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第四百四十章 夜訪
"叮——簽到成功。玉衡城散修聯盟,簽到第340天。獎勵:上品靈石×700、混沌感悟×2、聚元丹×2。"
第三百四十天。
白天——沒什麼特別的。
清晨修煉——歸元功——太虛劍訣——各一個時辰。
上午——去大堂喝茶——碧螺春——兩錢靈石的芽尖——和每一天一樣。
午後——在後院坐了一會兒——沒有修煉——只是坐著——看松樹上的光影——從東邊移到西邊——松針的影子——在石板上——像一把把微小的劍——密密麻麻地——鋪了一地。
傍晚——吃了一碗麵——是茶樓廚房做的——蔥花面——湯頭很鮮——麵條有點硬——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把每一根麵條——都嚼碎了——再咽。
然後——回房間。
一切——和之前——沒有區別。
他"表演"得很好。
新住客今天在大堂里——翻來覆去地看那幾塊靈材——偶爾——和老闆搭一句話——"這塊靈草——品相不錯——多少錢"——"這塊——一般——再看看"——語氣——鬆散——隨意——像一個真正在做生意的散修。
李平安——看在眼裡——在心裡——給這個人的"表演"——打了一個分數。
如果滿分是十分——他給自己打八分——給新住客——打九分。
新住客的表演——比他——多了一分。
那一分——在於——鬆弛感。
他在"表演正常"的時候——雖然已經很自然了——但偶爾——還是會有那麼一瞬間——一絲緊繃——像一根弦——在某個音符上——微微緊了一下——然後又鬆了。
新住客——沒有。
從頭到尾——全是鬆弛——沒有一絲緊繃——像天生就是這樣的——像他——真的——就是一個在做靈材生意的散修。
但李平安知道——他不是。
因為——真正的散修——不會有那種程度的靈氣控制。
鬆弛——可以裝——靈氣控制——裝不了那麼久。
——
深夜。
子時剛過。
茶樓——安靜了。
老闆睡了。樓下的客人走了。街上的靈石燈——滅了一半——另一半——發著半死不活的光——照不遠——三步之外——就是黑暗。
遠處——有一隻狗——在叫——叫了幾聲——停了——大概是叫累了——或者——覺得沒什麼好叫的。
李平安在修煉太虛劍訣。
劍意內斂——在經脈中運行——一圈——又一圈——和每一個夜晚一樣。清冽的靈氣——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走遍全身——然後——回到丹田——周而復始——像一條永不乾涸的河流。
然後——他的歸元功感知——動了。
不是他主動開啟的——是被動觸發——有什麼東西——進入了他的感知範圍。
歸元功的被動感知——平時維持在三十丈——他睡覺的時候也不關——像一根始終繃著的弦——即使在最深的睡眠中——也不會斷。
此刻——一個靈氣源——從窗外——正在靠近。
距離——四十丈。
三十五丈。
三十丈。
那個靈氣源——進入了他三十丈的精確感知範圍。
他——沒有動。
眼睛——沒有睜開。呼吸——沒有變化。經脈中的太虛劍訣——繼續運行——和之前一樣——一圈——又一圈—— uninterrupted。
但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枕邊的混沌劍上。
沒有拔劍。
只是按著。
指尖——觸碰劍鞘——冰涼的——金屬的——觸感——讓他的心——更靜了一點。
來人——靈氣收斂得很好。
在他的感知中——那個靈氣源——不是"一個人走過來"——而是"一團模糊的靈氣在移動"——輪廓不清——強弱不定——像是被什麼力量——刻意地——模糊化了。
這不是自然的靈氣波動——這是人為的靈氣遮蔽。
和茶樓新住客一樣的手法——但精度更高。
新住客的靈氣遮蔽——在他全神貫注的感知下——還能捕捉到一絲漣漪。
但這個來人的遮蔽——連那一絲漣漪——都沒有——他的感知——只能知道——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但"什麼"——完全模糊——像隔著一層濃霧——看一團火——你知道——那裡有光——但你看不見。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來人——在窗外——停了。
