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理智至上的次優撤離
「黎初念,你今晚走出去,別後悔。」
門把被他掌心壓住,金屬涼得硌手,門外雨點敲在走廊窗上,細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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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沒有回頭,先把行李箱往自己這邊扯了扯,才把手從門把上抽出來。
「後不後悔,是我的事。」
靳宴辭站在她身後,離得很近,呼吸落在她耳後,帶著那股熟悉的藥香。平時聞著安心,這會兒只讓人火大。她心裡飛快盤了一遍,吵下去沒用,講情分更沒用,眼前這位已經把戀愛談出了住院部管床醫生的控制力,再給他半寸,他能把她明早幾點上廁所都排進日程表。
靳宴辭沒讓開。
「外面下雨,快一點十二點,車難打,你腳還傷著。」
「我會處理。」
「你明天九點要去乾寧開會。」
「我會準時。」
「你今晚出去,胃疼了,失眠了,半夜再去醫院掛急診,明天項目誰扛。」
「我扛。」
「你拿什麼扛。」
他這句壓得很沉,像塊石頭壓在門口,壓得她連開門都費勁。
黎初念轉過身,和他隔著半步,抬頭看他。
「靳醫生,你現在開始拿KPI壓人了?」
「我在說實話。」
「實話我也會說。」
她抬手,撥開他按在門上的手,動作不快,力道卻穩,半點沒抖。
「靳總,我現在是盛星的高級總監,不是你隨手投餵的流浪貓。工作我會做好,但我的私生活,你無權再干涉。」
這句落下去,玄關里一下空了。
靳宴辭盯著她,手還搭在門板邊,掌骨繃得很直,手背那道舊疤泛著淺白。黎初念心口跳得快,面上沒露。她太清楚了,這種時候誰先軟,誰就得被對方牽著走。
她今晚可以住得差,可以打不到車,可以在快捷酒店和霉味鬥智鬥勇,唯獨不能再留在這兒。留一晚,意味著接受他的邏輯,接受他那套「我為你好,所以我替你決定」的規矩。那她這場架就白吵了。
靳宴辭開口。
「你拿總監的位置壓我,行。」
「不是壓你,是劃線。」
「線早就被你踩爛了。」
「我踩我的,你別來我這兒拿尺量。」
「黎初念。」
「你別叫我。」
她彎腰去提箱子,腳踝一沾力就抽著疼,疼得她額角發熱。箱杆被她拽起來,輪子卡在門檻邊,發出短短一聲。
靳宴辭伸手。
「我來。」
「別碰。」
「你提不動。」
「那我拖。」
「你是打算今晚把傷腳拖成舊傷,明天坐輪椅去見甲方?」
「你少咒我。」
「我咒你,你起碼會聽兩句。你現在這副樣子,連樓下便利店都走不明白。」
黎初念抬眼瞪他。
「你今天可真忙,白天當醫生,晚上當門神,順手兼職人生規劃師。靳宴辭,你要不要再給我做個五年職業規劃,我現在就拜讀。」
靳宴辭喉結滾了一下,手沒收回去。
「箱子給我,我送你下去。」
「用不著。」
「你打不到車。」
「我可以叫網約車。」
「這個點,雨天,高峰價翻倍,排隊三十分鐘起。」
「我付得起。」
「錢是付得起,胃也頂得起?」
「你今晚張口閉口胃,怎麼,我胃裡裝了GPS,你實時監控啊。」
她嘴上還在頂,心裡那本帳卻沒停。深夜,雨天,腳傷,拖著箱子,確實處處不占便宜。可靳宴辭這話越像事實,她越不能讓。真順著他安排走,她就成了自己打自己臉。
