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星耀的空降與挑釁
「你的底牌,我早就看穿了。」
沈星河那帶著濃重薄荷煙味的呼吸噴灑在耳側,熏得黎初念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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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後退。
握著雷射筆的右手手腕猛地一翻,冰冷的金屬筆端硬生生頂在沈星河高定西裝的胸口位置,隔開兩人之間那層讓人作嘔的曖昧距離。
「沈總這搭訕的套路,真該去翻翻三年前的舊黃曆。」
黎初念下巴微抬,迎上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算計目光。
「銳思公關的雷是我引爆的,遠盛醫療在背後做局套牌的事,我也查得一清二楚。你大可以去告訴陳董,看看盛星高層是願意要你這筆帶血的注資,還是怕被牽連進醫療詐騙的官司里直接關門大吉。」
這就是她的底氣。
只要把秦老那份假病歷的來龍去脈抖落出來,遠盛醫療就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盛星這種把名譽看得比命還重的公關公司,絕不敢沾惹這種級別的醜聞。
沈星河沒動,任由那支雷射筆頂著自己的胸口。
他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被雷射筆蹭到的西裝翻領。
「初念啊,你還是這麼天真。」
他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笑。
「你當真以為,陳董不知道遠盛在南山布的局?你當真以為,王嵐那份切割二組的計劃書,只是她一個部門總監就能拍板決定的?」
黎初念呼吸一滯。
「資本桌上的遊戲,從來不看過程,只看籌碼。」
沈星河繞開那支雷射筆,雙手重新插回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遠盛給盛星開出的合作保證金,是九位數。這筆錢足夠讓陳董閉上嘴,親自把你們二組的方案打包送進碎紙機。至於你說的假病歷......」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絕對的掌控。
「遠盛已經連夜把遠盛醫療的法人變更了。就算你現在拿著假病歷去舉報,進去蹲局子的也只是個拿錢頂包的替死鬼。火,永遠燒不到我身上。」
厚重的紅木會議室門外,傳來幾聲實習生走動時的腳步聲。
黎初念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終於把整條邏輯鏈拼湊完整了。
銳思公關從頭到尾就是個被推出來當誘餌的棄子。沈星河故意放任她去查假病歷,放任她引爆銳思的雷,就是為了在盛星高層面前展示遠盛的手段。
打一巴掌,再給一個九位數的甜棗。
陳董和王嵐早就被買通了。今天這場空降,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屠殺。
「籌碼是吧?」
黎初念收回雷射筆,反手將它扔在身後的會議桌上。金屬外殼砸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乾寧醫院的覆審會還有五天。只要乾寧的高層不點頭,你那九位數的保證金就是一串空頭支票。沈星河,咱們走著瞧。」
她轉過身,拖著纏滿繃帶的右腳,頭也不回地拉開會議室的大門。
走廊里的冷氣撲面而來。
黎初念剛走回三十三樓的開放式辦公區,就察覺到空氣里的氣壓低得嚇人。
二組的幾個文案和策劃圍在小雅的工位前,一個個面如死灰。
「老大......」
小雅看見黎初念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星耀傳媒那邊......動手了。」
黎初念走過去,視線落在小雅的電腦屏幕上。
屏幕上顯示著深城最大的戶外GG資源調度系統。原本標註著綠色「空閒」狀態的幾百個核心點位,此刻全部變成了刺眼的鮮紅色。
「就在十分鐘前,星耀傳媒砸了三個億的現金,跟深城七家主流傳媒公司簽了排他性買斷協議。」
小雅指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手抖得連滑鼠都握不住。
「深南大道全線公交站牌、高新園地鐵站所有燈箱、甚至包括乾寧醫院方圓五公里內的所有社區電梯框架GG......全部被星耀拿下了。」
黎初念撐在隔板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物理級別的降維打擊。
盛星二組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公關方案,核心賣點是「內容為王」,主打通過深度走心的患者故事和中醫科普,在線上各大平台發酵口碑,重塑乾寧醫院的百年金字招牌。
這套方案如果放在平時,絕對能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但現在,沈星河直接把桌子掀了。
他用最粗暴的資本力量,把深城老百姓每天出門必看的線下GG位全包了。只要星耀傳媒把遠盛包裝的那些快餐式醫療GG往上一鋪,再鋪天蓋地地砸幾天,乾寧醫院那些需要靜下心來閱讀的科普長文,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沒有曝光渠道,再好的內容也是一堆廢紙。
「真闊氣啊。」
一道尖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王嵐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枸杞茶,踩著那雙紅底高跟鞋,慢悠悠地走到二組的工位區。
「三個億的宣發預算,這手筆,咱們盛星幹了十年也拿不出來。黎經理,你那套情懷牌,在真金白銀面前好像不太管用啊。」
她吹了吹水杯里的熱氣,嘴角的幸災樂禍怎麼都壓不住。
「陳董剛發了話。既然星耀傳媒拿下了所有的戶外渠道,二組這邊的線上方案就顯得有些雞肋了。為了大局著想,黎經理,把你們二組的核心資料庫打包一份,發給星耀的團隊吧。大家資源共享,共同為乾寧的項目出力嘛。」
資源共享?
