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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第四百五十六章 晨間

  天色還沒完全亮。

  茶樓二樓的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潮氣,像是夜裡有什麼東西從窗縫裡滲進來,把木質牆壁掛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李平安推開房門的時候,走廊盡頭那扇朝東的窗戶剛剛透進一絲灰白的光。

  掌柜已經在樓下忙了。

  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從一樓傳上來,混著柴火噼啪的細響,還有掌柜那把不太利索的嗓子在嘟囔什麼。這聲音每天清晨都會準時出現,比玉衡城的晨鐘還可靠。

  李平安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帶著米粥的香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樓下幾個散修在晨間打坐,體內靈氣運轉時溢出的殘餘。茶樓的隔音不算好,但這些靈氣波動本就微弱,穿過樓板後已經變得極淡,像遠處水面上最後一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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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房間,關上門。

  簽到。

  意識中那道熟悉的光幕亮起來連續簽到第三百五十六天,獎勵靈石五百枚,混沌感悟加二。

  靈石入帳,混沌感悟的數字在心底默默更新。三百五十六天了。這個數字本身沒有什麼特殊意義,但它代表著一種節奏每天的簽到從不間斷,像呼吸一樣自然。收益不大,勝在穩定。苟道的核心邏輯向來如此:不追求單次收益的最大化,而是確保每一天都有進帳。

  五百靈石。放進儲物袋裡,和之前的一起。現在儲物袋裡的靈石已經接近二十萬了。這筆靈石對於元嬰修士來說算不上巨款,但足夠支撐很長一段時間的消耗。他沒有去數簽到系統給出的數字從來不會出錯。

  他坐下來,等早飯。

  掌柜端著托盤上來的時候,樓梯板發出熟悉的吱呀聲。托盤上是白瓷碗裝的米粥,兩碟醃菜,一碟炒黃豆。李平安接過托盤的時候,注意到掌柜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紅大概是清晨洗刷碗筷時被冷水泡的。

  "今天天氣不錯。"掌柜把托盤放在桌上,隨口說了一句。

  "嗯。"李平安應了一聲。

  這種程度的寒暄恰到好處。不冷淡,顯得正常;不過分熱絡,也不會引起注意。在茶樓住了這麼久,他和掌柜之間就是這種不遠不近的關係點頭之交,偶爾搭一兩句話,僅此而已。

  他吃得不快不慢,把碗裡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修仙者到了元嬰境界早已辟穀,但他始終保持進食的習慣不是為了補充能量,而是為了維持"普通散修"這個人設。一個每天按時吃飯的散修,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吃過早飯,他在房間裡坐了一刻鐘。


  不是修煉,是在聽。

  茶樓里的聲音漸漸多起來了。三樓有個散修起了夜,踩著木樓梯往下走,腳步沉重,大概是個練體修的。隔壁房間的門開了一條縫,有人在低聲說話,內容聽不清,語氣平和,像是在討論今天去哪裡換靈材。走廊盡頭的窗戶被打開了,晨風灌進來,帶著外面街道上的泥土氣息。

  一切正常。

  他起身,出門。

  散步是他每天固定要做的事。

  路線也是固定的。從茶樓大門出來,往左拐,沿著街巷走半條街,經過一間賣低階符籙的鋪子,再右拐,穿過一條窄巷,繞到茶樓後面的那條街上。這條路他走了幾個月,每一步踩在哪塊石板上都爛熟於心。

  清晨的街巷很安靜。玉衡城還沒有完全醒來。一個背著竹簍的婦人蹲在路邊整理靈草,草葉上帶著露水,被她一株一株碼得整整齊齊。兩個穿粗布衫的散修從對面走來,低聲交談著什麼,經過李平安身邊時聲音壓得更低了散修之間的默契,不探聽別人的談話。

  鋪子還沒開門。符籙鋪的木門板緊緊合著,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牌匾,上面寫著"周記符籙"四個字。李平安路過的時候瞥了一眼鋪子門口的台階上有一小攤水漬,大概是昨晚下過一陣小雨,積水還沒幹透。

  他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蕩。

  不快不慢,步幅均勻,每一步落地時前腳掌先著地,然後腳跟輕輕放下。這個節奏他已經練了很久不是刻意的步法,而是一種暗號。

  經過陸平住處附近的那段巷子時,他的腳步聲微微變了一變。

  節奏沒變,但重音的位置偏移了半拍原本落在右腳的重音,移到了左腳。這個變化極其細微,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陸平不是普通人。

  他走過了那扇窗戶。

  窗戶關著。窗紙後面看不到人影。

  但他聽到了回應。

  窗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叩擊三下,間隔均勻,力度適中。這是約定好的回應方式,表示"收到"。

  李平安沒有停步。他繼續往前走,腳步聲恢復了正常的節奏。整個過程中,他的目光始終看著前方的路,沒有朝窗戶方向偏轉哪怕一寸。

  傳遞的信息很簡單:甲,交流會,東南方向離開,需要你查。

  腳步聲已經夠了。陸平會理解。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不會浪費任何精力在確認和追問上他收到了信息,就會去做。這是李平安選擇與他合作的原因之一。陸平做事像他走路: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

