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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專屬理療師的上線

  靳宴辭垂眸看著她,黑色家居褲包著筆直長腿,站在玄關暖燈下,肩背利落,家居衫領口鬆開一粒,喉結滾了滾,才慢悠悠開口:「行。」

  黎初念愣了下。

  她原本還準備了三套應對方案。

  第一套,若他嘴欠,她就裝死。

  第二套,若他不答應,她就拿「高級總監工傷後遺症需要安撫」當藉口。

  第三套,若他開始講大道理,她就直接躺地上表演一個原地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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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這人答應得比外賣平台接單還快。

  她耳根更熱,手還攥著他的衣襟沒松:「你答應這麼快幹嘛?」

  靳宴辭低頭看了眼她的手,唇角勾了下:「不然呢,等你撤回?」

  「我又不是工作群發錯消息。」

  「你比工作群危險。」他抬手把她冰涼的手包進掌心,指腹輕輕壓了壓,「先換鞋,再去洗手,飯好了。」

  黎初念本來還想再撐一會兒,被他這麼一捂,氣勢突然像漏氣的氣球,噗地癟了一半。

  她換了拖鞋,跟著他往裡走。

  半夏公寓的燈全開著,客廳暖黃,沙發上搭著他常用的深色薄毯,茶几收得乾乾淨淨。島台上擺著晚飯,山藥排骨湯、小米南瓜粥、清炒蘆筍,還有一碟切得規規矩矩的紫蘇拌豆腐。熱氣從瓷碗邊沿慢慢冒出來,和空氣里的藥香混在一起,把她一路從盛星帶回來的寒意壓下去不少。

  靳宴辭把椅子拉開:「坐。」

  黎初念瞥他一眼:「你家是開託管班的?」

  「嗯。」他給她盛湯,語氣平平,「招了個最難帶的學生,胃爛,失眠,嘴還硬。」

  「謝謝,你這個班主任也挺有病,專收問題兒童。」

  靳宴辭把湯放到她面前:「喝。」

  黎初念低頭盯著那碗湯,白瓷碗裡山藥燉得軟爛,排骨酥得脫骨,湯麵浮著幾粒枸杞,熱氣撲到她臉上,把她眼眶裡那點白天壓下去的酸脹又勾起來。

  她趕緊拿勺子低頭喝了一口。

  入口溫軟,帶著山藥的清甜。

  「靳宴辭。」

  「嗯。」

  「你以後要是失業了,可以去樓下擺攤。」

  他給自己盛粥,連眼皮都沒抬:「擺什麼。」

  「擺爹系藥膳攤,攤名就叫《不喝就滾》。」

  靳宴辭終於笑了,眉眼在暖光里鬆開一點:「行,你去旁邊敲鑼招生。」


  這一頓飯,黎初念吃得出奇安靜。

  她平時胃口再差也愛貧兩句,今天卻像突然被人按了靜音鍵,只偶爾低頭喝湯,偶爾抬眼看他。靳宴辭對她太熟,這種安靜一落到他眼裡,就像白紙上滴了墨,顯眼得過分。

  他夾了一筷子蘆筍到她碗裡:「盛星倒閉了?」

  「沒有。」

  「秦鶴年罵你了?」

  「也沒有。」

  「那你這副表情是怎麼回事。」靳宴辭抬眼看她,黑眸停在她臉上,「像被人偷走了魂。」

  黎初念心口輕輕一縮,立刻垂眼:「加班加的。」

  靳宴辭沒接話。

  他只是看著她,手指在碗邊輕點了一下,像在判斷她這句鬼話能打幾分。

  黎初念被盯得心虛,夾起一塊豆腐塞嘴裡:「你別用會診眼神看我,我今天不掛號。」

  「你不掛號也得說實話。」

  「真是加班。」

  「黎初念。」

  「幹嘛。」

  「撒謊的時候別眨眼。」靳宴辭淡淡道,「你一眨就像在給我發加急警報。」

  黎初念差點被豆腐噎住。

  她端起水杯猛灌一口,心裡瘋狂刷屏:「這男人到底是中醫還是測謊儀轉世。」

  靳宴辭見她不肯說,也沒逼,伸手把她面前那盤涼拌菜往遠處挪了點:「晚上少吃涼的。」

  黎初念看著他收回去的手,目光落到他腕骨處。

  那道舊疤貼著冷白皮膚,燈光下格外清楚,像一條沉默伏著的線。她腦子裡忽然閃過那輛黑色紅旗,閃過老鐘的話,閃過白天那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家世和門第,再落回眼前這隻手上時,心口像被人輕輕揉了一下,又酸又脹。