李平安的感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團模糊的靈氣——停在窗外——距離他的位置——大約三丈——隔著一面牆——一扇窗。
安靜。
窗外的人——沒有動。
他——也沒有動。
兩個人——隔著一面牆——各自安靜著——像兩個獵人——在黑暗中——互相等待。
然後——聲音來了。
叩擊聲。
從窗框上傳來——極輕——如果不是他在刻意聽——根本注意不到——那聲音——比風吹動窗紙的聲音——還要輕——但在安靜的深夜裡——在他的感知已經調到最高靈敏度的時候——他聽到了。
三短。一長。
嗒。嗒。嗒。嗒——
三短一長。
這是清虛教給他的安全暗號。
不是清虛本人。
清虛——化神期——不會這樣偷偷摸摸地——在深夜——敲一個弟子的窗戶。化神修士——如果想見你——直接出現在你面前——不需要敲門——也不需要——隱匿靈氣。
但暗號是對的。
三短一長——只有清虛和他知道——如果別人知道這個暗號——只有兩種可能——清虛告訴了那個人——或者——那個人從清虛那裡截獲了這個暗號。
如果是截獲——那清虛——可能已經出事了。
但——清虛是化神期。能截獲化神修士暗號的人——至少也是化神。如果是化神級別的人——不需要來敲窗戶——直接破門就行了。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清虛主動告訴了這個人。
也就是說——這個人——是清虛派來的。
他的手——從劍鞘上——鬆開了——但沒有離開。
他低聲說了一句——"暗號的下一句。"
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回應——"歸元。"
這是暗號的應答。他說上句——對方答下句。
對上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沒有直接開窗——先把歸元功的感知——鋪到窗外——確認——只有一個人——沒有第二個靈氣源——周圍三十丈——乾乾淨淨——沒有埋伏。
確認。
然後——打開窗戶。
窗外——站著一個人。
灰衣。
身形——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放在人群里——那種你不會多看一眼的體型。
面容——模糊。
不是黑暗看不清——而是一種靈氣層面的模糊——像一層薄薄的霧——覆在臉上——五官的輪廓——若隱若現——看不真切。
這是高階靈氣遮蔽的效果——不只是遮蔽靈氣——連面容——一起遮蔽了。
來人沒有自我介紹。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來。
動作——很穩——不快不慢——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李平安接過玉簡——靈氣探入——先檢查——有沒有陷阱——有沒有附帶的靈氣攻擊——有沒有追蹤標記。
三息之後——確認——乾淨。
就是一枚普通的玉簡——裡面——有信息。
來人開口了。
聲音——也是經過處理的——低沉——沙啞——聽不出年齡——聽不出性別特徵——像是一個被揉皺了的聲音——所有的辨識度——都被抹平了。
"清虛長老讓我轉交。看完銷毀。"
九個。
然後——灰衣人——轉身——
消失了。
不是走——不是跑——是——消失。
像一滴墨水——被水沖走了——瞬間——從李平安的感知範圍中——徹底消失——連那團模糊的靈氣——都不見了——好像——從來——就沒有來過。
從窗前三丈——到徹底消失——不到一息。
這種速度——至少——元嬰後期以上。
也許——更高。
李平安站在窗前——看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三息。
夜風——從窗口灌進來——涼——帶著一絲露水的氣息。
然後——關上窗戶。
——
他坐在桌前。
桌上——放著那枚玉簡。
玉簡的材質——是上品的青玉——觸手溫潤——靈氣內斂——是太虛劍宗的制式玉簡——只有宗門內部——才會用這種規格。
確認過安全——他開始讀取。
靈氣探入——玉簡中的信息——在腦海中——展開。
極為簡短。
幾行字。
"宗門排查仍在進行。阻力很大。有長老明確反對擴大排查範圍。理由為'證據不足、不宜打草驚蛇'。排查進展緩慢。"
