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六道之力
六道六人,是第五天,湊齊的。
湊齊不容易。餘慶在城隍廟門口,立了一塊牌子:"余家收帳,六道赴約。"牌子立了三天,城裡傳遍了——有人笑,有人罵,說余家小子瘋了,敢給六道下帖子。餘慶不管。他把城隍廟的院子收拾出來,擺上凳子,泡上茶,一壺一壺地等。頭兩天,沒人來。第三天清早,常豐年先到了。
先來的是常豐年。他胖了一圈,進門先給城隍爺上了一炷香,才坐下:"慶哥兒,聽說你煉帳煉到通脈了?我來沾沾光。"
餘慶沒理他,把帳本攤開,翻到城隍那頁帳:"香火道之力,入帳了。你欠的帳,一筆勾了。"
常豐年愣了一下,然後,笑:"勾了?那我這香火,白燒了?"
"沒白燒。"餘慶說,"帳勾了,力在我身上。你燒的香,往後,在我這兒,還供著城隍爺。"
常豐年沒再說話。他站起來,衝著城隍爺的像,又拜了拜。
第二個來的是沈白。他背著一箱書,進門,把書往地上一放,說:"餘慶,你要的文債,我帶來了。上回欠你的那篇文章,寫完了。"
餘慶接過那篇文章。紙上的字,一筆一划,工工整整。他摸了摸那行字,帳本翻到沈白那頁帳——"沈白,欠余家,文債一帳"。
"文道之力,入帳。"餘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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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本"嘩"地翻過一頁。他腳底下那團暖意,又漲了一點。
第三個是洛清霜。她進門的時候,風塵僕僕,劍還掛在腰間。看見餘慶,也沒寒暄,只說:"碎鏡,我帶來了。"她從懷裡摸出幾片碎鏡片,放在桌上,"洛家欠的,我爹欠的,都在這兒。"
餘慶看著那幾片碎鏡,沒說話。他把碎鏡收進懷裡,帳本翻到洛家那頁帳:"劍道之力,入帳。"
洛清霜點了點頭。她轉身要走,餘慶叫住她:"洛清霜。"
"嗯?"
"紅穗子。"餘慶說,"你系在我腕上的那條。我一直,留著。"
洛清霜腳步頓了一下。她沒回頭,只說:"留著吧。下回,還我。"
第四個是魏鐵牛。他一來,先把武館那幫小子攆走,自己往院子裡一蹲,說:"慶哥兒,拳我帶來了。你上次說的武極之力,我給你練出來了。"
餘慶看著他的拳頭,帳本翻到魏鐵牛那頁帳:"武極之力,入帳。"
魏鐵牛咧嘴笑,沒再說話。他往地上一坐,看著餘慶煉帳,也不走。餘慶煉完一頁,抬頭看他,他說:"我看看。余家這帳,到底咋煉的。"
第五個是玄微子。他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一身道袍,仙風道骨,進門先看了一圈,才說:"余家小子,貧道欠你的,是一卦。卦,貧道算完了——'根之帳,起於井,收於鏡。'"
"收於鏡?"餘慶問。
"你手裡的鏡。"玄微子說,"九面,夠嗎?不夠。得加一面,湊十。"他頓了頓,"十面鏡子,湊齊那天,根之帳,就能起。"
餘慶沒說話。他低頭,看著懷裡那九面鏡子。九面。差一面。井底那面舊銅鏡——他爹帶走的那面——難道,是第十面?
"仙道之力,入帳。"他說。
帳本翻過一頁。腳底下那團暖意,忽然,漲滿了。他渾身一震,銅錢"叮"地響了一聲。
帳本自己翻開,停在最後一頁。那頁上,浮出一行字:
"六道之力,收其五六:香火、文、劍、武極、仙。收一帳,通一脈。血脈道,鍊形圓滿,入通脈。"
餘慶盯著"入通脈"三個字。腳底下那團暖意,忽然,像開了閘的水,"轟"地一下,順著血脈,涌遍全身。他聽見自己骨頭裡,"咔吧"一聲響——不是疼,是松,像一把鎖,開了。
"通脈一重。"他把話壓著,念了一句。
"恭喜。"玄微子說,"六道之力,你收了五道。還剩一道——你自己那一支,血脈道。"
"血脈道,怎麼煉?"餘慶問。
"血脈道,不靠帳。"玄微子說,"靠人。你余家血脈里,本來就帶著鎮獄的力。帳是引子,人是本。"他頓了頓,"你收的帳,是別人欠你的。你自己的帳——是你欠別人的。你得把欠別人的,還了,血脈道才算成。"
"我欠誰的?"
"你欠你爹的。"玄微子說,"你爹還在南荒。你欠他一句——回家。"
餘慶沒說話。
窗外,月亮升起來。院子裡,六道六人,散了五個。只剩餘慶一個人,站在城隍廟的院子裡,看著那口老井。
他摸了摸懷裡那九面鏡子。九面。差一面。
"第十面,"他把話壓著,"在我爹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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