靳宴辭看了她片刻,終於把手收回去,側身讓開門。
「出去可以。」
「我本來就可以。」
「傘拿著。」
「......」
玄關鞋櫃旁立著三把長柄傘,一把黑,一把灰,一把深藍。黎初念盯了兩秒,扯出那把最不起眼的灰傘。
「借用,改天還你。」
「你可以不用還。」
「我偏要還。」
她擰開門,冷風裹著潮氣撲進來。走廊燈光偏白,照得人臉色都差。黎初念拖著箱子跨出去,腳步沒停,按電梯時手指卻有點發涼。
身後沒再傳來阻攔。
只有靳宴辭站在門裡,看著她,半張臉隱在玄關的暗處,像塊沒化開的藥渣,苦味直衝腦門。
電梯門開了。
黎初念拖箱進去,抬手按一樓。門合上前,她最後看見的,是靳宴辭垂在身側的右手。那隻手微微蜷著,手背舊疤繃得發白,連帶手腕都帶了兩下抽動。
電梯門關嚴,把人隔開。
狹小轎廂里只有她和行李箱,金屬壁上映出一張臉,眼下發青,頭髮有點亂,嘴唇還抿得很緊。黎初念盯了兩秒,心裡冒出一句,行,今晚這局雖說贏得不體面,好歹把主動權搶回來半截。
半截也比沒有強。
一樓大廳空蕩蕩,保安室亮著小燈,值夜的大叔埋頭刷短視頻,手機里傳出誇張的笑聲。自動門一開,雨腥氣迎面撲來,台階上積了層水,路燈一照,亮晃晃一片。
黎初念撐開傘,先把箱子拖到檐下,掏手機叫車。
屏幕上那個小圓圈轉了半天,前面排了二十七位。
她盯著數字,額角直跳。
很好,靳宴辭那張烏鴉嘴終於發揮穩定,准得想讓人給他掛個「開光門診」招牌。
她又切去另一個平台,前面排了十九位,預計十五分鐘。勉強能活。
雨越下越密,風從路口刮過來,打在小腿上,涼得人發緊。黎初念拖著箱子往大門外走了幾步,站到更容易被司機看見的地方。地磚有點滑,她不敢走快,只能一點點挪。
小區外的主路還亮著燈,車倒不少,空車沒幾輛。偶爾有出租從面前滑過去,頂燈亮著「交班」,每一輛都像故意從她眼前遛一圈,主打一個落井下石。
手機震了下,網約車接單了。
她剛鬆口氣,頁面又彈出一句,司機來電。
黎初念接起。
「喂,師傅,我在半夏公寓北門。」
那頭男聲很急。
「美女,你那邊掉頭麻煩,雨大,我現在堵在高架口,你取消吧,算我求你。」
「平台不是顯示你五分鐘到嗎。」
「平台說話你也信啊,我現在連紅綠燈都沒過去。」
「你取消。」
「我取消要扣錢啊。」
「我取消就不用扣?」
「你這......」
黎初念閉了下眼,忍著沒罵。
「那你來。」
「我真來不了,你體諒體諒。」
電話掛斷,她看著屏幕上那輛車一動不動,離她還有兩公里。人倒霉的時候,連導航上的小車都能擺爛。
她站在雨里,心裡飛快換方案。回去敲門,門都沒有。繼續等,腳和胃先抗議。往外走一段,去路口攔車,風險大點,勝在主動。
她把傘壓低,拖著箱子往路口走。
箱輪碾過積水,濺得褲腳發濕。腳踝每落一步都扯著疼,疼得她想把靳宴辭連人帶房產資料一起塞進垃圾回收站。可疼歸疼,腦子反倒清得快,明早開會,今晚先住公司附近,少折騰。快捷酒店再爛,也比在他家繼續當「重點觀察對象」強。
走到路口時,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兩個字,靳宴辭。
黎初念盯著來電,直接按掉。
不到三秒,第二通進來。
她又按掉。
第三通沒再打,轉成一條消息。
「車牌發我。」
黎初念看著那四個字,差點給氣笑。人都搬出來了,這位還想接著遠程監管,真把自己活成定位軟體了。
她回了兩個字。
「不發。」