  「你護了我八年。」

  這句話沒出聲,只在她胸口滾了一圈。

  飯後,靳宴辭去廚房收碗。

  黎初念本想跟過去幫忙,剛站起來,就被他掃了一眼。

  「站住。」

  「我幫你洗碗。」

  「你上次說幫忙,最後碎了兩個碗,一個杯子,外加把洗潔精當成醋倒進鍋里。」靳宴辭頭也不回,「你這種水平,不叫幫忙,叫精準打擊我家財產。」

  黎初念不服:「那是意外。」

  「你的人生里意外含量有點高。」

  她抱著抱枕往沙發上一坐,沖他背影齜了齜牙。


  廚房水聲斷斷續續傳出來,靳宴辭袖口還挽著,露出一截結實小臂,側身站在島台前,燈光從上頭落下來,把他鼻樑和下頜線切得利落。黎初念窩在沙發里看著,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句沒出息的評價——長成這樣還會燉湯,難怪容易擾亂女社畜心智。

  她正胡思亂想,靳宴辭已經端著兩杯溫水出來,一杯放到她手邊,一杯自己拿著,坐在單人沙發上。

  「喝了。」

  黎初念乖乖端起來。

  客廳里很靜,只有空調細微的風聲。電視沒開,落地燈照著一小片區域,暖色光線攏住兩個人。她盤腿坐在米白色沙發上,換了家居服,寬鬆的淺杏色短袖包著纖細肩線,下面一條軟軟的居家短褲,露出兩條雪白長腿。白天繃了一整天的精氣神到了這裡,像終於找到地方落腳,整個人都松下去些。

  靳宴辭身形高,往單人沙發里一靠,長腿微敞,額前碎發落下來,沖淡了幾分白天在醫院裡的清冷壓迫。

  黎初念正低頭捧著水杯,餘光忽然瞥見他右手不對。

  那隻手原本搭在扶手邊,指骨修長,筋絡清晰,此刻手背肌肉卻輕輕抽了一下,連帶著腕骨都跟著發緊。很輕,很快,若不是她一直盯著,幾乎抓不住。

  下一秒,靳宴辭已經神色如常地把右手收了回去,往褲袋裡一藏。

  動作熟練得讓人火大。

  黎初念抬起頭,盯著他:「伸出來。」

  靳宴辭面不改色:「什麼。」

  「你的右手。」

  「沒事。」

  「你每次說沒事,我都覺得事情不小。」黎初念放下水杯,坐直身子,「拿出來。」

  靳宴辭眉頭輕輕蹙了下:「黎初念。」

  「叫魂呢,拿出來。」

  他看著她,沒動。

  客廳里的空氣忽然繃了一瞬。

  黎初念想起書房裡那本《內經知要》,想起隨身聽里錯過八年的錄音,想起他在醫院裡連自己手抖都能咬牙壓過去,胸口那股酸氣一下頂上來,連聲音都沉了點:「靳宴辭,你是不是對藏傷口這件事上癮?」