  他繞完一圈,回到茶樓。


  掌柜正在擦桌子,看到他回來,點了點頭算打招呼。李平安也點了點頭,上了二樓。

  走廊里比早上多了幾個人。那個練體修正蹲在樓梯口繫鞋帶,看到他上來,咧嘴笑了一下。隔壁那個散修的門開著,裡面的人正在整理包袱,大概準備出門去逛靈材市。

  一切正常。

  他回到房間,關上門。

  然後他注意到通訊玉符上有微弱的靈光閃爍。

  加密模式。

  他取出來,放在桌上。靈光的閃爍頻率很規律,三長兩短,間隔三息,重複三次。這是他和沈清音約定的通訊暗號表示有新信息。

  他取出密碼錶一枚單獨的玉簡,上面刻著他們約定的編碼規則。對照密碼錶,他開始解讀通訊玉符上的靈光序列。

  解碼的過程需要耐心。每一個靈光脈衝對應一個字符,字符之間還有間隔符和分隔符。整條信息解下來,花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

  信息很短。

  "收到。內部核實需時。三天內給結果。"

  十四個字。

  李平安把玉簡放下,靠在椅背上。

  沈清音的風格一如既往。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情緒的表達,甚至沒有標點之外的任何修飾。十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在傳遞信息,沒有一個字是廢話。冷淡得像一杯放涼了的白水沒有溫度,但足夠解渴。

  但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三天內給結果"不是"三天後再查",也不是"可能需要更久"。

  她說的是"三天內"。

  這意味著她已經有方向了。不是從零開始查,而是已經有了懷疑的對象,只需要用三天時間來確認。如果她毫無頭緒,不會給出這麼明確的時間範圍。一個不知道答案的人,不會告訴你"三天"她會說"我查查",或者"等消息"。

  這比他預想的要快。

  散修聯盟內部配合暗影閣的人,沈清音心裡已經有了數。她需要做的只是驗證查此人在交流會期間的具體行為,確認是否與暗影閣有接觸,同時不能打草驚蛇。

  三天。

  他在心裡把這個時間記下了。

  下午,修煉。

  李平安盤坐在床上,運轉歸元功。

  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丹田中的元嬰安靜地端坐著,混沌之力在元嬰內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運轉"散沙變沙礫"的過程從未停止,只是每一天的變化都微乎其微。


  他不去想那些情報和推測。

  修煉的時候不想。這是他的規矩。修煉是修煉,分析是分析,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混在一起的結果是修煉不純、分析不清。

  靈氣從丹田出發,沿手太陰經上行,過肩,經肘,至指尖,然後折返,沿手陽明經下行,回到丹田。一個完整的循環。歸元功的精髓在於"歸"靈氣出去之後,必須回來。每一圈循環,都有極微量的靈氣被留在經脈壁上,像河水沖刷河岸時留下的泥沙。日積月累,經脈壁上的靈氣沉積越來越密實,這就是"散沙變沙礫"。

  但今天

  他感覺到了一點不同。

  靈氣流動的時候,似乎有了一種"方向感"。

  不是靈氣在經脈中的方向那個方向是固定的,由功法決定。而是一種外部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引導靈氣,讓它在循環的間隙中,微微偏向某個方向。

  很微弱。

  微弱到他不確定這是真實的感知變化還是心理暗示。昨天深夜修煉時,他想到了"歸元"與靈脈的關係靈脈的靈氣只出不歸,靈氣被"歸"到了另一個地方。這個念頭是否影響了他的感知,讓他產生了某種預期。

  他不去糾結。

  感知到了,就記下來。是真是假,交給時間來驗證。

  他繼續修煉。靈氣繼續流轉。那種微弱的"方向感"時隱時現,像風中若有若無的煙縷,抓不住,但確實存在。

  一個時辰後,他收功。

  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已經從明亮變成了昏黃。他在修煉中度過了整個下午。

  傍晚。

  他下樓吃了一碗麵。

  茶樓里的氣氛和往常沒什麼區別。幾個散修坐在角落裡吃飯,聲音壓得很低。掌柜在櫃檯後面撥算盤,偶爾抬頭看一眼客人。角落裡那個打盹的老修士今天換了個位置,從樓梯口搬到了靠窗的地方大概是覺得那裡亮堂些,打盹的時候能借光看看手裡的話本。

  他吃完面,上樓。

  回房間之前,他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只剩西邊天際一線橘紅。街巷裡的聲音變得稀疏遠處的叫賣聲收了攤,只剩偶爾經過的腳步聲和某扇門開合的吱呀聲。

  他想到陸平。

  腳步聲暗號已經傳遞出去了。陸平會去查東南方向。但查什麼,怎麼查,需要多久這些他不知道。陸平做事的方式和他類似:不確定的事不說,沒查清的事不報。他們會在這幾天裡各自收集信息,然後在某個合適的時機碰頭。


  他又想到沈清音。

  三天。三天後,她會告訴他聯盟內部配合者的身份。到那時候,交流會上的三條線甲、乙、丙和聯盟內部的內應就能拼出一個更完整的圖景。

  但"更完整"不等於"完整"。

  他知道。

  暗影閣的布局遠比他目前看到的要深。交流會只是一個環節。甲的偵察、乙的篩選、丙的聯絡這些都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什麼,現在還不清楚。

  不急。

  他回到房間,取出玉簡。

  開始在玉簡上刻錄今天的綜合信息。交流會的情報、沈清音的回覆、陸平的暗號回應、歸元功修煉中的感知變化所有信息,逐一整理,逐一記錄。

  新的玉簡刻好後,他把它放進儲物袋裡,和其他玉簡放在一起。

  然後他坐在桌前,看著窗外最後一線天色消失。

  夜幕降臨了。玉衡城的夜晚總是來得很安靜。沒有靈獸的嘶吼,沒有法術的轟鳴,只有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篤,篤,篤三下一組,間隔均勻,像這座城市緩慢的心跳。

  他閉上眼。

  明天繼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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