手機又震。
「酒店名。」
「不說。」
過了會兒,他只回了一句。
「藥帶了嗎。」
黎初念低頭看了眼包,床頭櫃第二層那盒胃藥確實被她順手塞進去了。她本來不想理,指尖懸在屏幕上,還是敲了個字。
「帶了。」
這回他沒再發。
雨聲敲在傘面,街邊燒烤店剛收攤,捲簾門拉到一半,老闆拿水管沖地,油煙和潮氣攪在一塊,聞久了腦仁都疼。黎初念站在路邊等了七八分鐘,終於攔到一輛出租。
司機降下車窗。
「去哪兒?」
「盛星大廈附近,越近越好。」
「這會兒過去,起步價加夜間費。」
「您隨便加,我現在只想上車。」
司機瞥了眼她的行李箱和雨里濕掉的褲腳,幫她把後備箱掀開。
「姑娘,大半夜搬家啊。」
「嗯,體驗生活。」
司機樂了。
「看出來了,體驗得挺硬核。」
車門一關,外頭雨聲隔開一層,車裡空調吹出股舊皮革味。黎初念把傘一收,靠進座椅,肩膀這才松下來。剛才硬撐那股勁一散,腳踝和胃一塊發作,前者一跳一跳,後者像有隻手在裡頭揉。
她摸出手機,訂酒店。
公司附近那幾家連鎖,平時看著順眼,今晚價格全飆上去。她刷了一圈,最後選了家評分一般、離公司步行十分鐘的快捷酒店。頁面上寫著「房型緊俏,僅剩一間」,那股資本味兒濃得很,活像在屏幕那頭沖她喊,愛住不住。
她咬牙下單。
算了,先活過今晚。
出租開到酒店門口時,已經快一點。招牌半亮不亮,玻璃門上貼著促銷海報,邊角捲起來一截。前台小哥困得直點頭,聽見拉箱子的聲音才抬頭。
「身份證。」
黎初念遞過去。
「豪華大床沒有了,給您升級......啊不,給您調成商務單間,可以嗎。」
「能睡就行。」
小哥敲鍵盤敲得有氣無力。
「押金兩百,退房原路返還,房間在六樓,靠里。」
電梯裡貼著開鎖小GG,轎廂角落有股潮味。黎初念拖著箱子進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等她哪天發達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深夜搬家住快捷酒店」這段黑歷史打包焚毀,骨灰都不留。
六樓走廊鋪著舊地毯,踩上去發悶。房門一開,迎面先是一股霉味,空調外機嗡嗡叫,窗簾洗得發舊,床單倒是乾淨,桌上擺著兩瓶礦泉水,一把一次性梳子。
黎初念站在門口,沉默兩秒。
行吧,盛星高級總監的獨立宣言,暫時落腳在這麼個地方,多少有點辛酸喜劇的味道。
她把箱子拖進去,反鎖門,先檢查窗扣,再看浴室,最後把手機丟到床上。確認沒什麼離譜驚喜,她才彎腰收拾東西。
衣櫃窄得可憐,行李塞進去剛好卡滿。她抬手把幾件襯衫掛好,動作做到一半,胃裡又抽了一下。她靠著櫃門站了片刻,摸出包里的胃藥,擰開礦泉水吞了兩片。
藥片滑下去,喉嚨發苦。
這一苦,倒把她心裡那團亂麻壓住了些。今天這一晚,從書房翻資料到玄關對峙,再到雨里攔車,像有人拎著她連過三道坎,一道比一道難看。可難看歸難看,她終歸是自己走出來了。
靳宴辭那套籠子,門沒被她一腳踹爛,起碼先拉開了一條縫。
手機屏幕亮起。
她以為又是靳宴辭,低頭一看,卻是公司內網推送。
發件人,王嵐。
標題寫得客客氣氣,字裡行間卻透著股陰陽怪氣。
「關於乾寧項目部分交接延遲的情況說明」。
黎初念盯著那行字,手還搭在狹窄的衣櫃門上,指尖停了半秒,隨後點開郵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