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出獄
裂縫合攏到一半,卡住了。
餘慶握著鐵鏈,額頭上,全是汗。他能感覺到,裂縫底下,有一股力氣,在跟他較勁——不是萬鏡之主。萬鏡之主的聲音,已經縮回去了。跟他較勁的,是裂縫底下,更深的地方。
老人站在他身後,看著那道半合的縫,忽然,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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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那層,也動了。"
"因為它聞到血了?"餘慶問。
"因為它聞到守門人的血了。"老人說,"四百年,底下那層一直睡。你握著鐵鏈,血脈一醒,它就醒了。"他頓了頓,"慶兒,你鎮不住兩層。一層,你就夠嗆。"
"那怎麼辦?"
"把上層封死,先出去。"老人說,"底下那層,等你把六道之力,都煉到身上,再來。"
"六道之力?"
"帳本上,那六個名字。"老人說,"六道六人,欠余家的帳,都記在帳本上。他們的道力,隨帳走。你把六道之力,收進血脈里,你一個人,就頂六個人鎮。"他看著餘慶,"這是余家的路。余家守門人,不靠一個人死扛——靠帳。帳收齊了,力就是你的。"
餘慶沒說話。他低頭,看著帳本。帳本翻開著,那頁記著六道的名字——常豐年,沈白,洛清霜,魏鐵牛,玄微子。他的名字也在上面。
"帳收齊了,力就是我的。"他念了一遍,"那得先把六道的人,湊齊。"
"你外面,已經湊齊了。"老人說,"你入獄之前,六道六人,都欠著余家的帳。他們的道力,都隨帳本進來了。"他指了指帳本,"你翻到最後一頁看看。"
餘慶翻開最後一頁。最後一頁上,那行"鏡獄之門,在天門之下,九鏡之中。持九鏡者,可入",底下,又浮出一行字:
"六道之力,已入帳。收此帳者,可借六道之力鎮獄。收一帳,得一力。"
餘慶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收一帳,得一力……"他念著,"我收過他們的帳了?"
"收過。"老人說,"你收的每一筆帳,帳本都記著。城隍的香火帳,沈白的文債,洛家的碎鏡,看天氏的以身還帳——一筆一筆,都是你的力。"他頓了頓,"你收的帳,比你想的多。你只是,還沒把它們,煉進血脈里。"
餘慶低頭,看著那行字。帳本在懷裡,溫溫的。銅錢掛在胸口,也溫溫的。
他忽然,覺得腳底下,有東西在涌——不是灰黑色的氣。是暖的,像城隍廟的香火,像沈白的墨,像洛清霜的劍意,像魏鐵牛的拳風,像玄微子的清氣,像——他爹打鐵時,爐膛里的火。
"帳,是這麼收的。"餘慶把這句話,壓在喉嚨里,念了一遍。
他握緊鐵鏈,把裂縫,一寸,一寸,合上。
裂縫合攏的那一瞬,灰黑色的氣,"轟"地一縮,縮進縫裡。鐵鏈"嘩啦"一聲,繃直了。餘慶把它繞在手臂上,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上層,封了。"他說。
老人看著他手臂上的鐵鏈,點了點頭:"帳,記在你名下了。慶兒,你可以出去了。"
"您呢?"
"我?"老人笑了一聲,"我歇了四百年沒歇的覺。"他頓了頓,"你出去以後,跟你爺爺說——余家,到他這一輩,可以不用守門了。"
"不用守門?"
"鎖,換到你手裡了。"老人說,"你爺爺那一輩,守的是鎖。你這一輩,管的是帳。鎖歸你管,門就不用他守了。"他拍了拍餘慶的肩,"出去吧。底下那層,等你把六道之力煉齊了,再來收。"
餘慶站在原地,看著老人。老人站在灰濛濛的曠野上,身上的鐵鏽,一片一片,往下掉。他的臉,漸漸沒那麼青了,眼窩也沒那麼陷了——像卸了四百年擔子的人。
"曾祖。"餘慶說,"等我收了底下那層,我回來,接您出去。"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好。我等著。"
餘慶轉身,往橋的方向走。走到橋頭,他回頭看了一眼——老人還站在曠野上,朝他擺了擺手。
他跨上鐵鏈橋。橋下,河面上那九面鏡子,一起亮起來,映著他的臉。鏡子裡,那九個人影,又浮出來,朝他,拱了拱手。
餘慶沒說話。他跨過橋,走到來時那面鏡子前。鏡面如水,映著他的臉。
"帳收完,門才開。"他念著,"我帳,還沒收完。"
"可你該出去了。"余照的聲音,從鏡子裡傳來,"上層封了,門開了。你出去,把六道之力煉齊,再回來。"
餘慶點了點頭。他一步,跨進鏡面。
腳下,沒有地。再落地時,他站在荒漠上,站在天門底下。九面鏡子,落在他腳邊,圍成一圈。天邊的月亮,照下來。
他低頭,看著手臂上那條鐵鏈——鐵鏈上的鏽,已經掉光了,露出底下的鐵色,鐵色里,透著一層光。
帳本在懷裡,溫溫的。
他摸出帳本,翻開最後一頁。那行"鏡獄之門,在天門之下,九鏡之中。持九鏡者,可入"底下,又浮出一行字:
"余家,余鐵山,以身鎮獄四百年。帳,銷半。餘下半帳,在獄心之下。"
餘慶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獄心之下……"他念著,"底下那層。萬鏡之主,也不是'客'的本體。"
他合上帳本,往青石城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天門。
"曾祖,等我。"餘慶看著天門的方向,說,"等我煉齊六道,回來收下半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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