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第四百五十七章 編碼
信息是一層一層拆開的。
李平安坐在桌前,通訊玉符橫放在面前。玉符表面的靈光已經暗了昨夜那條加密信息的靈光脈衝結束後,玉符進入了一段靜默期。這是正常現象。加密通訊玉符在每次信息傳輸完成後都會沉寂一段時間,像一封燒掉封蠟的信,需要等待新的蠟封。
他沒有急著去看。
先簽到。
光幕浮現。第三百五十七天。獎勵是凝神丹兩枚。
凝神丹入帳,儲物袋裡的丹藥數量在心底默默更新。兩枚凝神丹不算什麼大收穫,但對於維持日常修煉中的神識消耗來說恰到好處。他已經習慣了簽到系統的分配邏輯從不過多,從不落空,每一天都給一點,像是在存錢,存的是命。
混沌感悟加二。
他把這些數字記在心裡,然後起身,洗臉,等早飯。
早飯過後,他才重新拿起通訊玉符。
靈光又亮了。
這一次的閃爍模式和昨天不同。不是三長兩短,而是兩短一長、一短兩長、再三短組合節奏更複雜,意味著信息更長,或者編碼層級更高。
他取出密碼錶。
沈清音的加密方式分為三層。第一層是基礎編碼靈光的長短對應字符表中的序號。第二層是序列偏移每隔固定數量的字符,插入一個偏移符,打亂原有的排列順序。第三層是密鑰輪換每次通訊結束後,密鑰自動更換,下一次通訊需要使用新的密鑰才能解讀。
這套系統是他們在上次合作時共同制定的。規則複雜,但可靠至少到目前為止,沒有被破解的跡象。
他開始解碼。
第一層最簡單。靈光的長短轉換為序號,序號對應字符表中的文字。一組一組地轉,像把密碼本上的暗語一個詞一個詞地翻出來。他轉得很慢,不是不熟練,而是刻意放慢速度每次轉換之後都停下來核對一遍,確認沒有誤讀。
在信息戰里,一個字符的誤讀可能導致完全不同的判斷。他寧可慢,也不會錯。
第二層需要計算偏移量。每隔七個字符,序列偏移一位。他把偏移後的字符重新排列,恢復原始順序。這一步花的時間最長不是計算複雜,而是他需要反覆確認偏移的方向和步長。沈清音設定的偏移規則有一個細節:偏移方向取決於當日月相。昨天是弦月,偏移向右;今天是殘月,偏移向左。
他確認了三遍,才繼續。
第三層最簡單。密鑰輪換後的新密鑰就嵌在信息的最後三個字符里這三個字符不參與正文編碼,只用於告知接收方下一次通訊的密鑰。
整條信息解完,用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
他看著解碼後的文字。
"三人。登記組。築基中期。核實中。繼續等。"
十三個字。
李平安把玉簡放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三人。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
沈清音說的"內部核實"核實的範圍不是"某一個人",而是"三個人"。這意味著暗影閣在散修聯盟內部的滲透不是一兩個散兵游勇,而是一個小規模的協作網絡。
登記組。
交流會的靈材登記組。負責所有參會者的身份登記和靈材交割記錄。這個位置能接觸到每一個進入交流會的人的名字、修為、來歷。
築基中期。
此人的修為不高築基中期,在散修聯盟里大概屬於中下水平。不高不低,不會引人注目,但足以勝任登記工作。一個築基中期的散修被安排在登記組要麼是因為他資歷夠老,要麼是因為他有什麼別的特長。但更可能的解釋是他主動申請了這個位置。
靈材登記組的位置不搶手。登記工作枯燥繁瑣,沒有直接的好處。大部分散修更願意把時間花在靈材交換上。一個主動申請登記位置的散修,要麼是閒得無聊,要麼是有別的用途。
暗影閣的人,顯然是後者。
一個築基中期的登記員,能在交流會期間查看所有參會者的信息。誰來了,誰沒來,誰帶了什麼東西,誰和誰交換了什麼所有這些數據都從他手裡過。
這就是為什麼甲能那麼精準地確認目標。
不是甲自己知道誰在場是登記員提前把名單給了他。
丙能在後花園接頭兩個不在名單上的人也是因為登記員幫忙開了後門,讓未登記的人員得以進入。
整條鏈就通了。
登記員提供信息甲負責確認乙負責篩選丙負責聯絡。
四個人。加上聯盟內部的那個築基中期,一共五個。
不沈清音說的是"三人"在核實範圍。她可能在說:她鎖定了三個嫌疑人,其中一個是登記組的那個人。也可能在說:登記組裡一共有三個人的行為異常。
信息不夠。
他不去猜。
但他傾向於前一種理解沈清音鎖定了三個嫌疑人,正在逐一排查,登記組的那個人是其中之一。
因為如果登記組裡有三個人都是暗影閣的人,沈清音大概不會用"核實中"這三個字。她會說"確認"。"核實"意味著還有不確定性。
他重新看了一遍解碼後的信息。
"繼續等。"
這是沈清音的最後三個字。
她在告訴他不要急,等她的消息。
這很符合沈清音的性格。她做事的方式和他不同,但目的一致:確保每一步都踩實了再走下一步。她不會在沒有完全確認的情況下給出結論因為一個錯誤的結論比沒有結論更危險。
如果她把一個無辜的人指認為暗影閣的人,後果不堪設想。
他把玉簡上的解碼內容重新刻錄到一枚新的玉簡上。這是編碼通訊的存檔每一封加密信息的原文和解碼結果都要保存,以備日後對照。
