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偏執狂的牢籠

  門開了。

  靳宴辭站在玄關,左手拎著城南那家老鋪子的栗子糕,紙袋上還帶著熱氣。客廳窗簾半開,陽光斜斜鋪進來,正好照在黎初念手裡的那疊紙上,報紙邊角發舊,產權證明的紅章卻扎眼得很。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誰都沒先動。

  靳宴辭先看見了報紙,又看見她手裡的房產資料,視線在「乾寧置業」「聯繫人,HN」那兩行字上停了停。他沒問她進沒進書房,也沒問她看到了多少,只把栗子糕放到玄關柜上,順手關門,門鎖「咔噠」一聲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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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初念捏著那張維修單,指腹都壓出了紙印。

  「回來得正好。」

  靳宴辭脫了外套,搭在一旁。

  「腳還腫著,別站太久。」

  黎初念直接給氣笑了。

  「你還管這個。」

  靳宴辭往裡走,步子不快。

  「我一直都管。」

  「對,你當然管,房子是你的,樓是你的,中介線是你的,連密碼鎖幾點沒電都有人給你掐表。靳宴辭,你這手法挺全啊,租房界姜太公,願者上鉤是吧。」

  靳宴辭停在茶几旁,垂眼掃過桌上的舊報紙、看房登記表、物業交接單。他臉上沒多少波動,平得過頭,反倒讓人更來火。

  「看完了。」

  「差不多吧,再看下去我都要懷疑我是不是你家物業打包附贈的體驗住戶。」

  「你不是體驗住戶。」

  「那我是什麼,精準投餵對象,還是你多年暗戀大型回收計劃的重點項目。」

  她說得越快,喉嚨越干,胸口那團火頂得厲害。昨晚剛被他那盤磁帶砸得心口發軟,今早又在書房裡被這堆文件抽了個來回,這滋味比空腹喝苦藥還缺德。

  靳宴辭抬手,去拿那張產權證明。

  黎初念往後一收,聲音壓得很硬。

  「別碰。」

  靳宴辭看著她。

  「你要問,我可以說。」

  「你說個屁。」

  黎初念把報紙摔到茶几上。

  「你設局把我弄進來,再演一出久別重逢、毒舌投餵、深夜送湯,我是不是還得給你頒個最佳男主角獎。靳宴辭,你是不是拿我當猴耍很有意思。」

  靳宴辭沒接這句,視線落在她發紅的腳踝上。

  「你先坐下。」


  「我現在站著,礙你布局了?」

  「黎初念。」

  「別叫我。」

  她把那幾張紙攥緊,往前走了一步。

  「你昨晚還讓我信你。你說那封信不是你寫的,你說你找了我八年。行,我信。可你找我八年,最後用這套法子把我框進來,跟趙大強那種黑中介有區別嗎。」

  這句砸出去,客廳里安了兩秒。

  靳宴辭終於抬起頭,聲音還是穩。

  「有區別。」

  「哪兒有。」

  「他騙你錢,我把你留下。」

  「你還真敢認。」

  黎初念胸口堵得發疼,連帶腳踝那點傷都開始一起叫喚。她心裡飛快過帳,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話問透。要吵也得吵明白,不能白給他一場戲。

  她盯著他,語速放慢了些。

  「行,那我換個問法。兩千塊招租貼,誰貼的。」

  「何聞南安排的。」

  「密碼鎖斷電。」

  「我讓他換的。」

  「女士拖鞋。」

  「我買的。」

  「當歸生薑羊肉湯。」

  靳宴辭看著她,頓了一下。

  「提前備的。」

  黎初念胸腔里那口氣一下頂到嗓子口。

  好,真好。

  連狡辯都省了,乾脆得像門診開單,藥名劑量寫得清清楚楚,生怕病人看不懂。

  她笑了兩聲,笑得自己都嫌難聽。

  「你還挺誠實。」

  「你既然翻到了這一步,瞞著沒意義。」

  「沒意義?」

  黎初念把維修單拍到他身上。

  「你知道什麼叫沒意義嗎。我拖著箱子站在小區門口,跟條落水狗沒差別,心裡還在盤算今晚要不要睡公司會議室。結果天降一個靳醫生,房租便宜,廚房能用,人長得還人模狗樣。我那會兒真想給老天燒香,謝謝它總算賞我口飯。現在我才清楚,那香根本不用燒,香案都他媽是你搭的。」

  靳宴辭任由那張紙從胸口滑下去,落到地上。

  「你住公司會議室,胃會進急診。」

  「所以你就替我決定?」

  「對。」

  這一個字砸得太利落,黎初念半張著嘴,話在舌尖卡了一下。


  靳宴辭往前走。

  「你會熬夜,會靠咖啡頂命,會把胃疼當普通報應,會在來例假時硬撐會議。你在盛星那幾年,把自己過成什麼樣,你自己心裡有數。」

  黎初念往後退了半步。

  「這跟你設局是兩碼事。」

  「在我這兒,是一碼。」

  「你憑什麼。」

  「憑我看了八年。」

  他這句沒喊,也沒壓著怒,偏偏比大聲吵更頂人。黎初念被他逼得又退一步,腳跟撞到茶几邊,疼得她眉心一跳,還是沒肯讓。

  「你看了八年,你委屈,你深情,所以你就能把我往這房子裡趕?」

  「趕?」

  靳宴辭扯了下唇角,那點溫吞外皮終於裂開。

  「黎初念,我如果不設局,你會乖乖住進來嗎。」

  他又往前一步。

  「你會喝我的藥膳嗎。」

  再一步。

  「你會肯停下來,看一眼自己的身體嗎。」

  黎初念已經退到牆邊,後腰抵上餐邊櫃,紙頁被她攥得變了形。她本來還想跟他講邏輯,講邊界,講這事有多離譜。可靳宴辭這會兒不跟她講那些,他把所有粉飾都揭了,連句場面話都懶得給。

