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匿名信與新風暴

  綠色的「發送成功」提示框在屏幕中央彈出。

  黎初念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引信點燃了。她拔掉筆記本電源,把那本夾著碎紙片原件的雜誌塞進衣櫃最底層,用幾件厚重的秋冬大衣死死蓋住。

  腳踝扭傷的地方腫起了一個青紫色的包,一碰就鑽心地疼。她單腳跳著去洗漱台前用冷水撲了把臉。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得像紙,連粉底都蓋不住眼底的烏青,但那股熬鷹般的狠勁卻亮得嚇人。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胃裡那股難聞的中藥味還在往上翻,夾雜著山楂糕的酸甜。這味道極其古怪,卻硬生生把這幾年一餓就抽筋的老胃病給穩住了。靳宴辭這男人雖然嘴毒得想讓人拿膠帶封住,但開的方子和算計人的手段一樣,刀刀見血,絕不含糊。

  她心裡嘀咕了一句,拖著腳爬回那張灰色絲絨大床上。

  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是純粹的心理戰。深城的頭部媒體都不是做慈善的,核驗那些銀行流水和造假數據需要漫長的時間。而乾寧醫院的覆審截止日期,只剩下最後五天。這五天裡,如果銳思公關的雷沒爆,盛星二組就得捲鋪蓋走人。

  第二天上午十點,盛星公關三十三樓的開放式辦公區。

  中央空調的冷氣打得極低,鍵盤敲擊聲像暴雨一樣密集。黎初念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覆審最終方案,手邊的冰美式外壁掛滿了冷凝水。右腳踝纏著厚厚的繃帶,只能僵硬地伸直搭在主機箱上。

  「老大!老大你快看群里!」

  助理小雅連滾帶爬地衝進二組的格子間,高跟鞋在拋光地磚上打了個滑,險些摔個狗吃屎。

  她把手機直接懟到黎初念的鼻尖前。

  屏幕上是深城財經頻道的頭條特別推送。標題加粗飄紅,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銳思公關涉嫌財務造假與商業賄賂,多筆灰色流水曝光,醫療公關圈的遮羞布還能捂多久?

  緊接著,乾寧醫院官方帳號發布紅頭文件,宣布因為合作方存在嚴重信用問題,即刻取消銳思公關的覆審資格。

  「炸了!銳思這次底褲都被扒乾淨了!」

  二組的幾個文案從工位上竄起來,興奮得把桌上的文件夾拍得震天響。

  「我就說咱們這幾天熬的夜不能白費!對家自己作大死,這下乾寧的單子穩了!」

  黎初念推開懟在臉上的手機,抽了張紙巾擦掉桌上被小雅震灑的咖啡漬。

  她沒跟著笑。

  這雷爆得太準時,準時得就像是有人提前設定好了定時器。她腦子裡快速盤算。靳宴辭那隻廢紙簍里的碎紙片,直接把銳思公關送上了斷頭台。王嵐手裡最大的底牌廢了,二組現在等於是躺贏。


  但這事能這麼簡單結束嗎?

  遠盛醫療的沈星河砸了那麼多錢布局,甚至不惜買通盛星高層搞那份切割計劃,他會因為一個外包公關公司的倒台就放棄南山那塊肥肉?

  不可能。資本家絕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他們永遠有備用的絞肉機。

  玻璃隔斷外傳來一陣高跟鞋猛砸地面的動靜。

  一部總監王嵐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鞋,臉色灰敗地從獨立辦公室里走出來。她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波浪卷今天有些散亂,手裡捏著一疊文件,指甲在紙頁上摳出幾道深深的摺痕。

  王嵐停在二組的工位區邊緣,目光越過幾個還在歡呼的實習生,直勾勾地釘在黎初念身上。

  「黎經理今天心情不錯啊。」

  王嵐走過來,聲音尖銳得刮耳膜。

  黎初念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面,迎上對方的視線。

  「托王總的福,對家自己作死,我們二組這幾天熬的夜總算沒白費。」

  黎初念語氣平淡,連個標點符號都不帶起伏。

  王嵐冷笑出聲,把手裡的文件重重拍在黎初念的桌面上,震得那杯冰美式晃蕩出幾滴褐色的液體。

  「運氣好確實是一種實力。不過黎初念,這圈子裡的水深得很。淹死的往往是那些以為自己拿到救生圈的人。」

  黎初念瞥了一眼那份文件,是乾寧醫院的最新補充通知函。

  「王總這是在給我上職場課?」

  她伸手把那份文件推回去,動作慢條斯理。

  「有這閒工夫,王總不如去看看銳思那邊還能不能搶救一下。畢竟大家同在一個屋檐下,您那張切割二組的計劃書,現在是不是得扔進碎紙機了?」

  王嵐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臉上的粉底都快遮不住底下泛起的青色。她死死盯著黎初念,半晌,突然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別高興得太早。乾寧的盤子,你以為你端得穩嗎?」

  扔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王嵐轉身踩著高跟鞋走了。背影里透著一股不甘心卻又有恃無恐的矛盾感。

  黎初念看著她的背影,喉嚨里那股剛被壓下去的酸澀感又反了上來。

  不對勁。

  王嵐的反應絕對有問題。底牌被掀了,她不該是這種態度。她雖然蠢,但不至於在底牌被撕的時候還跑來挑釁。除非,她確信我這把火燒不到她身上。

  遠盛到底給了她什麼承諾?