這四個字簡直比生吞了一隻蒼蠅還噁心。
「王總。」
黎初念轉過身,冷冷地看著她。
「二組的核心資料庫里,裝的是乾寧醫院這五年來所有重症患者的真實回訪記錄,還有上百位老中醫的內部問診心得。這些東西是拿來做深度口碑的,不是拿去給遠盛那種套牌醫療機構當背書的。」
她往前逼近了半步。
「想拿我的數據去向新主子邀功?行啊。讓陳董親自下紅頭文件,蓋上公章,寫清楚是公司強制徵用。否則,只要我黎初念還坐在這個位置上一天,誰也別想碰二組的伺服器一下。」
王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重重地把水杯磕在旁邊的印表機上。
「黎初念,你別給臉不要臉!現在局勢已經很明朗了,沈總捏死了所有的宣發渠道,乾寧的單子星耀拿定了!你非要帶著二組這幫小年輕跟你一起陪葬嗎?」
「陪葬也是我們二組的事,輪不到一部來操心。」
黎初念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她轉頭看向那些大氣都不敢喘的組員。
「所有人,現在回工位。把線上平台的流量扶持計劃重新跑一遍。線下渠道被堵死,我們就把線上的水攪渾。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的備用方案。」
組員們面面相覷,但在黎初念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還是咬著牙散開,各自回了座位。
王嵐冷哼了一聲,拿起水杯扭頭就走。
黎初念站在原地,胃裡那股熟悉的抽痛感再次襲來。
昨晚被酒精燒傷的黏膜,加上今天早上靳宴辭灌下去的那碗苦藥,這會兒在肚子裡攪和成了一團亂麻。
她咬緊牙關,拖著腳走向走廊盡頭的茶水間。
茶水間裡空無一人。
黎初念走到水吧檯前,從柜子里翻出一盒止痛藥。倒了兩顆在手心裡,連水都沒接,直接仰頭乾咽了下去。
藥片划過乾燥的喉嚨,颳得生疼。
她撐著大理石台面,粗重地喘了兩口氣,伸手去按咖啡機的啟動鍵。
咖啡豆研磨的噪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響起。
「吃止痛藥配黑咖啡,你這拼命三娘的架勢,還真是一點沒變。」
皮鞋踩在拋光地磚上的聲音在門口停住。
沈星河靠在茶水間的門框上,單手插兜,目光落在黎初念蒼白的側臉上。
黎初念沒理他,眼睛死死盯著咖啡機流出的黑色液體。
「何必呢?」
沈星河走進來,反手將茶水間的磨砂玻璃門關上。
他走到黎初念身邊,距離近得能看清她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
「深城的戶外GG位已經全在我手裡。王嵐也已經徹底倒向我這邊。你那個靠賣慘和情懷堆出來的方案,現在就是個死局。乾寧醫院的高層就算再清高,也不可能放著三個億的現成曝光不要,去選你那個連個站牌GG都發不出去的線上企劃。」
黎初念端起那杯剛沖好的滾燙咖啡。
熱氣熏在手背上,燙出一片紅斑。
「沈總大費周章地跑來茶水間堵我,就是為了炫耀你的鈔能力?」
她轉過頭,看著沈星河。
「你要是真有底氣拿下乾寧,現在應該坐在陳董的辦公室里喝香檳,而不是跑到這兒來跟我廢話。」
沈星河眼底的神色沉了沉。
他確實沒有絕對的把握。乾寧醫院那幫老頑固,對資本運作向來排斥。他用三個億砸下GG位,是想逼盛星二組交出那些極具煽動性的患者回訪數據,把星耀的空殼方案填滿。
「初念,咱們畢竟相識一場。」
沈星河突然放軟了語氣,換上了一副深情款款的面孔。
「我今天來,是想給你指條明路。」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蠱惑的意味。
「只要你肯低頭,把二組的數據交給我,然後回到我身邊。我保證,星耀會把這個案子的主導權讓給盛星,算在你黎初念的頭上。到時候,你不僅能保住飯碗,甚至可以取代王嵐,坐上盛星副總的位置。」
這算盤打得真是在深城都能聽到北京的響。
黎初念突然笑了。
她端著那杯滾燙的咖啡,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倒映出來的自己。
「回到你身邊?」
她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然後像三年前一樣,看著你爬上遠盛醫療千金的床,再順手把我做的企劃案署上你的名字?」
沈星河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黎初念,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你那個合租室友,那個乾寧的副主任醫師能保得住你?他靳宴辭就算醫術再高,在這場資本局裡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指望他幫你翻盤?做夢。」
