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第四百四十一章 如常
"叮——簽到成功。玉衡城散修聯盟,簽到第341天。獎勵:上品靈石×700、混沌感悟×2、金剛符×1。"
第三百四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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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窗外——薄霧。
不是濃霧——是那種——若有若無的——像一層紗——搭在天地間的那種。遠處的屋脊——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水墨畫裡——沒有干透的筆觸。
他醒了。
不是被什麼聲音驚醒的——是自己醒的——時間到了——身體裡的生物鐘——比任何鬧鐘都准。
睜眼。天花板上——月光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晨光——均勻的——沒有方向——從四面八方——滲進來。
他躺了一會兒。
身體——從睡眠中——一點點地——甦醒。先是指尖——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是腳趾——然後是手腕——然後是腳踝——從末端到核心——像一圈漣漪——從外向內——擴散。
最後——意識——完全清醒。
他坐起來。
——
簽到。
盤腿——閉目——靈氣探入簽到印記——
"叮——"
和每一天一樣。
靈石——靈氣——感悟——流入身體——流入儲物空間——像一條小河——匯入了一片已經很大的湖。
第三百四十一天。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霧還沒有散——甚至比剛才更濃了一點——白茫茫的——三步之外——什麼都看不清。
修煉。
歸元功。
吐納——靈氣從鼻息進入——沿著經脈——運行——散沙——混沌的——鬆散的——不太聽話的靈氣——在歸元功的引導下——開始凝聚——像河底的沙——在水流變緩的地方——一粒一粒地——沉積——壓實——
散沙變沙礫。
這個質變——已經持續了十幾天——效果在一天天加深——他元嬰中的混沌靈氣——密度——在穩步上升。
但今天——
分心了。
第一次——是在第三個吐納周期——他的念頭——忽然飄到了窗外——飄到了霧裡——飄到了那個看不見的世界——然後他意識到——自己的注意力——不在歸元上了——於是——輕輕地——把念頭帶回來。
第二次——是在第七個吐納周期——他想到了昨晚的玉簡——"斷脊嶺"——三個字——在腦海中閃了一下——然後他覺察到了——又——輕輕地——把念頭帶回來。
第三次——是在第十一個吐納周期——他想到了新住客——想到了那個人模糊的面容——想到了那團被刻意抹平的靈氣——然後——覺察——帶回。
三次。
三次分心。
以前——不會。
以前修煉歸元功——即使環境再嘈雜——即使心裡有事——他的注意力——也很少偏離。歸元功的核心要義——"心歸於一"——不是強迫自己不想別的——而是——在想別的時候——能覺察到——然後——回來。
但今天——分心了三次。
不是因為他控制不住——而是因為——心裡的東西——比昨天——重了一點。
他沒有懊惱。
歸元功不允許懊惱。懊惱本身——也是一種"不歸元"——是對已經發生的事的執著——而歸元——要求的是——活在當下——看清——接受——回歸。
他允許自己分心。
然後——在每一次分心之後——輕輕地——把注意力——帶回來。
不帶評判。不帶情緒。只是——帶回來。
像牽一隻——走散了的羊——不是打它——不是罵它——只是——牽著它——回到原來的路上。
——
修煉結束。
起身。
去大堂。
霧——散了一些——但天還沒有完全放晴——雲層很厚——灰白色的——像一個倒扣的碗——悶悶的。
他點了碧螺春——兩錢靈石——和每一天一樣。
茶端上來——他喝了一口。
苦。
比昨天——苦了一點。
他看了看杯中的茶葉——沒變——和昨天是同一批——同一個壺——同一種水。
不是茶變了——是他的味覺變了。
人在壓力大的時候——味覺會發生變化——這是凡人都知道的道理——修士的身體——雖然比凡人精密得多——但這個基本的生理規律——並沒有因為修為的提升——而消失。
他又喝了一口。
確實苦了一點。
但——還能喝。
他把茶放下——看著杯中微微泛黃的茶湯——茶葉在水裡——舒展著——像一隻手——在慢慢地——張開。
——
新住客——也在大堂。
和昨天一樣——坐在角落裡——面前——一壺茶——幾塊靈材——翻來覆去地看。
偶爾——和老闆搭一句話——"這批靈草——是哪裡來的"——"南邊——萬獸山脈外圍——品相一般——勝在便宜"——老闆的聲音——從櫃檯後面傳來——懶洋洋的——像曬不到太陽的貓。
新住客聽著——點點頭——繼續翻靈材。
看起來——完全無害。
李平安沒有刻意看他——但餘光——一直在。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昨天——新住客端茶——用的是右手。
今天——左手。
這個變化——非常小——如果不是李平安一直在用歸元功的被動感知去捕捉對方的靈氣波動——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看著新住客——左手端著茶杯——緩緩送到嘴邊——動作自然——沒有任何彆扭——就像——這個人天生就用左手喝茶。
但昨天——他分明用的是右手。
左右手互換——這件事本身——沒什麼——很多修士都會——但——
靈氣控制。
新住客換手的瞬間——李平安的歸元功感知——清楚地捕捉到了——左手和右手的靈氣輸出——完全一樣。
不是"差不多一樣"——是"完全一樣"。
靈氣的濃度——流速——方向——波動頻率——左手和右手——像鏡像——像複製——像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種程度的雙手靈氣均衡——不是一般修士能做到的。
一般來說——修士都有慣用手——慣用手的靈氣控制精度——會比另一隻手高出一截——哪怕是金丹修士——也很難做到兩手完全一致——因為——這不是修為的問題——而是——長年累月的習慣——刻在經脈里的——印記。
除非——這個人——花了大量的時間——刻意訓練過雙手的均衡性。
為什麼要訓練雙手均衡?