  「你少拿為我好當藉口。」

  「這不是藉口。」

  靳宴辭盯著她,嗓音沉了些。

  「黎初念,你這八年把自己糟蹋成什麼樣了。我只是在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客廳靜了一秒。

  那句「屬於我的東西」落下來,黎初念耳邊嗡的一聲,胸口那團火燒得更凶。她抬手就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很脆。

  靳宴辭頭偏了偏,臉側立刻浮起一道紅痕。他沒躲,也沒抬手擋,站在原地挨得結結實實。

  黎初念手掌發麻,整個人都在喘。

  「你有病吧。」

  靳宴辭轉回臉,舌尖頂了下腮幫,眼底那層壓了很久的東西徹底冒了頭。

  「有。」

  「那你去治。」

  「治不好。」

  「你愛誰是你的事,別往我頭上扣歸屬權。我不是你家藥櫃,不是你家房產證附頁,也不是你想拿回去就能拿回去的舊物件。」

  她說完就彎腰去拽行李箱,動作太急,傷腳一落地,整條腿都跟著發酸。可她這會兒顧不上,抓住箱杆就往外拖。


  先走。

  哪怕先去酒店,先去公司,先去大街上吹風,也比站在這間全是局的房子裡強。腦子再亂,也得先把人挪出去。留在這兒繼續吵,等於在對方主場送人頭,她還沒蠢到那份上。

  箱輪剛滾出半圈,身後「咔噠」一聲。

  靳宴辭反手鎖了門。

  裝甲門落鎖的動靜很沉,砸得黎初念心口一縮。她拽著箱杆回頭,靳宴辭已經到了跟前,一隻手按住行李箱,另一隻手撐在門板旁,把她連人帶箱堵在玄關這一小塊地方。

  空間一下窄了。

  栗子糕的甜香混著他身上的藥香壓過來,甜得發膩,黎初念此刻只想把那袋東西砸他臉上。

  「讓開。」

  「不讓。」

  「你還想非法拘禁?」

  「你可以報警。」

  「行啊,我現在就報。」

  她去摸手機,靳宴辭先一步扣住她手腕,力道不算重,卻卡得很準,正好讓她夠不著口袋。

  「你放手!」

  「你現在腳傷沒好,情緒上頭,出了這扇門只會往外硬撐。」

  「那也比待你這兒強。」

  「未必。」

  黎初念抬腿就踹他小腿,靳宴辭沒退,硬扛了一下,手臂一收,把她整個人壓回門板上。門背的涼意順著後背往上竄,她被他困在這一方地方里,鼻息都撞在一處。

  「靳宴辭,你瘋了!」

  「我早瘋了。」

  「你少跟我來這套,言情小說看多了是吧,犯病也講排面。」

  「我沒跟你演。」

  他的聲音壓得低,靠得近,近到每個字都往她耳邊砸。

  「你哪也去不了。」

  黎初念手腕被他扣著,另一隻手還抵在他肩口,推不動。她心裡算盤轉得飛快,嘴上半點不饒人。

  硬掙沒用,腳傷拖後腿,真把人激到頭,今天這門她更出不去。先穩住,套話,找空檔,或者等他鬆勁。跟個偏執狂比蠻勁,她這會兒就是拿勺子撬井蓋,純屬給自己添笑話。

  她壓著氣開口。

  「你現在這算什麼,表白失敗升級綁架套餐?」

  「算你留在我視線里。」

  「你有監護人情結就去養貓養狗,別拿成年人做居家觀察對象。」

  「貓狗會跑。」


  「我也會跑。」

  「所以我攔。」

  這回答乾脆得讓人冒火。

  黎初念抬眼看他,第一次從這麼近的距離,把靳宴辭身上那層溫和、克制、嘴毒裡帶著分寸的皮全看穿。那些東西還在,可底下壓著另一層,硬,沉,不講道理,半點退路都不給人留。

  她咬著字問他。

  「你真打算關著我。」

  靳宴辭盯著她。

  「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這輩子只能待在我的視線里。」

  黎初念呼吸停了半拍。

  這話太瘋,瘋得她腦子裡那點吐槽都卡了殼。她原本還想罵他爹味重、控制欲爆棚、適合直接掛精神科特需門診,結果對上他此刻的神情,那些詞全失了效。

  他不是在嚇她,也不是在擺姿態。

  他是真這麼想的。

  玄關頂燈打下來,照著他臉側那道巴掌印,照著門邊那袋還溫熱的栗子糕,也照著她手裡揉皺的產權證明。剛才她還想過,事情也許還有解釋口,也許靳宴辭只是手段太過,心還在好那頭。現在那點僥倖被他親手掐沒了。

  他給她搭了局,鋪了路,遞了湯,關了門。

  從她拖著行李箱踏進來那天起,這地方就不是合租房。

  這是他的籠子。

  黎初念掙了一下,動作停住。不是她認了,是她突然算清了一筆帳。眼前這人已經把牌全翻了,瘋得明明白白,她再硬撞,只會把自己撞得更慘。想出去,想翻盤,得先把這口氣壓回去,壓到他以為她不動了,再找口子撕。

  她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靳宴辭,手心全是汗,後背貼著門板,連呼吸都帶著門鎖合上的回音。

  她終於明白,自己掉進去的,不只是一個局。

  還是一個沒給她留門的牢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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