  下午三點,盛星公關頂層的高壓會議室。


  中央空調的冷風順著脖子往下灌。黎初念站在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前,手裡捏著雷射筆,正在白板上投屏乾寧醫院的最終公關執行方案。二組的成員分坐在左側,一個個嚴陣以待。

  「目前輿論已經完全倒向對我們有利的一面,銳思出局後,競爭對手只剩下幾家不成氣候的小公司。只要明天把這份方案遞交到乾寧高層手裡,這場危機公關就能完美收官。」

  黎初念用雷射筆圈出屏幕上的核心數據,準備做最後的總結。

  會議室厚重的雙開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盛星公關的大老闆陳董挺著啤酒肚,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跟在他身後的,是換了一身新職業裝、臉上重新掛起那種高高在上笑容的王嵐。

  黎初念關掉雷射筆,直覺告訴她,麻煩來了。

  「小黎啊,方案做得很紮實。」

  陳董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一開口就是那種讓人反胃的老闆腔調。

  「不過呢,商場如戰場,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黎初念沒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乾寧醫院那邊剛發了內部通氣會的消息。為了保證這次覆審的公平公正,他們決定臨時增加一家實力強勁的公關公司參與競標。」

  陳董敲了敲桌面,語氣里透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會議室里瞬間炸了鍋。二組的成員面面相覷,小雅急得直接站了起來。

  「陳董,覆審截止日期就剩五天了!現在空降一家公司,這根本不符合競標流程!」

  「流程是資方定的。」

  陳董瞪了小雅一眼,轉頭看向黎初念。

  「這家公司叫星耀傳媒。他們不僅帶來了全新的公關方案,還拉來了一筆盛星無法拒絕的資本注資。只要他們贏了,這筆錢就會以合作保證金的形式打進盛星的帳戶。公司決定,由一部和二組共同配合星耀傳媒的工作。」

  配合?說白了就是把二組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方案拱手讓人,還得給別人當墊腳石。

  黎初念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星耀傳媒?圈子裡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連夜註冊的空殼公司?帶著資方進場砸盤?

  她腦子裡飛速把這些線索串聯起來。喬安安的骷髏頭紙條、王嵐的切割計劃、遠盛醫療的套牌陰謀。

  這根本就是個連環局。

  銳思公關只是個吸引火力的誘餌,遠盛醫療真正的殺招,是直接帶著資本強行入局,把盛星高層綁上他們的戰車!


  「陳董。」

  黎初念雙手撐在會議桌上,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星耀傳媒背後的資方,是不是遠盛醫療?」

  陳董的臉色變了一下,乾咳兩聲沒正面回答。

  王嵐在旁邊笑出了聲。

  「黎經理,你管人家背後是誰呢。資本市場,誰給的錢多誰就是大爺。你不會真以為靠幾篇匿名黑稿把銳思弄下去,乾寧的單子就非你莫屬了吧?」

  就在這時,會議室半敞的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鞋底踩在走廊地毯上的聲音很輕,卻每一下都精準地踩在黎初念緊繃的神經上。

  大門被徹底推開。

  一個穿著高定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剪裁得體的布料包裹著挺拔的身軀,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那張臉依然帶著幾分斯文敗類的儒雅,只是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里,藏著毫不掩飾的算計與掠奪。

  沈星河。

  黎初念的呼吸在這一秒停滯了。胃裡剛剛被壓下去的抽痛感,以十倍的烈度反撲上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同床共枕、後來又把她踩在腳下劈腿上位的奇葩前任,腦子裡的推演鏈條徹底閉環。

  沈星河就是星耀傳媒的代表。他不僅是遠盛醫療的執行人,更是這次空降砸盤的操盤手。

  「各位下午好。」

  沈星河走到長桌的另一端,姿態優雅地拉開椅子。

  「初次見面,我是星耀傳媒的營運長,沈星河。」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最後把目光穩穩地釘在黎初念蒼白的臉上。

  「陳董,看來盛星的團隊還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新的競爭環境。」

  沈星河轉頭看向大老闆,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

  「不過沒關係,星耀傳媒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資本。希望在接下來的五天裡,大家能合作愉快。」

  陳董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連連點頭稱是。

  這場會議已經變成了沈星河單方面的宣告主權。他帶來的不僅是資金,還有遠盛醫療在南山布下的那張天羅地網。

  會議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中草草結束。二組的成員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收拾東西離開。陳董和王嵐也殷勤地把沈星河請出會議室,準備去高管餐廳為他接風洗塵。

  黎初念站在原地沒動。她拔下U盤,把白板上的投影關掉。寬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不,還有一個人沒走。


  去而復返的腳步聲在會議室門口響起。沈星河去而復返,順手帶上了會議室的門。咔噠一聲落鎖。

  他邁著那種讓人作嘔的從容步伐,一步步走到黎初念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黎初念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昂貴卻刺鼻的男士香水味。

  黎初念沒有後退,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好久不見,初念。」

  沈星河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微微低頭看著她。

  「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最近加班太累,還是看到我太激動了?」

  「這裡是盛星的會議室,不是垃圾回收站。」

  黎初念毫不客氣地回擊,聲音冷硬。

  「沈總要是想敘舊,出門左轉下樓有個廢品收購站,那裡的環境比較適合你。」

  沈星河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他伸出手,試圖去碰黎初念落在肩膀上的長髮。

  黎初念猛地偏頭躲開,眼神里滿是嫌惡。

  「還是這麼像一隻咬人的野貓。」

  沈星河收回手,也不覺得尷尬。

  「不過,你這隻野貓這次可能要折斷爪子了。」

  他微微前傾身體,湊到黎初念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的底牌,我早就看穿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