  靳宴辭眼底微動,神情卻仍淡:「神經舊傷,偶發痙攣,正常。」

  「正常個鬼。」

  她把抱枕一扔,起身就朝他走過去。

  靳宴辭還沒反應過來,褲袋裡那隻手已經被她一把抓住。

  黎初念的手小,掌心卻熱,攥住他手腕時沒留退路。靳宴辭下意識想抽回,力道剛起,她已經瞪過來:「你再動一下試試。」


  「黎初念,鬆手。」

  「我不。」

  「別鬧。」

  「我今天不跟你鬧,我今天跟你算帳。」

  她說完,轉身就往玄關那邊走。

  靳宴辭剛要起身,見她從自己包里翻出一個木色艾灸盒,又拎出一隻深色玻璃小瓶。瓶塞一拔,藥香立刻散開,辛香里混著一點陳舊草木氣,撲得滿客廳都是。

  他目光一頓。

  黎初念抱著東西回來,直接坐到他旁邊,拍了拍沙發墊:「手,放這兒。」

  靳宴辭眉心蹙得更深:「你哪來的這些。」

  「你先別管。」黎初念把他的手強行按在沙發墊上,動作算不上熟練,氣勢倒是像個土匪頭子,「從現在開始,你閉嘴,聽我安排。」

  靳宴辭盯著她,右手被她兩隻手壓著,掌下是柔軟沙發,鼻尖全是藥酒和艾草味,荒唐得像在做夢。

  「黎初念。」他低聲道,「神經壞死,這些沒用。」

  黎初念抬頭看他。

  她眼尾還帶著點沒散乾淨的紅,臉在暖光裏白得發軟,偏偏那雙眼一點也不軟,像憋了很久,終於找到地方發作。

  「你給我閉嘴!」她聲音不大,凶得卻挺像樣,「你是大夫,但我現在是你的專屬理療師。你護了我八年,現在換我來護這隻手。就算治不好,我也要它不再那麼疼。」

  話落,靳宴辭整個人都靜了。

  那句「護了我八年」落進他耳里,像有人在心口最深那層地方,輕輕按了一下。不是疼,是一陣發麻的熱,順著血往四肢走。

  黎初念沒再看他,低頭把藥酒倒進掌心。

  溫熱的液體浸開,藥香更濃。她搓了搓手,掌心熱起來,才小心捧住他的右手,從手腕開始,一點點揉開。

  她動作生澀,力道卻認真。

  靳宴辭的皮膚偏涼,那道傷疤橫在腕側,顏色比旁邊皮膚深些,起伏並不平整。黎初念指腹碰到時,呼吸都跟著放輕了。她以前只知道他手傷重,卻從沒這樣完整地摸過這道疤。近距離看,猙獰感撲面而來,像當年那場暴雨和血氣還沒散乾淨,一直藏在他骨頭裡。

  她喉嚨一哽,低聲罵了句:「你當年是不是傻。」

  靳宴辭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聲音有些啞:「現在才發現?」

  「我是說,你疼成這樣還裝沒事,傻得沒救。」

  「你也差不多。」

  「我那叫有職業素養。」


  「你那叫逞能。」

  「你這是在碰瓷我?」

  「我這是客觀陳述。」

  黎初念被他氣笑,掌心卻沒停,順著那道疤慢慢推揉。藥酒熱度滲進去,她怕弄疼他,動作放得更輕,指腹擦過他掌根和腕骨,連他手指蜷起的細微弧度都認真照顧到。

  靳宴辭一開始還繃著,肩線挺得發硬。

  可她的手實在太軟,太熱,貼上來的每一下都帶著笨拙的珍重。那種珍重比藥力更要命,順著手腕一路往心口燒,燒得他原本習慣擰緊的防備一點點鬆開。

  他垂眼看她。

  黎初念低著頭,長發鬆松垂在臉側,睫毛壓出淺淺的影。她平時在盛星開會時鋒利得像把刀,這會兒卻安靜得過分,連呼吸都怕驚著他似的。指尖揉過他舊疤時,神情專注得近乎虔誠。

  靳宴辭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學校醫務室看見她。

  瘦,倔,眼裡全是不要命的勁兒。

  後來好多年,他總在想,如果當年他護得再穩一點,她是不是能少吃點苦。

  如今她坐在他身邊,抱著他的手,像抱著什麼易碎的東西,低聲嘟囔:「疼就說,別裝。」

  靳宴辭喉結輕輕動了下:「不疼。」

  「你騙鬼。」

  「真的。」

  「那你現在手心出汗幹什麼。」

  靳宴辭看她一眼:「你離我這麼近,我手心出點汗不正常?」

  黎初念動作一頓,耳朵尖蹭地紅了。

  「你再騷一句,我把藥酒全倒你頭上。」

  「你捨得?」

  「我現在是理療師,理療師脾氣都不太好。」

  靳宴辭低低笑了一聲,整個人往後靠了靠,終於沒再抽手。

  黎初念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稍稍鬆了些。

  她拿過艾灸盒,按他平時給自己灸肚子那套流程,笨手笨腳地折騰。好在她這些日子被投餵兼調理,耳濡目染學了點皮毛,至少沒把自己和他一塊點了。

  艾灸的熱氣緩緩熏上來,艾草氣息在客廳里繞開。

  靳宴辭目光落在那隻艾灸盒上,起初沒說話,直到那股藥酒味和艾灸味混在一起,越聞越熟,他眼神才慢慢沉了點。

  不對。

  這味道不是市面上隨便能配出來的活血藥酒。

  裡頭有川芎、紅花、當歸,還有一點極淡的辛涼尾調,像是加了陳老慣用的壓香手法。連艾條都不是普通醫院常備貨,燒開後藥味綿,火氣收得住,分明是陳老那邊自己留著用的東西。


  他盯著黎初念,眸色漸深:「你今天出去過?」

  黎初念心裡一跳,手上還裝鎮定:「怎麼,理療師還得打卡報備?」

  「這藥酒不是外頭能拿到的。」

  「我有我的路子。」

  「你的路子挺野。」靳宴辭視線掠過她指尖,又落回那隻小瓶上,「連陳老都能撬動。」

  黎初念沒接話,只低頭繼續給他揉手腕,掌心輕輕覆著那道疤,像想把那些舊年的冷和痛慢慢焐開。

  靳宴辭卻沒由著她含糊過去。

  他忽然抬手,反客為主地扣住了她的手指。

  黎初念猝不及防,指尖被他溫熱掌心裹住,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她抬頭,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

  靳宴辭的眸子向來黑,這會兒被燈光浸著,像深水裡浮起來一點熱意,直直看進她眼底。

  他握著她的手,拇指壓在她指節上,嗓音低得發沉。

  「陳老的藥酒從不外傳,你拿什麼換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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