一種可能——他是雙刀流——需要兩手同時施展術法。
另一種可能——他在為某種特殊情況做準備——比如——一隻手受傷了——另一隻手可以無縫接管。
還有一種可能——他只是——習慣了——在他的過去——有什麼事——需要他——隨時可以換手。
李平安喝了一口茶。
把這三個可能——記在心裡。
——
午後。
後院。
松樹——薄霧——已經散了——但天還沒晴——雲還壓著——光線——灰濛濛的——像隔著一層舊紗布看太陽。
他在後院修煉太虛劍訣。
劍意——內斂——在經脈中運行——清冽的——像一條冰冷的溪流——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走遍四肢百骸——然後——回到丹田——周而復始。
第二重大成巔峰。
劍意——已經很濃了——濃到——他能感覺到——經脈的壁——在劍意經過的時候——微微地震顫——像一面鼓——被一根極細的鼓槌——輕輕地——敲了一下——餘音——在經脈中——迴蕩。
然後——歸元功感知——捕捉到了另一個靈氣源。
新住客——也來到了後院。
和之前一樣——在他三丈之外——選了一個位置——坐下來——閉目——修煉。
兩個人——三丈之隔——各自修煉——互不打擾。
像兩個萍水相逢的散修——在同一間茶樓的後院裡——各練各的功。
很平常。
但今天——發生了一件之前沒有過的事。
修煉到一半——新住客——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李平安的方向。
李平安也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新住客——對他——點了一下頭。
然後——嘴角——微微上揚——一個——很淡的——笑。
那種笑——不是熱情——不是挑釁——也不是試探——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在說"你好"——又像是在說"再見"——又像是——什麼都沒說——只是一個——禮貌的——表情。
李平安看著他。
然後——回了一個點頭。
一個微笑。
同樣很淡。
兩個人——都在笑——都在點頭——都表現得——像兩個——普通的散修——在同一間茶樓里——萍水相逢——點頭致意。
但兩個人的心裡——都知道——對方——不簡單。
這種"知道但裝作不知道"的狀態——比直接的敵意——更消耗精力。
因為——敵意——是明牌——明牌——可以算——可以防——可以應對。
但"裝作不知道"——是暗牌——你不知道對方手裡有什麼——你只知道——他在裝——但他裝的是什麼——你不知道。
這種"不知道"——才是最累的。
——
傍晚。
他回到房間。
吃了一碗麵——今天換了——牛肉麵——肉燉得很爛——湯頭有點咸——麵條——比昨天的蔥花面軟一些——他依然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碎了——再咽。
然後——修煉——太虛劍訣——一圈——又一圈——
然後——躺下。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線——彎彎的——和昨晚的彎月——同一個方向。
他看著那條線。
想了很多。
想到新住客的左手——想到那個點頭——想到那個笑。
那個人——今天對他笑了。
是試探——試探他的反應——看他會不會露出破綻?
還是——
告別前的禮貌?
他不知道。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壁上——什麼都沒有——只有粗糙的灰泥——和一些細小的裂紋——在月光下——像一張——沒有字的地圖。
他看著那些裂紋。
慢慢地——眼睛——閉上了。
呼吸——慢下來——心跳——慢下來——歸元——
今夜——沒有信使——沒有叩擊聲——只有窗外的風——和遠處——不知道哪棵樹上——一隻蟲——在叫——叫了幾聲——停了——然後又叫了幾聲——反反覆覆——像一個——沒有結局的——故事。
他在蟲鳴聲中——睡去。
和昨天一樣——
歸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