沒有廢話。
靳宴辭看完,把手機鎖屏,掌心卻沒鬆開。
窗玻璃映出他的身影,挺拔,清瘦,背脊筆直。清晨那縷光越升越高,落在他肩頭,像替整座城罩下一張無形的網。
不是用來捕獵。
是用來隔髒東西。
他站了會兒,轉身出書房。
客廳還安靜,島台上那隻玻璃杯里水已經涼了。靳宴辭去廚房開火,往小鍋里加了水、紅棗、幾片姜和一點桂圓,動作熟練得像肌肉記憶。火苗往上一舔,鍋底漸漸有了溫度。
「醒了又得說我管太寬。」
他低低說了句,像自言自語,手上卻沒停。
「那也得管。」
水燒開的細響填滿廚房,半夏公寓重新有了煙火氣。
主臥門裡的人還沒醒,整個人毫不知情地被罩進這張剛織好的安全網裡。她大概只會覺得今早的粥香比平時早了點,樓下巡邏的人多了一個,快遞要多核一次,外賣電話接通速度快了些。
至於那些被提前攔住的車票、路線、門禁、跑腿和髒手,她不會知道。
至少現在不會。
靳宴辭把火調小,垂眸時,唇線繃得有些直。
他替她把路封死了。
也替自己又多瞞了一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