他放下玉簡,走到窗邊。
上午的陽光已經爬上了對面的屋頂。街巷裡的聲音變得嘈雜起來叫賣聲、腳步聲、驢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聲響,混在一起,是玉衡城白天特有的底噪。
他站在窗邊,目光越過對面的屋頂,看向更遠處。
玉衡城的天際線參差不齊高一點的是幾座茶樓和客棧,矮一些的是成排的鋪面和散修的臨時住所。再遠處,城牆的輪廓隱約可見。
他收回目光,看樓下的街面。
茶樓門口走過幾個人。一個背著藥簍的老頭,步伐蹣跚。兩個年輕散修,一邊走一邊爭論什麼。一個牽著靈獸的女子,靈獸是一隻灰色的靈犬,脖子上拴著皮繩。
沒有乙。
乙不在茶樓附近。
交流會結束後,乙應該還在玉衡城裡。他的行為模式是"篩選獨居散修"這種工作不會在一天內完成。他需要反覆接觸、反覆試探、反覆確認。交流會只是一個集中篩選的場合,會後他還會繼續。
但乙不在茶樓說明他已經在外面活動了。
茶樓只是散修們的臨時住處。交流會結束後,大部分散修會繼續留在玉衡城,或者去靈材市,或者去城外的臨時交易點。乙混在這些散修中間,誰也不會注意到他。
一個笑容溫和的中年散修,逢人就聊幾句這樣的人太普通了。普通到像空氣一樣,存在於每一個場景中,但不會留在任何人的記憶里。
這正是暗影閣選擇篩選人員時的標準不是最強,不是最聰明,而是最不起眼。
李平安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桌前。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是否把甲離開方向的信息告訴沈清音。
甲從交流會離開後,方向是東南。陸平正在查。沈清音正在查內部配合者。
如果把"東南"告訴沈清音她可能會把這個信息和內部配合者的背景交叉比對,發現更多線索。
但風險也存在。
沈清音是散修聯盟的人。她的首要任務是維護聯盟的利益。如果她知道了"東南"她可能會推斷出靈脈枯竭的方向,甚至推測出暗影閣在東南方向有布局。這些信息一旦擴散哪怕是無意的後果不可控。
不是說他不信任沈清音。
而是信息一旦給出,就不再由他控制。
這是苟道的基本原則。
他在心裡做了決定:先不說。等陸平查完東南方向的情況,有了具體的信息,再決定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分享。
現在,信息留在他手裡最安全。
下午。
他沒有出門。
在房間裡坐了一個時辰,看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成昏黃。茶樓里的聲音從嘈雜變成安靜客人們陸續回來了,有的去了靈材市,有的只是出去閒逛。走廊里的腳步聲比早上多了幾倍。
隔壁房間的散修回來了,帶著一股靈草的氣味大概去逛了靈材市,手上還沾著泥土。三樓的練體修出門了腳步聲沉重得像在擂鼓,下了樓就沒再回來。
一切正常。
他在正常的節奏里待著。
一個普通散修的一天:吃飯,散步,修煉,等待。沒有波瀾,沒有異常。
這就是他想要的。
傍晚,修煉。
歸元功運轉。
靈氣在經脈中流轉。和昨天一樣丹田出發,經脈循環,回到丹田。
但那種"方向感"
還在。
不僅還在,而且比昨天清楚了一絲。
昨天修煉時,他感覺靈氣在循環間隙中"微微偏向某個方向",但不確定是哪個方向。今天,他隱約能分辨出偏轉的方向大致在東南。
只是隱約。像是隔著幾層牆聽人說話,能聽到聲音,但聽不清內容。
他沒有刻意去追這種感覺。
追,就會用力。用力,就會失真。
他只是記錄靈氣偏轉的方向,偏轉的強度,持續的時間像記帳一樣,一筆一筆地記在腦子裡。然後等。等感覺消退,等下一次修煉時再確認。
如果明天的感覺比今天更清楚那就不是心理作用。
如果明天感覺消失了那就是他昨天的錯覺。
無論哪種結果,都需要時間來驗證。
一個時辰後,收功。
夜間。
他在玉簡上記錄今天的信息。
沈清音的解碼信息原文、他的分析、乙不在茶樓的觀察、歸元功感知變化的記錄所有信息分門別類,逐一刻入玉簡。
他在最後一枚玉簡的末尾加了一行字:
"靈氣偏轉方向東南強度微弱待持續驗證。"
然後他猶豫了一下。
東南。
甲離開的方向是東南。靈泉枯竭的方向是東南。歸元功感知到的靈氣偏轉方向也是東南。
三個獨立的信息源,指向同一個方向。
巧合。
巧合的概率他算了一下很低。
但他沒有在玉簡上寫下這個判斷。
因為他不需要三條線的交叉驗證。兩條就夠了。第三條靈泉方向涉及他個人對靈脈的觀察,不適合記錄在任何可能被第三方看到的玉簡上。
他在玉簡上只寫了:
"靈氣偏轉方向東南待驗證。"
夠了。其他的,他心裡有數就行。
他把玉簡收好,吹滅桌上的油燈。
窗外沒有月亮。黑暗像一層薄紗,把整個茶樓裹在裡面。
他躺下來,閉上眼。
明天等沈清音的消息。
後天也許陸平會有回應。
大後天沈清音說三天內給結果。
一步一步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