聽到靳宴辭的名字,黎初念的心臟莫名地跳漏了一拍。
早上那個男人端著藥碗,冷著臉說「明天,別手軟」的畫面,突然在腦子裡變得無比清晰。
靳宴辭把對付銳思的刀遞給她,絕不是為了讓她在沈星河這種爛人面前低頭的。
「沈星河。」
黎初念收斂了笑意,聲音冷得掉渣。
「你以為拿錢砸出幾個GG牌,就能買斷乾寧百年的中醫底蘊?」
她舉起手裡的那杯咖啡。
「你的資本運作,在真正能救命的藥方前,連擦屁股的草紙都不如。」
話音落下的瞬間。
黎初念手腕一翻,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那杯滾燙的黑咖啡倒進了旁邊的金屬垃圾桶里。
「刺啦」一聲。
滾燙的液體澆在垃圾桶里的塑膠袋上,升騰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這案子,我黎初念接到底了。你想拿我的數據去填你那個空殼子,除非我死。」
她把空紙杯重重地拍在水吧檯上,撞開沈星河的肩膀,大步走出茶水間。
沈星河站在原地,被撞開的肩膀處西裝有些褶皺。
他盯著垃圾桶里還在冒熱氣的咖啡殘渣,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徹底陰冷下來。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別怪他下死手了。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動手。把二組的底牌全抽乾。」
下午四點。
辦公區裡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黎初念坐在工位上,腳踝的扭傷已經腫得像個饅頭。止痛藥的藥效開始發揮作用,胃裡的抽痛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般的疲憊感。
她必須在下班前,找出一個能避開線下GG轟炸、直接觸達乾寧醫院核心受眾的新切入點。
滑鼠在電腦桌面上滑動。
黎初念點開了盛星內部的共享雲盤,準備把昨晚在家整理的那份《乾寧老中醫訪談實錄》調出來重新排版。
頁面加載了兩秒。
跳出來的卻不是熟悉的文件夾列表,而是一個紅色的系統錯誤提示框。
【抱歉,該文件夾已被加密或移動。】
黎初念愣了一下。
她迅速敲擊鍵盤,調出雲盤後台的訪問日誌。
一行行代碼在屏幕上快速滾動。
她的視線死死鎖在十分鐘前的一條操作記錄上。
操作人ID:Admin-WangLan。
操作動作:批量下載並刪除。
目標文件:二組核心資料庫全量包。
IP位址:盛星公關三十三樓,一部總監辦公室。
會議室里沈星河那句「你的底牌,我早就看穿了」再次在耳邊炸開。
難怪王嵐剛才在辦公區里表現得那麼有恃無恐。難怪沈星河在茶水間裡敢放出那種狂言。
他們根本沒指望黎初念會乖乖交出數據。
王嵐利用總監級別的超級管理員權限,直接越過二組的防火牆,把他們熬了三個通宵整理出來的所有核心物料,全部打包偷走了!
不僅偷走,還順手刪除了雲盤上的備份!
現在,星耀傳媒手裡不僅捏著深城70%的戶外GG位,還拿到了二組最核心的內容彈藥。
而黎初念手裡,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文件夾,和五天後即將在乾寧醫院召開的覆審會。
底牌被徹底抽乾了。
黎初念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紅色訪問記錄。
走廊外面傳來王嵐和沈星河談笑風生走向電梯口的聲音。
這場局,遠盛醫療把資本、人脈、內鬼算計到了極致。
絕境。
真正的絕境。
黎初念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早上靳宴辭那件純黑睡衣上冷杉和中藥混合的味道。
那個在書房裡把照片死死護在胸口、寧可冒著右手報廢的風險也要救她的男人,他布下的局,難道真的算漏了王嵐這個內鬼嗎?
還是說,這依然是他龐大算計中的一環?
黎初念猛地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被她藏在鍵盤下面的那個U盤上。
那裡面,裝著一份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隱藏文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