第一句。宗門內部——阻力——比清虛上次說的更嚴重。
不是"有人在拖延"——而是"有長老明確反對"。
拖延——是被動的——可以等——等拖延者自己停下來。
反對——是主動的——意味著——內鬼——不只是在拖延——而是在——擋。
擋——說明——排查的方向——已經接近了真相——內鬼感受到了威脅——不得不出手阻攔。
"斷脊嶺方面。暗影閣近期有人員調動跡象。規模不大——但頻次增加。可能在加固防禦。"
第二句。斷脊嶺——暗影閣——在加固。
他們在加固——說明——他們——也感受到了壓力。
誰給的壓力——可能是宗門的排查——雖然進展緩慢——但暗影閣——不可能毫無察覺。
他們在玉衡城加速布局——同時在斷脊嶺加固防禦——一個在攻——一個在守——說明——他們的計劃——不是沒有破綻。
"你處的新住客——我已通過其他渠道確認——此人身份不明——但與暗影閣在落星城的已知人員有間接關聯。尚未確認是否為暗影閣正式成員。"
第三句。新住客——和暗影閣落星城的人員——有間接關聯。
身份不明。不是暗影閣的確認成員。但——有關聯。
間接關聯——可以是很多種——合作者、線人、僱傭關係、交易對象、甚至只是——認識。
但——不管哪種——都說明——新住客——不是"碰巧來到玉衡城的散修"。
他來——是有原因的。
"保持現狀。不要主動接觸或試探此人。我會派人來支援——但需要時間。"
第四句。保持現狀。不要動。支援在路上——但要等。
"需要時間"——四個字——沒有說多久。
可能是十天。可能是一個月。可能更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清虛說了"會派人來"——說明——清虛——有辦法。
最後——一行字。
只有兩個字。
"平安。勿躁。"
——
他把玉簡從腦海中——移開。
平安。勿躁。
清虛——用這兩個詞結尾。
平安——是囑咐——也是期望。
勿躁——是了解。
清虛了解他。
清虛知道——他是一個——習慣看清再動的人。
清虛知道——對於一個習慣看清再動的人來說——最難的事——不是"看清"——而是——"等"。
等——看清了——但還不能動——要等一個時機——等支援——等條件成熟——這段時間——每一刻——都是煎熬。
因為——你能看見危險——在靠近——但你不能動——你只能——等。
這種"等"——比"看不清"——更難受。
看不清的時候——你可以說服自己——"也許沒那麼嚴重"——可以自我安慰。
看清了——還在等——你知道——事情很嚴重——但你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
勿躁。
清虛——知道——他會躁。
所以——提前說了——勿躁。
李平安把玉簡——放在桌上。
然後——雙手合攏——靈氣——從掌心湧出——灌注進玉簡——
玉簡——在靈氣衝擊下——內部的結構——開始崩解——信息——被攪碎——紋路——被抹平——
三息之後——玉簡——化為一小堆齏粉——落在桌面上——灰白色的——像一撮細沙。
他用手——把齏粉——攏到一起——從窗戶的縫隙里——撒了出去。
夜風——把齏粉——吹散了——消失在黑暗中。
看完。銷毀。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撲面而來。
涼。
空氣里——有露水——有泥土——有遠處某棵松樹的松脂味。
月亮——出來了——被風吹散了雲層——露出來——一輪彎月——掛在天上——像一把鐮刀——彎——薄——鋒利。
他看了一會兒月亮。
然後——關上窗——回到床邊——躺下。
這一次——他沒有失眠。
因為——清虛在想辦法。支援在路上。
他需要做的——和之前三百四十天一樣——
繼續等。
繼續觀察。
繼續——歸元。
他閉上眼睛。
呼吸——慢下來——心跳——慢下來——經脈中的靈氣——緩緩地——運轉——歸元——凝聚——
窗外——月光——照在天花板上——一個彎月形的光斑——和三百四十天前的第一個夜晚——一樣的月光。
但——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不一樣——也沒關係。
歸元——就是把不一樣的東西——變成——一樣的。
把混沌——變成——有序。
他——在有序中——沉沉睡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